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啾啾拖着一个看起来比她年纪还大的行李箱,站在崇明私立中学的校门口,感觉自己像是个误入瓷器店的哈士奇。
这校门,巴洛克风格,雕花烫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5A级景区的入口。
她哥纪南翊昨天还在电话里唾沫横飞地叮嘱:“妹啊,咱这次的目标就一个,低调!混进那帮小兔崽子中间,谁也别搭理,拿到东西就跑,听见没?”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哦,她说:“哥,放心,我这长相,扔人堆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现在看来,她可能对“人堆”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这里的学生,校服都是高定,熨得笔挺,连个褶子都找不着。
再看自己身上这件洗得快包浆的校服,灵啾啾陷入了沉思。
这哪是溅不起水花,这简直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还是带冰碴子的那种。
教导主任是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看她的眼神活像在审视什么珍稀保护动物。
“灵啾啾是吧?手续办好了,跟我来吧,国际部尖子一班。”
灵啾啾点点头,默默跟在后面,心里把她哥骂了八百遍。
不是说好了潜伏吗?
上来就给我整到尖子班?生怕我不够显眼是吧!
刚走到一班教室门口,一个画着精致妆容的女生就迎面走了过来,香风裹着一股子傲慢。
女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的鄙夷都快溢出来了。
“新来的转校生?哪来的穷酸,崇明的门槛现在这么低了?”
灵啾啾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现在是贫困生人设,不能崩。
见她不说话,那女生反而来劲了,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警告:“我叫苏浅浅,记住了。还有,离陆淮殇远一点,他不是你这种人能肖想的。”
灵啾啾终于有了点反应。
陆淮殇?
这名儿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好像在哪听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算了,不重要。
她来这里是干正事的,不是来搞什么校园社交的。
“哦。”
灵啾啾淡淡地应了一声,侧身绕过她,径直走进了教室。
苏浅浅大概是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反应,愣在原地,脸都气绿了。
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
灵啾啾面无表情地走到老师指定的最后一排角落坐下,把旧书包往桌子里一塞,趴下,睡觉。
只要我睡得够快,尴尬就追不上我。
“你好,我叫林小暖,是你的同桌。”一个细细小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灵啾"啾"抬起头,看到一张带着善意微笑的娃娃脸。
这是她来到这里,感受到的第一丝暖意。
“灵啾啾。”她报上自己的假名。
真名姓纪。纪千啾
“你的名字真好听。”林小暖笑得眼睛弯弯。
灵啾啾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很快,开学典礼的铃声响起。
全校师生都得去大礼堂集合,灵啾啾混在人群里,熟练地找了个最不起眼的犄角旮旯一蹲,完美贯彻她哥的“低调”指示。
校长在台上讲得慷慨激昂,唾沫星子横飞。
灵啾啾听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个磕头机。
直到主持人用一种近乎咏叹调的语气喊道:“下面,有请我们的学生会荣誉主席,高三学生代表,陆淮殇同学上台发言!”
灵啾啾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又是这个名字。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朝台上看去。
只一眼,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台上那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少年,身形颀长,姿态慵懒地倚着演讲台,碎发下的眉眼精致得像一幅画。
但他那双眼睛,漆黑,深邃,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里都索然无味。
是他。
化成灰她都认得。
三年前,在澳门“星尘”赌场,就是这个少年,用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看着她卷走了他桌上所有的筹码。
三千万。
那是她复仇计划的启动资金。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灵啾啾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不是吧?
世界这么小?
老天爷你是不是玩不起?我赢你点钱你至于这么追杀我吗?
台上的陆淮殇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慢条斯理地拿起话筒,声音清冷又带着点磁性,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礼堂。
“没什么好说的,好好学习,别惹事。”
说完,他把话筒一放,在一片寂静中,施施然地走下了台。
全场哗然。
不愧是陆少,还是这么拽。
灵啾啾却感觉自己像被北极的寒风吹过,从头凉到脚。
因为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像一枚装了GPS定位的导弹,精准无比地穿过乌泱泱的人群,直直地钉在了她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踏入陷阱的玩味和愉悦。
完辣!
芭比Q了。
灵啾啾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典礼结束,人群开始骚动着往外走。
灵啾啾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她猫着腰,像条泥鳅一样,想顺着人流溜出去。
可她刚挪了两步,就发现前面的人流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给分开了。
陆淮殇就站在那道墙的尽头,正朝她走来。
他不紧不慢,步伐从容,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成了背景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两人身上。
灵啾啾僵在原地,手心开始冒汗。
跑不掉了。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表情,换上了一副怯生生、茫然无措的模样,完美代入贫困转校生人设。
我不认识你。
我不知道你是谁。
我只是个路过的无辜小可怜。
陆淮殇在她面前站定,比她高出一个头,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压迫感十足。
灵啾啾紧张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要死了要死了,他要干嘛?当众摇花手吗?还是问我当年为什么不辞而别?
然而,陆淮殇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垂下眼,目光落在她为了方便写字而捋起袖子的手腕上。
那里套着一根最普通不过的黑色橡皮筋,两块钱一大把的那种。
在灵啾啾惊疑不定的注视下,陆淮殇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那根橡皮筋。
然后,慢条斯理地,将它从她的手腕上摘了下来。
灵啾啾彻底傻了。
大哥你有什么毛病?
她眼睁睁地看着陆淮殇把那根橡皮筋放到鼻尖,闭上眼,轻轻嗅了一下。
那动作,优雅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变态。
灵啾啾的内心弹幕已经刷疯了。
三年不见,品味这么独特了?
你这是什么新型的打招呼方式?
