粤语区,地下赛车场。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闷热的空气,一辆爆改的黑色GTR以一个近乎疯狂的漂移甩尾,精准地停在终点线前。
车门推开,一个穿着赛车服的高大身影跨了出来。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痞气十足的俊脸,汗水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滑落。
“翊哥牛逼!”
“车神!今晚的酒你包了!”
周围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纪南翊随手把头盔扔给旁边的小弟,接过毛巾擦了把脸,眼神里没什么波澜。他正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却疯狂震动起来。
不是电话,是特殊加密频道的提示音。
他眉头一皱,走到一旁僻静处,点开那条信息。
一串乱码闪过,迅速解码成一张截图。
崇明中学内部论坛。
一个加精标红的帖子标题嚣张地挂在顶上——《扒一扒那个空降A班,开学就拿下陆少的贫困生神仙!》
帖子下面,一张抓拍的照片格外清晰。
他的妹妹灵啾啾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正低头看着书。
而她身旁,陆淮殇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侧着身,慵懒地靠在墙上,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锁着她。
那眼神,纪南翊太熟悉了。
是猎人盯着笼中猎物的眼神。
照片下方,还有几行加粗的文字总结。
“被陆少亲自接到别墅‘补课’。”
“全科成绩碾压校花苏浅浅。”
“据传,陆少已宣布其为‘专属顾问’。”
轰!
纪南翊的脑子炸了。
专属顾问?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他立刻退出加密频道,手指颤抖着拨出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冰冷的机械女声传来。
纪南翊的心猛地一沉。这是他和妹妹约好的紧急联络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永不关机。
他挂断电话,直接打开一个伪装成计算器的软件,输入一长串复杂的指令。屏幕上,代码飞速滚动。
妹妹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被标红。
一个点,孤零零地闪烁在城市地图上。
放大,再放大。
那片区域只有一个名字——陆氏半山庄园。
信号点的外围,一道虚拟的红色防火墙正无声地运转着,拦截了所有试图接入和传出的数据。
“扑街!”
纪南翊低吼一声,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水泥墙上。
他上当了。
他以为妹妹是潜入狼窝的猎手,没想到,她是从一个牢笼,掉进了另一个更华丽更致命的陷阱。
那个叫陆淮殇的疯子,从三年前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她!
与此同时,陆氏半山庄园,书房内。
灵啾啾正坐在柔软的地毯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她表面上在查阅资料,为她那位新上任的“老板”陆淮殇整理一份商业案例分析,实际上,她的全部感官都已开放到了极致。
左前方三十度角,书柜顶端,一个针孔摄像头。
右后方吊灯底座,一个。
正对着她的书桌摆件里,还有一个。
这里的空气里,漂浮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她知道,自己正被一张看不见的网笼罩着。
手机,电脑,所有能与外界联系的设备,都被监控着。
陆淮殇那个变态,给了她最优渥的生活条件,也给了她最严密的囚禁。
灵啾啾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动作自然得毫无破绽。
她的眼角余光,却精准地捕捉到了书柜顶摄像头上,那一点微弱红光熄灭后,零点零三秒,吊灯上的红光才亮起。
一个切换的延迟。
一个理论上存在的,绝对的监控死角。
虽然只有零点零三秒。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一行行分析报告出现在屏幕上。但她的左手,却在桌下,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嗒。嗒嗒。嗒…嗒嗒…
一组极其复杂的摩斯电码,被她的指尖以一种毫无规律的节奏,伪装成无意识的小动作,断断续续地敲了出来。
信息只有一个单词。
——笼。
她不知道这信号能不能传出去,传给谁。
但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事。
敲完最后一个音节,她端起水杯,若无其事地站起身,走向落地窗。
窗外,夜色浓重。
就在这时。
一阵狂暴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山间的宁静。
灵啾啾目光一凝。
只见别墅外盘山公路上,一道黑色的闪电疾驰而来。那是一辆重型机车,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机车在接近别墅大门的一个急弯处,没有丝毫减速。
刺啦——
轮胎与地面发出尖锐的嘶鸣,车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极限压弯,火星四溅。
车手几乎是贴着地面完成了这个漂移动作,紧接着,车头猛地扬起,前轮离地,只用后轮在公路上划出一道嚣张的黑色弧线。
挑衅。
**裸的,毫不掩饰的挑衅。
别墅的安保系统瞬间被触发,无数道强光射灯齐刷刷地照向那个身影。
机车手却毫不在意,他停下车,单脚撑地,就那么停在无数光束的中心,对着别墅的方向,缓缓竖起了中指。
安保室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少爷,是冲着我们来的。要不要……”安保队长看着监控画面,手心全是汗。
沙发上,陆淮殇端着一杯红酒,神色慵懒。
他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屏幕里那个桀骜不驯的身影,眼神幽深。
他知道他是谁。
纪南翊。
那条在外面野了三年,护食护到发疯的野狗。
他终于还是找来了。
陆淮殇晃了晃杯中的液体,猩红的酒液在水晶杯壁上挂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玩味的冷意,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安保人员的耳朵里。
“把所有的灯都关了。”
安保队长一愣:“少爷?”
