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白昼,是被霓虹灯与海风浸泡过的。
崇明中学的图书馆,静得能听见翻书声。
灵啾啾指尖划过一排排精装校史年鉴,目光飞速扫过那些烫金的年份。
她在找一个名字,一个属于纪氏集团的痕迹。
三年前,纪氏作为崇明中学的最大赞助方,名字应该被刻在每一块功德碑上。可现在,这里干净得过分。
“啾啾,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一个脑袋从书架旁探出来,是林小暖,灵啾啾在这个班级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林小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跟你说个事,你可千万别往学生会那边凑,特别是别惹到陆淮殇。”
灵啾啾眨了眨眼,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
“陆淮殇?学生会主席吗?”
“何止是主席!”林小暖夸张地比划了一下,“那是荣誉主席,咱们学校真正的King!他平时基本不来学校,但只要他出现,那就跟古代皇帝出巡一样,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你刚来不知道,他那个人……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你多看他一眼,都可能被当成对他有非分之想,然后被他那帮拥护者撕碎的类型。”
灵啾啾配合地缩了缩脖子,一副“我好怕怕”的表情。
心里的小人却在疯狂吐槽:皇帝?我看是阎王爷吧。
“反正,他就是个活的禁忌,你离他越远越好。咱们这种靠奖学金活着的,安安分分毕业才是正道。”林小暖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
灵啾啾正要点头,一道阴影毫无征兆地笼罩下来。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林小暖瞬间噤声,脸色刷地一下白了,身体僵得像块木板,哆哆嗦嗦地喊了一声:“陆、陆主席……”
灵啾啾背脊一僵。
她缓缓转身。
书架的另一端,陆淮殇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一本书上,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周围的空气却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的目光越过惊恐的林小暖,精准地落在灵啾啾身上。那眼神慵懒又危险,像一只正在打量猎物的黑豹。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每个字都敲在人的心上。
林小暖的腿已经开始打颤,几乎要哭出来:“没、没聊什么……我们就是……就是讨论学习!”
陆淮殇轻笑一声,没再看她,而是迈开长腿,一步步朝灵啾啾走来。
一步,两步。
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微却极富节奏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灵啾啾的心跳上。
林小暖早就吓得溜了。
狭窄的书架通道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最终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味道。
“转来崇明,”他微微倾身,视线与她平齐,一字一句地问,“有什么目的?”
来了。
心里的警报拉得比防空演习还响。
灵啾啾的头垂得更低,双手紧紧抓着校服衣角,身体微微发抖。这是一个典型的、被上位者气场压制到不知所措的贫困生该有的反应。
但她的感官在这一刻被开到了最大。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每分钟七十二下,没有丝毫波动。
他的呼吸,绵长而均匀,完全是掌控者的节奏。
他搭在书脊上的手指,正以每三秒一次的频率,极轻地敲击着。一下,两下,三下。停顿。再来。
这不是质问,是试探。
更像是一种……逗弄。他在欣赏她此刻的“恐惧”。
大脑在零点零一秒内完成了所有分析。
她抬起头,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怯生生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异的颤抖:“为、为了更好的学习资源……我听说,崇明的师资是全国最好的。”
这个答案,标准,无趣,却也最符合她现在的人设。
陆淮殇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足足十秒。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像是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穿。
灵啾啾强迫自己不躲闪,就那么迎着他的目光,将一个无辜少女的惶恐与倔强演到极致。
终于,他直起身,嘴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学习资源?”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然后话锋一转,“崇明从不养闲人。你拿了学校最高额的贫困生补助,总要做点什么来回报。”
灵啾啾джиu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开始怀疑我了吗,不应该啊
“学生会档案室,很久没人打扫了。”陆淮殇用指尖点了点她的胸牌,上面“灵啾啾”三个字清晰可见。
他的指尖冰凉,透过薄薄的布料,激起她一阵战栗。
“放学后,去那里,把它打扫干净。”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
就好像要逮着她狠狠欺负一样。
学生会档案室?那地方她查过,传闻里是学校最古老、最偏僻的阁楼,尘封了几十年的旧档案,据说闹鬼。
让她一个女生去打扫那里?
这是明晃晃的刁难。
也是一个无法拒绝的阳谋。她以贫困生的身份入学,接受补助,就有义务参加学校安排的“勤工俭学”。拒绝,就是心虚。
那……我们还是去吧,没招了。
“是……陆主席。”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陆淮殇似乎很满意她的顺从,收回手,转身离开。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仿佛刚才那场极具压迫感的对峙,只是他一时兴起的消遣。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书架尽头,灵啾啾才缓缓直起僵硬的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摊开手心,里面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的伪装要被撕碎了。
陆淮殇……这个男人比三年前在澳门赌场里惊鸿一瞥时,还要危险百倍。
不过……
档案室?
