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给此刻的灵啾啾配上一首BGM,那一定是《二泉映月》,还得是唢呐至尊版。
悲凉,且吵闹。
她像只被命运扼住后颈皮的鹌鹑,跟在陆淮殇身后。
走廊两旁,无数道视线如同X光射线,试图穿透她这身洗得发白的校服,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狐狸精的内胆。
苏浅浅那帮人的眼神要是能实体化,灵啾啾现在已经被剁成了饺子馅。
但前面的那位爷显然不在乎。
陆淮殇走路带风,背影挺拔得像是一株行走的雪松,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熟人也滚”的霸道气场。
灵啾啾低着头,数着脚下的地砖缝,脑子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这货到底认没认出自己?
要是认出来了,是先下跪喊爸爸求放过,还是直接装失忆说自己其实是双胞胎妹妹灵嘎嘎?
三千万啊。
那是她在澳门没日没夜……好吧,也就是在那张赌桌上坐了两个小时赢来的血汗钱。
虽然大部分都用来填了家族那个无底洞,但要是让她现在吐出来,她只能把这条命抵给他了。
“到了。”
陆淮殇停下脚步。
灵啾啾差点一头撞在他那硬得像钢板一样的后背上。
这是一间位于顶层的独立琴房。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一股金钱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一架黑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孤零零地立在中央,落地窗外是整个崇明中学的全景,甚至能俯瞰半个城市的繁华。
奢侈。
万恶的资本主义。
灵啾啾在心里狠狠地批判了一番,然后乖巧地站在门口,双手绞在一起,怯生生地说:
“陆学长,我……我真的不会弹琴,要不我给您表演个擦玻璃吧?”
陆淮殇转过身。
他反手关上门,“咔哒”一声落锁的轻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惊悚。
灵啾啾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这哪里是琴房,这分明是刑房。
“过来。”
陆淮殇走到钢琴前坐下,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琴键上,语气慵懒,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灵啾啾磨磨蹭蹭地挪过去,每一步都走得像是在排雷。
她在距离钢琴还有两米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能听清指令,又方便随时夺门而逃。
陆淮殇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怕我?”
“学长气场太强,我……我腿软。”灵啾啾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完美的演绎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贫困转校生。
“是吗?”
陆淮殇收回目光,指尖在琴键上轻轻按下。
当——
清脆的琴音响起。
紧接着,一串流畅而诡异的旋律从他指尖流淌而出。
灵啾啾的瞳孔瞬间地震。
这曲子……
不是什么肖邦也不是什么李斯特,这是当年她在澳门赌场赢走他最后一张筹码时,那个老虎机爆奖的背景音效变奏版!
这变态!
他居然把赌场赢钱的BGM改编成了钢琴曲?
这是多大的怨念啊!
灵啾啾感觉自己的马甲正在疯狂燃烧,但她脸上依旧保持着一脸茫然,甚至还带点欣赏不懂装懂的傻气。
“好听吗?”陆淮殇突然停下,侧头看她。
“好……好听。”灵啾啾硬着头皮吹捧,“虽然我听不懂,但感觉像……像是丰收的喜悦。”
赢钱了嘛,可不就是丰收。
陆淮殇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确实是丰收。”
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灵啾啾。
巨大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灵啾啾下意识地后退,直到腰部抵上了身后的窗台。
退无可退。
陆淮殇双手撑在她身侧的窗台上,将她整个人圈禁在自己与玻璃之间。
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气瞬间包裹了她,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灵啾啾甚至能看清他眼睫毛的根数,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倒映出的、瑟瑟发抖的自己。
“既然觉得好听,”陆淮殇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激起一阵战栗,“那就坐过去,我手把手教你。”
“啊?”
灵啾啾傻眼了。
还没等她拒绝,陆淮殇已经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到了琴凳上。
琴凳很宽,足够坐两个人。
但他偏偏不坐另一边,而是紧贴着她坐下。
两人的手臂紧紧相贴,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源源不断的热度传递过来,烫得灵啾啾头皮发麻。
“手,放下来。”
陆淮殇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磁性,像是恶魔的低语。
灵啾啾僵硬地抬起手,放在黑白琴键上。
为了伪装,她在手上涂了特制的胶水,制造出粗糙的触感,甚至还画了几个逼真的茧子。
陆淮殇的大手覆盖上来,包裹住她的小手。
他的手指修长、干燥、有力,掌心的温度高得惊人。
“这么粗糙?”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腹,指尖划过那些伪造的茧子,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看来平时没少干活。”
“是……是的。”灵啾啾结结巴巴地圆谎,“家里穷,要帮奶奶砍柴、喂猪、搬砖……”
“哦?”
陆淮殇挑眉,眼神幽暗,“那为什么这手指的骨骼,却这么软,这么灵活?”
话音未落,他猛地发力!
带着她的手指在琴键上飞快地按下!
那是一段极快、极复杂的音阶。
如果是普通人,手指早就打结了。
但灵啾啾拥有“超忆感官”,身体的肌肉记忆比大脑反应更快。在被外力带动的瞬间,她的手指本能地顺应了节奏,甚至在几个转音处做出了完美的配合。
糟糕!