“别打扰他。”陆淮殇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笑意。
“让他……好好看看他妹妹住的地方。”
……
崇明中学那块全息投影的公告栏,又开始滚动刷屏了。一年一度的校庆通知,字体烫金加粗,恨不得闪瞎所有路过学生的眼。
“我去,又是校庆,富二代的烧钱派对。”
“今年的压轴节目,赌一手还是苏浅浅的钢琴独奏。”
“那还用赌?人家的斯坦威钢琴都直接空运到学校音乐厅了。”
议论声中,苏浅浅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过走廊。她今天穿了条高定的小白裙,裙摆随着步伐摇曳,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人们的艳羡目光里。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靠在窗边喝牛奶的灵啾啾。
那个转校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手里捏着一盒最便宜的纯牛奶,吸管都快被她咬扁了。
阳光照在她身上,皮肤白得晃眼,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
苏浅浅嘴角的笑容淡了一分。
她停下脚步,身边的跟班立刻噤声。
“学生会办公室在哪边来着?”她轻声问,声音甜得发腻。
学生会副主席李哲的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李哲正对着镜子整理他那根用发胶固定得能戳死人的呆毛,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门一开,一股香风飘了进来。李哲手一抖,镜子差点摔了。
“浅浅?你怎么来了?”他连忙站直身体,脸上堆满了笑。
苏浅浅没进来,就倚在门框上,两根手指卷着自己的发梢,语气又软又糯:“李哲学长,最近筹备校庆辛苦啦。”
“不辛苦不辛苦!为同学们服务!”李哲挺起胸膛。
“是这样啦,”苏浅浅歪了歪头,“我听说今年校庆,学校鼓励挖掘新面孔,给更多同学展示才华的机会,对不对?”
李哲愣了一下,脑子飞速运转:“对!是,是有这么个精神!”
“那就好,”苏浅浅笑得更甜了,“我们班新来的转校生,叫灵啾啾的。我感觉她特别有艺术细胞,想推荐她一下,给她一个惊喜。”
她特意加重了“惊喜”两个字。
李哲是人精,瞬间就懂了。
他看了一眼苏浅浅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心领神会地拍了拍胸脯:“放心,浅浅。这种发掘人才的好事,我们学生会义不容辞。保证给这位同学一个……终生难忘的舞台。”
第二天,校庆晚会的初选节目单,贴满了学校的每一个角落。
F班的教室里,林小暖一嗓子嚎了出来,差点把天花板掀了。
“卧槽!啾啾!你瞒得我好苦啊!”她拿着手机,屏幕怼到灵啾啾面前,手指激动得直哆嗦,“钢琴独奏!你什么时候点的这个技能点!还跟苏浅浅并列!双凤争鸣?”
灵啾啾刚睡醒,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挂着一滴生理盐水。她眯着眼看了看屏幕上的表格。
【节目名称:钢琴独奏】
【表演者:高二A班苏浅浅高二F班灵啾啾】
全班的目光,唰一下全集中到了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
“灵啾啾?弹钢琴?开什么玩笑?”
“她连校服都买不起,哪来的钱学钢琴?”
“不会是同名同姓吧?”
“这操作太骚了,苏浅浅的风头也敢抢?”
灵啾啾没理会周围的嗡嗡声。她放下牛奶盒,站起身,径直走出了教室。
学生会办公室里,李哲正享受着众人的吹捧。
“副主席牛啊,这次节目单搞得很有新意。”
“是啊,那个灵啾啾是什么来头?居然能和苏校花同台。”
李哲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发表一番“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官样文章,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灵啾啾站在门口,逆着光。
“李哲学长。”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李哲看到她,一点也不意外。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文件,摆出一个公事公办的表情:“灵啾啾同学,有事吗?”
“我没报过名。”灵啾啾开门见山。
“哦,你说这个啊。”李哲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这是学校的特别安排。为了鼓励先进,带动后进,系统在所有优秀学生里,随机抽取了一位‘荣誉表演者’。恭喜你,同学,你就是那个幸运儿。”
他说得一本正经,自己都快信了。
灵啾啾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我把这个幸运,让给别人吧。”
李哲的脸色沉了下来:“灵啾啾同学,请你注意你的言辞。这是学校的决定,不是菜市场买白菜,你想让就能让的。”
“如果我非要让呢?”
“那就是无故不服从学校安排,藐视集体荣誉。”
李哲的声音陡然拔高,拿出了杀手锏,“按照崇明中学学生手册第三章第十二条规定,将给予记大过处分。这个处分会跟着你的档案,一辈子。”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场好戏。
门口传来了轻笑声。
苏浅浅和另一位校花安琪正靠在门边。苏浅浅抱着手臂,一脸“为你惋惜”的表情。
安琪则饶有兴致地刷着手机,偶尔抬眼,眼神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
“李哲学长,你别这么严肃嘛,会吓到新同学的。”苏浅浅柔声说,“啾啾,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多少人挤破头都想上呢。你就当是为大家表演一下,没关系的。”
安琪吹了吹刚做的指甲,懒洋洋地搭腔:“就是,重在参与嘛。弹个小星星也算是参与了。”
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李哲挺直了腰板,感觉自己正义凛然:“灵啾啾同学,我再问你一遍,你参加,还是不参加?”
空气凝固了。
林小暖在门外急得团团转,却不敢冲进来。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贫困生除了低头认栽,或者硬扛一个大过,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灵啾啾的目光从李哲那张油腻的脸上,缓缓移到苏浅浅那张志在必得的俏脸上。
她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李哲愣住了。苏浅浅脸上的得意也僵了一瞬。她们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堵在了嗓子眼。
灵啾啾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
经过苏浅浅身边时,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走廊里,阳光依旧刺眼。灵啾啾的背影笔直,看不出丝毫的妥协和沮丧。
苏浅浅盯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胜利的快感,不知为何,迅速被一种莫名的不安所取代。
安琪收起手机,走到她身边,轻笑一声:“这就有意思了。我倒要看看,一只山沟里飞出来的麻雀,要怎么跟天鹅同台唱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