灵啾啾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弧度。
那里面,或许藏着她正想找的东西。
这刁难,她接了。
还想困住我?哼╯^╰,想的很好,下次不要再想那么多了,这阎王就不是人能驾驭的了的
唉,也不知道以后谁会那么倒霉成为他的妻子。
应该会是联烟对象吧?毕竟他家就那样。
……
午休食堂里人声鼎沸,餐盘碰撞声不绝于耳。
灵啾啾慢条斯理地戳着餐盘里那几根寡淡的青菜,旁边的新同桌林小暖正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八卦。
“啾啾我跟你说,学生会主席陆淮殇,那可是咱们崇明中学的天,神一样的存在!就是太冷了,谁都不敢靠近……”
灵啾啾的筷子顿了顿。
神?我看是神经病的神吧。
“哟,这不是我们新来的贫困生吗?怎么,学校的免费午餐还合胃口?”
一道尖锐的女声从头顶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灵啾啾抬起头,一个画着精致妆容的女生正带着两个跟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女生穿着量身定制的校服,手腕上晃着一串看不懂牌子但闪瞎眼的手链。
是苏浅浅,班里最有钱的富家女之一,也是陆淮殇的著名爱慕者。
林小暖立刻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苏浅浅,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苏浅浅嗤笑一声,视线在灵啾啾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餐盘里简单的两菜一汤上扫过,“穿得像个捡破烂的,吃的跟猪食一样,不是贫困生是什么?混进天鹅群的丑小鸭,真碍眼。”
周围几桌的学生都投来幸灾乐祸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四起。
“苏浅浅你……”林小暖气得发抖,想冲上去理论,却被苏浅浅旁边的一个跟班用力推了一把,踉跄着撞回座位上。
“小暖!”灵啾啾扶住她。
苏浅浅更得意了,她端起自己餐盘里的一碗罗宋汤,摇摇晃晃地走向灵啾啾,嘴里说着:“哎呀,手滑了,这汤要是洒在你这身宝贝衣服上,可就洗不掉了哦。”
滚烫的汤碗倾斜,眼看就要浇到灵啾啾身上。
食堂里的议论声瞬间消失,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汤汁即将洒出的前一秒,一只手闪电般伸出,稳稳地扣住了苏浅浅的手腕。
手很白,很细,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是灵啾啾。
她甚至没站起来,只是懒洋洋地抬着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你干什么!放手!”苏浅浅挣扎着,手腕却被箍得死死的。
灵啾啾没理她,视线落在她紧握的左手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食堂。
“你每次说谎或心虚的时候,左手小指都会不自觉地蜷曲,就像现在一样。”
苏浅浅的身体猛地一僵。
灵啾啾继续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不是看不起我,你是怕我。”
“你……你胡说八道!”苏浅浅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神慌乱。
“我胡说?”灵啾啾的笑容扩大了些,“你怕我这张脸,会吸引到某人的注意。毕竟,你精心打扮了这么久,人家连个正眼都没给过你,对吧?”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苏浅浅最痛的地方。
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谁都听得出来,“某人”指的就是陆淮殇。
这个新来的转校生,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当众戳穿苏浅浅的心思!
“你个贱人!我撕了你的嘴!”
被彻底戳穿心事的苏浅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她另一只手猛地扬起,一个巴掌带着风声,狠狠地朝灵啾啾的脸扇了过去。
林小暖吓得尖叫出声。
灵啾啾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那一巴掌根本不是冲着她来的。
食堂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等着看这清脆的一响。
巴掌在离灵啾啾脸颊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斜后方伸出,牢牢抓住了苏浅浅挥下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苏浅浅疼得瞬间变了脸色。
“谁啊!放开我!”苏浅浅愤怒地回头。
当看清来人的脸时,她所有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错愕和惊慌。
“陆……陆学长?”
整个食堂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陆淮殇站在那里,身形颀长,慵懒地垂着眼,碎发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他甚至没看苏浅浅一眼,目光径直越过她,落在了还坐着的灵啾啾身上。
他的另一只手,还扣着灵啾啾的肩膀。
灵啾啾的身体僵住了。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跟个鬼一样。
陆淮殇终于动了,他松开灵啾啾的肩膀,手却顺势下滑,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他的指尖冰凉,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强势。
“我的东西,你也敢动?”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股渗人的寒意,是对苏浅浅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