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嗤笑声像是平地惊雷。
灵啾啾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知道是谁。
这世界上能把“看热闹不嫌事大”演绎得如此浑然天成、还带着一股子欠揍的矜贵劲儿的,除了陆淮殇,她想不出第二个。
狗男人。
看戏看得很爽是吧?
全班同学的脑袋跟装了弹簧似的,齐刷刷扭向后门。
教导主任张远也看了过去,看到来人后,他那张本来就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又多了几分忌惮和……谄媚?
表情管理相当失败。
陆淮殇就那么倚着门框,像一尊来人间巡视的慵懒神明。
他没说话,只是用那双看谁都像在看乐子的桃花眼,扫了一圈教室。
最后,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灵啾啾身上。
那眼神里的玩味,不加掩饰。
仿佛在说:继续,别因为我停下来。
灵啾啾心里冷笑一声。
行,你想看戏,那我就给你唱一出大的。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脸色比调色盘还精彩的张远。
“张主任,苏浅浅同学拿不出证据,那你呢?”
张远被她这么一将,顿时回过神来,官威也回来了。
他重重地咳了一声,试图挽回尊严。
“证据?”
“灵啾啾同学,你这次小考的成绩,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他提高了音量,仿佛声音大就有理。
“你一个刚转来的贫困生,没有任何背景,凭什么能在一夜之间,把我们国际部最难的金融模型课摸透?还考了满分?”
“这不是作弊是什么?!”
这话说得“义正辞严”。
不少同学又开始窃窃私语,看向灵啾啾的眼神重新充满了怀疑。
是啊,这不科学。
太不科学了。
灵啾啾听完,非但没生气,反而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怜悯。
“张主任,无知不是你的错。”
“但把无知当成攻击别人的武器,就是你的不对了。”
张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无知?
她竟然说他一个特级教师无知?!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今天就……”
“这样吧。”灵啾啾打断了他即将爆发的咆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教室。
“既然你不相信我的成绩,那我证明给你看。”
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么证明?再考一次?
陆淮殇靠在门边,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兴味更浓了。
他倒想看看,这只狡猾的小家伙,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灵啾啾环视一圈,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张主任,昨天那堂两个小时的金融模型课,是你亲自授课的,对吧?”
张远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
灵啾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我现在,把它给你完整地复述一遍。”
“从你说的第一句话,到你写的最后一个字。”
整个教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复述一遍?
两个小时的课?
连老师讲课的语气和板书都包括?
开什么国际玩笑!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别说学生了,就是张远自己,让他现在把昨天讲过的话原封不动地再说一遍,他都做不到!
张远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灵啾啾!你不要在这里哗众取宠,胡搅蛮缠!”
“是不是胡搅蛮缠,试过就知道了。”
灵啾啾说完,不再理他,径直走向讲台。
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在全班同学呆滞的目光中,她拿起了半截粉笔。
转身,面向黑板。
那一瞬间,她的气质变了。
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贫困生,也不是那个言辞犀利的反抗者。
她就像一个站上了自己王座的女王。
全场死寂。
后门的陆淮殇,第一次收起了那副慵懒的表情。
他站直了身体,眸色渐深。
灵啾啾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再是清甜的少女音,而是变得有些沙哑,甚至连语速和节奏,都和昨天的张远一模一样。
“好,同学们,我们今天开始学习本次小考的最后一个重点模型,布莱克斯科尔斯期权定价模型。”
“这个模型,是金融工程学的圣杯,虽然复杂,但逻辑很美。”
轰!
全班同学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模一样!
这开场白,跟昨天张远上课时说的,一字不差!
就连那个“好”字后面习惯性的停顿,都复刻得惟妙惟肖!
张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灵啾啾没有停顿。
她一边用着张远的语调讲解,一边开始在黑板上书写公式。
她的左手自然地背在身后,右手执笔的姿势,甚至连张远写字时,小拇指会微微翘起的习惯都模仿了出来。
“我们首先要理解它的五个基本假设,第一,市场无摩擦……”
“注意,这里的无风险利率r,必须是一个恒定的常数……”
流畅的讲解,清晰的板书。
从定义到假设,从公式推导到案例分析。
两个小时的课程内容,像一部快进的电影,在她手中完美重现。
一开始,同学们还只是震惊。
渐渐地,他们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惊骇。
再然后,变成了近乎看神仙一样的崇拜。
有几个学霸甚至拿出昨天的课堂笔记开始核对,结果越对脸色越白,看灵啾啾的眼神越发恐惧。
因为他们发现,灵啾啾复述的,不仅仅是知识点。
还包括张远讲课时的一些口头禅。
“这个地方,很重要啊,我重复一遍。”
“唉,昨天熬夜看球了,嗓子有点干。”
甚至,连张远讲到一半,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的那个细微动作,她都用粉笔在讲台边上轻轻敲击两下,来模拟那个声音的节奏。
这他妈是人吗?
这是人形录像机啊!
张远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
他站在那里,像个被公开处刑的小丑,全身都在微微发抖。
他想喊停,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
教室后门。
陆淮殇插在裤兜里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攥紧。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个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背影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玩味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掀起惊涛骇浪的占有欲。
是他妈的她。
三年前,在澳门星尘赌场。
那个只用三分钟,就完美复刻了世界级赌神所有细微动作,赢走他三千万的女孩。
就是她!
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黑板被写满了又擦掉,擦掉了又写满。
当灵啾啾复述到课程最核心,也是最复杂的一个长公式推导时,她的粉笔,突然停了下来。
全班同学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忘词了?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场神级表演要中断时,灵啾啾缓缓转过身。
她没看同学,而是将平静的目光,投向了已经快要站不住的张远。
“张主任。”
她的声音恢复了原样,清冷,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讲到这里时,由于口误,您把公式里的贝塔系数,连续两次,都说成了阿尔法系数。”
全场哗然!
几个学霸猛地翻开笔记,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是真的!
他们当时就觉得有点别扭,但没敢吱声!
灵啾啾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
“并且。”
她转过身,用粉笔在黑板上第七行的一个积分符号上,重重地画了个圈。
“您这里的板书,积分符号的上限,错把‘T’,写成了小写的‘t’。”
“虽然只是一个微小的笔误,但在实际应用中,这会导致整个模型的定价,出现灾难性的偏差。”
说完,她将那半截粉笔,轻轻放在讲台的粉笔槽里。
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一秒。
两秒。
三秒。
“啪!啪!啪!”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雷鸣般的掌声,瞬间引爆了整个教室!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用尽全力地鼓掌!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讲台上的女孩,眼神里充满了震撼、狂热和敬畏!
这已经不是学霸的范畴了!
这是神!
张远呆立当场,面如死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只是威信扫地。
在这种顶级私立学校,出现这种教学硬伤,还被学生当众以这种方式指出来,他的教学生涯,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在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中,灵啾啾走下讲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她甚至没再看张远一眼。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教室后门。
陆淮殇还站在那里。
他没有鼓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张总是挂着慵懒笑意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桃花眼,却亮得吓人。
像一头蛰伏已久的野兽,终于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猎物,露出了最原始、最滚烫的,志在必得的火焰。
灵啾啾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
这头狼,好像……认出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