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和喧嚣被车门隔绝在外。
回陆家别墅的路上,气氛死一样寂静。
连开车的王叔都紧张得手心冒汗,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瞟一眼后座。
灵啾啾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面无表情。
脑子里却已经开起了吐槽大会。
完犊子了。
这波操作猛是猛了点,但后遗症有点大。
装逼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古人诚不我欺。
陆淮殇那个眼神,简直跟三年前在澳门赌场里一模一样。
不,比那时候更吓人。
那时候是发现新奇玩具的猫。
现在是饿了三天的狼。
要命。
车稳稳停在别墅门口。
灵啾啾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怯生生的,人畜无害的表情。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姐什么场面没见过。
推开沉重的雕花大门,玄关的感应灯却没有亮。
整个别墅一楼都陷在昏暗里,只有客厅中央透出一点微弱的手机屏幕光。
灵啾啾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搁这儿演恐怖片呢?
她换了鞋,脚步放得极轻,慢慢走向客厅。
果然,宽大的真皮沙发上,陷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陆淮殇。
他翘着二郎腿,姿态慵懒地靠在那里,手里举着一个平板。
屏幕上正在无声播放的,赫然是下午数学课的监控录像。
一遍又一遍。
循环播放着她站在讲台上,空手接粉笔,然后行云流水板书解题的全过程。
公开处刑。
这变态。
灵啾啾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
敌不动,我不动。
我就不信你能看一晚上录像带。
不知过了多久,陆淮殇终于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她转身,眼神清冷地看向镜头的瞬间。
他关掉屏幕,随手将平板丢在旁边的沙发上。
客厅彻底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稀疏的月光,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
压迫感,瞬间拉满。
“过来。”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像带着钩子,一下下挠在人心上。
灵啾啾磨了磨后槽牙。
行。
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她走到沙发前,与他对面而立,垂着眼,一副做错事等候发落的乖巧模样。
“陆少爷。”
陆淮殇没说话,只是抬起头,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像实质的探照灯,一寸寸地扫过她的脸,仿佛要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直抵灵魂深处。
灵啾啾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大哥,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你再看,再看我就要收钱了。
终于,他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瘆人。
“超忆症?过目不忘?”
他慢悠悠地开口,重复着班里同学给她找的“科学解释”。
“这就是你的解释?”
来了。
鸿门宴正式开席。
灵啾啾心脏猛地一缩,但脸上依旧平静。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带着恰到好处的脆弱和倔强。
“是。”
一个字。
多说多错。
“我也不想的,”她低下头,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纤细的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从小就是这样,看过的东西像烙在脑子里一样,想忘都忘不掉。很多人觉得这是天赋,但对我来说……是困扰。”
她微微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
“所以,我才不想被人发现……对不起,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一番话,七分真三分演,将一个因天赋异禀而自卑敏感的少女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她自己都快信了。
奥斯卡欠我一座小金人。
陆淮殇静静地听着,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就在灵啾啾以为他要信了的时候,他忽然站了起来。
一米八几的身高,带着巨大的阴影,瞬间将她完全笼罩。
灵啾啾下意识地想后退。
下一秒,下巴被一只微凉的手捏住,被迫抬起头。
他的脸在黑暗中凑近,呼吸都喷在了她的鼻尖上。
温热的,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危险。
极度危险。
灵啾啾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快跑。
“我不喜欢,”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恶魔的私语,钻进她的耳朵里,“我的东西,有秘密。”
灵啾啾瞳孔一缩。
你的东西?
我可去你的吧!
谁是你的东西!
她心里已经把陆淮殇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脸上却还是那副受惊小鹿的模样,眼里的水汽越发浓重,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陆淮SHANG看着她这副样子,捏着她下巴的手指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恶劣的弧度。
“不过……”
他话锋一转。
“我喜欢刺激。”
灵啾啾愣住了。
啥玩意儿?
“我们来玩个新游戏。”他松开手,退后一步,重新坐回沙发里,优雅地交叠起双腿,像个掌控全局的君王。
“从今天起,我会给你设置各种各样的难题。”
“如果你能一直给我惊喜,让我满意,我会给你意想不到的奖励。”
他顿了顿,桃花眼里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
“但如果你输了,或者……被我发现你在撒谎……”
他的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玩味的残忍。
“赌注,就是你。”
“完完全全的,属于我。”
灵啾啾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这狗男人……
玩儿得还挺变态啊。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堪比霸总文学照进现实的宣言,一个文件夹就从黑暗中飞了过来,准确地落在了她脚边。
“啪”的一声,像游戏开始的信号枪。
“这是游戏的开胃菜。”
陆淮殇的声音再次响起,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陆氏集团下个季度一个子公司的机密商业计划书。”
“一晚上时间。”
“找出里面的致命漏洞。”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从她身边走过,准备上楼。
在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停下脚步,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找不到……”
“游戏结束。”
书房的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落了锁。
灵啾啾站在原地,抱着那个死沉的文件夹,感觉自己像个被投喂了高数题的哈士奇。
不是,真锁啊?
这算非法拘禁吧?
我现在报警还来得及吗?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开胃菜”。
好家伙,这厚度,垫桌脚都嫌硬。
陆氏集团子公司机密商业计划书?
灵啾啾嘴角抽了抽。
给一个高中生看这个,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还是说,他觉得贫困生就该多学点知识,好早日脱贫致富?