下一秒,陆淮殇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玩味的弧度。
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
“好久不见。”
波斯菊的花还未盛开时扑面而来的气味,就像我再次见到你时,烈焰般火热的心跳再一次跳动般,让我甘愿为你付出一切。
然后,陆淮殇走了。
留给全班同学一个高冷又神秘的背影,和一地跌碎的眼镜。
不是,这就完了?
就为了抢一根橡皮筋?
崇明中学学生会荣誉主席,陆氏财团唯一继承人,传说中厌世又慵懒的太子爷,就这点格局?
众人风中凌乱。
只有灵啾啾还僵在原地,浑身汗毛倒竖,脑子里警铃大作。
她太清楚了。
这孙子绝对是认出她了!
刚才那句“好久不见”,轻飘飘的,跟情人耳语似的,听在她耳朵里却不亚于催命的阎王帖。
他不是来要钱的。
他是来要命的!
……
夜。
陆家庄园顶层的私人观星室内,穹顶模拟出澳门“星尘”赌场上空那片虚假又璀璨的星空。
三年前的今夜,也是这样的星空。
陆淮殇半躺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指间正把玩着那根从灵啾啾手腕上顺来的黑色橡皮筋。
他把它撑开,又松开,任由它在指尖弹动。
啪。
一声轻响。
动作不大,侮辱性极强。
他想起了下午那只小野猫瞬间炸毛又拼命忍住的表情。
真可爱。
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陆淮殇低笑一声,将那根橡皮筋凑到鼻尖,又闻了一下。
嗯,还是那股子劣质橡胶混合着淡淡馨香的味道。
是她的味道。
三年前,那个穿着不合身的小礼服,像只误入狼群的幼鹿般闯进VIP厅的女孩,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那年他十四岁,跟着家里长辈来“星尘”见世面。
说白了,就是闲得蛋疼。
赌桌上那些所谓的“高手”,在他眼里跟幼儿园小朋友玩泥巴没区别,所有的套路、心算、微表情,他一眼就能看穿。
无聊。
极其无聊。
直到她的出现。
她也才十四岁的样子,梳着最简单的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寒星的古潭,深不见底。
她叫自己“啾啾”。
一个听起来就很软糯的名字。
可她的手段,一点都不软。
她从最小的赌桌开始,一把没输,像台精密的人形计算机,冷静地收割着桌上所有的筹码。
很快,她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也包括他。
陆淮殇当时就坐在最高注额的赌桌旁,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些油腻的中年男人为了几百万筹码争得面红耳赤。
真丑。
然后,那个叫啾啾的女孩就站到了他对面。
她把面前堆成小山的筹码往前一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VIP厅。
“我用这些,赌你面前那三千万现金。”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陆淮殇也看着她。
他第一次在别人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东西。
那不是贪婪,也不是**。
是纯粹的、对胜利的偏执,和一种要把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的疯狂。
太有意思了。
敢这么有胆子的,真是让人心里产生好感,毕竟,整个澳圈,陆氏集团谁都怕,这个女孩子却可以这么大胆的把他眼前的都拿走。
不错,我很欣赏你的胆量。
希望,以后你见到我的时候,不那么惊讶。
纪家的千金小姐。
他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规则?”
“□□,一把定输赢。”女孩说。
“好。”
他甚至都没问她万一输了拿什么赔。
因为他知道,她不会输。
或者说,她不允许自己输。
陆淮殇虽然不了解她,但看她敢这么说,就已经猜出大概了。
荷官的手都在抖。
这到底该怎么办,都得罪不起,我太难了。
那场赌局后来成了“星尘”内部流传多年的传说。
没人能看懂女孩是怎么赢的。
她好像能记住牌靴里每一张牌的顺序,能看穿他心里所有的底牌。
当他亮出底牌,是一对A的时候。
她也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同花顺。
不大不小,刚好压死他。
三千万现金,装了整整三个行李箱。
她赢走了。
临走前,她拖着那三个对她来说过于沉重的箱子,走到他面前,忽然踮起脚,对他俏皮地眨了眨右眼。
像只偷到了腥的猫。
那一瞬间,陆淮殇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没感觉到被冒犯。
也没有输钱的愤怒。
他只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一种猎人看着最狡猾的猎物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的……巨大愉悦感。
他想。
抓到你了。有胆的人。
可她就那么消失了。
整整三年,杳无音讯,仿佛人间蒸发。
思绪被拉回现实。
陆淮殇睁开眼,眼底的星空倒影里,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漩涡。
他将那根橡皮筋,慢条斯理地、一圈一圈地,缠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尺寸刚刚好。
他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声音像是淬了毒的蜜糖,在空旷的观星室里回荡。
“啾啾?。”有趣的灵魂。
“这一次,你好像要跑不掉了呢。”
他拿出手机,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自然的就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阿殇,嘛呢?大半夜的,扰人清梦可是要遭天谴的。”电话那头传来季妄玩世不恭的嗓音。
陆淮殇没理会他的贫嘴,直接开口,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子。
“季妄。”
“启动‘捕鸟’计划。”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我靠!你还真用这个名字啊!三年前我就跟你说土得掉渣,你居然还没改!”
陆淮殇的脸黑了黑。
“闭嘴。”
“好好好,我不笑了,噗……”季妄强忍着笑意,“所以,你的那只小鸟,终于飞回来了?”
“嗯。”
陆淮殇看着手腕上的橡皮筋,嘴角重新勾起。
“我要她所有在学校的资料。”
如果灵啾啾在,一定会说,你是霸道总裁吗,还要我全部资料,随后一个白眼。
“从她踏入校门的那一刻起,吃的每一顿饭,喝的每一口水,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
“精确到秒。”
“我的小鸟,终于要入笼了。”
我等了你太久,以至于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灵啾啾,你很不一样,三年前是,现在也是。
新人作者,第一次写这种文章,不喜勿喷,谢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