灵啾啾脑中警铃大作,强行控制手指僵硬下来,把原本流畅的音阶按成了一坨屎。
“铮——!!!”
一声刺耳的杂音划破空气。
灵啾啾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手,眼眶瞬间红了,演技爆发:
“对……对不起学长!我太笨了,我的手不听使唤,我想按那个白的,它偏要按那个黑的……”
陆淮殇看着她那双甚至在微微颤抖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装。
接着装。
刚才那一瞬间的顺滑,绝不是错觉。
那种指尖微妙的触感,那种对节奏的精准把控,和三年前那只在他掌心抽走最后一张扑克牌的手,简直一模一样。
“没关系。”
陆淮殇并没有生气,反而更加温柔地抓回她的手,重新按在琴键上。
“笨鸟先飞,勤能补拙。”
他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她身上,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下巴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发顶。
这姿势,暧昧到了极点,也危险到了极点。
就像是被一条巨蟒缠绕住,稍有不慎就会被绞杀。
“我们来弹个简单的。”
陆淮殇握着她的手指,开始弹奏那首经典的《小星星》。
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小星星。
曲调简单温馨,但从这两个心怀鬼胎的人指尖流淌出来,却透着一股诡异的肃杀之气。
灵啾啾一边配合着他做提线木偶,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大哥,你可是陆氏财团的太子爷,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主,在这里陪我弹儿歌?
你没事吧?
要是让外面那些迷妹看到,估计能把这栋楼哭塌。
“灵同学。”
陆淮殇突然开口,叫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
“怎……怎么了?”灵啾啾浑身紧绷。
“你的手指很长。”
陆淮殇握着她的食指,轻轻捏了捏指根,“骨节分明,柔韧度极佳。”
灵啾啾干笑:“大概是……遗传吧。”
“是吗?”
陆淮殇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丝寒气钻进她的耳朵:
“这种手型,不弹钢琴可惜了。当然……”
他顿了顿,另一只手突然从琴键上移开,顺着她的手臂缓缓上滑,最终停在她纤细的脖颈旁,虚虚地握住。
“用来切牌、换牌,或者是从别人口袋里掏东西,应该也很好用吧?”
轰!
灵啾啾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颗惊雷。
她猛地转头,正好撞进陆淮殇那双戏谑又冰冷的眸子里。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呼吸交缠。
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那一瞬间,灵啾啾甚至忘记了伪装。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匕首,与陆淮殇的视线在空中激烈碰撞。
既然被看穿了,再装小白兔就没意思了。
就在她准备摊牌,或者给这货来个断子绝孙脚的时候——
陆淮殇却突然松开了手,往后一靠,恢复了那副慵懒厌世的模样。
“开个玩笑。”
他看着灵啾啾那瞬间僵硬又迅速软化下来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看把你吓的,脸都白了。”
灵啾啾:“……”
我白你大爷!
这货绝对是故意的!
他在试探底线,像猫捉老鼠一样,享受着把猎物逼到绝境再放开的恶趣味。
灵啾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把这架钢琴砸他头上的冲动,重新挂上那副怯懦的面具。
“学……学长真幽默。”
她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只会种地,不会切什么牌。”
“也是。”
陆淮殇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毕竟那个骗了我三千万的女人,如果让我抓到,我是要把她锁起来,让她这辈子都只能看着我一个人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但灵啾啾分明听出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味。
这疯批!
他是认真的!
“行了,今天的指导到此结束。”
陆淮殇似乎失去了兴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以后每天中午,到这里来报到。”
“啊?”灵啾啾苦着脸,“还要来?”
“怎么,不愿意?”
陆淮殇微微眯眼,“还是说,你想让我去教室找你?或者……去你那个伪造的住址?”
这就是**裸的威胁!
他果然调查过她!
灵啾啾咬碎了后槽牙,脸上却还得感恩戴德:“愿……愿意!能得到学长的指导,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乖。”
陆淮殇满意地伸手,在她头顶像撸狗一样揉了一把,把她原本扎得整整齐齐的马尾揉成了鸡窝。
“滚吧。”
灵啾啾如蒙大赦,抓起书包就往外冲,速度快得像是身后有恶狗在追。
直到冲出琴房,跑到楼梯拐角处,她才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太特么刺激了。
这哪里是上学,这简直是荒野求生!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指尖。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陆淮殇掌心的温度,灼热、霸道,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掌控欲。
“陆淮殇……”
灵啾啾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既然你想玩,那本小姐就陪你玩到底。
看看到最后,到底是谁狩猎谁!
……
琴房内。
陆淮殇依旧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个仓皇逃窜的小小身影。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女指尖细腻的触感——哪怕涂了胶水,那种骨子里的熟悉感也无法掩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色的戒指。
戒指的内圈,刻着一个小小的“J”。
那是三年前,他在去赌场的路上买的,原本打算赢了钱就送给她当见面礼。
结果钱输光了,人也跑了。
“骗子。”
陆淮殇低声呢喃,拇指轻轻摩挲着戒圈,眼底翻涌着浓烈得化不开的墨色。
“这一次,我看你往哪儿跑。”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却照不亮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深渊。
谢谢支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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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指尖的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