他真的,我哭死。
灵啾啾抱着文件夹,走到那张堪比单人床的书桌前坐下。
空气里还残留着陆淮殇身上那种清冽的木质香,很好闻,但此刻却带着一股子压迫感。
她翻开了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数据图表瞬间糊了她一脸。
行吧。
不就是极限施压吗?
谁怕谁啊。
正好,我也想看看,能养出陆淮殇这种变态的陆氏集团,到底有几斤几两。
灵啾啾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下一秒,无数的信息流开始在她脑海里疯狂奔涌。
“啾啾,记住,任何商业模型的核心,都是人性。”
“数据会说谎,但市场的基本逻辑不会。”
“看一个项目,先别看它画的饼有多大,先看它的地基稳不稳。”
父亲温和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紧接着,是这三年来她强行塞进脑子里的无数商业案例,从华尔街的资本巨鳄到中关村的创业新贵,每一个成功的崛起和惨痛的失败,都像快进的电影一样在她脑中闪过。
她的“超忆感官”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那些曾经只是一扫而过的财务报表、市场分析、用户画像,此刻都变成了活生生的数据,在她脑中自动拆解、重组、碰撞。
CPU快要干烧了。
灵啾啾猛地睁开眼,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专注。
她的手指飞快地在厚厚的计划书上翻动,目光如炬,扫过每一行文字,每一个数据。
一个小时过去。
两个小时过去。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书房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起初,她还觉得这份计划书做得天衣无缝,逻辑闭环,野心勃勃。
不愧是陆氏。
但渐渐的,她蹙起了眉。
不对劲。
有个地方不对劲。
她翻回到项目第三阶段的预期收益模型,手指在其中一个核心数据上停了下来。
“用户转化率预测,3.7%。”
这个数字,太乐观了。
她脑中立刻调出了近五年来同类型产品的市场报告,所有的数据都在尖叫着反驳这个预测。
这个数据模型,从根上就错了。
它基于一个三年前就已经过时的市场假设。
就像在一片沙地上,妄图建起一栋摩天大楼。
前期投入越大,后期崩盘的时候摔得就越惨。
致命漏洞。
找到了。
灵啾啾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任务完成,她现在可以抱着这份计划书去睡觉了。
然后明天早上,把它甩在陆淮殇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上。
可……
就这么结束了?
灵啾啾看着那个错误的数字,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太蠢了。
犯这种错误,太蠢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顶级财团该有的水平。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让她无法容忍这种“愚蠢”的存在。
就像一个顶级的棋手,看到了一步臭棋,就忍不住想亲手把它纠正过来。
只找出漏洞,那是打工人的思维。
而她纪灵啾,从来都不是给人打工的。
她拿起桌上的钢笔。
干了。
不就是一晚上吗?
姐今天就免费给陆氏集团上一课。
凌晨四点。
灵啾啾终于停下了笔。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着面前的“杰作”。
原本整洁的计划书,此刻已经被她用红色的钢笔批注得密密麻麻,边角的空白处画满了逻辑图和备用模型。
在最后一页的背面,她甚至大刀阔斧地,用一种近乎狂妄的姿态,重新构建了整个项目的核心盈利模式。
推翻,然后重建。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的疲惫袭来。
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
她趴在桌上,只想睡一分钟。
就一分钟……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了进来。
陆淮殇走下楼梯,步伐无声。
他推开书房的门,预想中会看到一个抱着计划书、满眼红血丝、气急败坏或者束手无策的女孩。
然而,他只看到了趴在桌上睡得正沉的灵啾啾。
阳光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睡颜安静又无害。
像一只收起了所有爪子的小野猫。
陆淮殇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计划书上,眼神微微一动。
他走过去,拿起文件夹。
翻开第一页,他脸上的慵懒和玩味就一点点消失了。
第二页。
第三页。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当他翻到那个被圈出来的核心数据模型,看到旁边那一针见血的批注时,他的呼吸甚至停滞了一瞬。
她找到了。
不仅找到了,还把背后的战略短板分析得体无完肤。
这已经超出了“找茬”的范畴。
这是降维打击。
陆淮殇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继续往后翻。
直到他看到最后一页背面的那份补充方案。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无比大胆,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商业构想。
但每一个逻辑节点,却又都精准地踩在了市场的脉搏上,环环相扣,堪称惊艳。
“啪。”
他猛地合上了文件夹。
巨大的声响惊醒了沉睡的灵啾啾。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正对上陆淮殇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那眼神里没有了戏谑,没有了试探,只剩下一种让她心头发毛的……震惊。
仿佛他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个刚刚破土而出的绝世怪物。
灵啾啾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强撑着坐直了身体,迎着他的目光。
她清了清嗓子,平静地问:
“我赢了吗?”
书房里一片死寂。
陆淮殇就那么死死地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久到灵啾啾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脸上沾了墨水。
忽然,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意味,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的疯子。
他将计划书随手扔在桌上,一步步朝她走近。
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奖励。”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灵啾啾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来了,这变态的奖励环节。
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奇葩要求。
“从现在起,”陆淮殇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你是我陆淮殇的专属顾问。”
灵啾啾:“?”
哈?
顾问?
我的奖励是……一份工作?
还没等她吐槽,陆淮殇的下一句话就跟了上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和霸道。
“没有我的允许……”
他凑得更近了,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
“你的脑子,不准为任何人思考。”
灵啾啾彻底傻了。
不是……
这什么意思?
连我的脑子都要管?
他这是想干嘛?给我申请个专利,然后印上“陆淮殇专属”的标签吗?
这狗男人,果然有病!而且病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