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好久不见

灵啾啾拖着一个看起来比她年纪还大的行李箱,站在崇明私立中学的校门口,感觉自己像是个误入瓷器店的哈士奇。

这校门,巴洛克风格,雕花烫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5A级景区的入口。

她哥纪南翊昨天还在电话里唾沫横飞地叮嘱:“妹啊,咱这次的目标就一个,低调!混进那帮小兔崽子中间,谁也别搭理,拿到东西就跑,听见没?”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哦,她说:“哥,放心,我这长相,扔人堆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现在看来,她可能对“人堆”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这里的学生,校服都是高定,熨得笔挺,连个褶子都找不着。

再看自己身上这件洗得快包浆的校服,灵啾啾陷入了沉思。

这哪是溅不起水花,这简直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还是带冰碴子的那种。

教导主任是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看她的眼神活像在审视什么珍稀保护动物。

“灵啾啾是吧?手续办好了,跟我来吧,国际部尖子一班。”

灵啾啾点点头,默默跟在后面,心里把她哥骂了八百遍。

不是说好了潜伏吗?

上来就给我整到尖子班?生怕我不够显眼是吧!

刚走到一班教室门口,一个画着精致妆容的女生就迎面走了过来,香风裹着一股子傲慢。

女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的鄙夷都快溢出来了。

“新来的转校生?哪来的穷酸,崇明的门槛现在这么低了?”

灵啾啾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现在是贫困生人设,不能崩。

见她不说话,那女生反而来劲了,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警告:“我叫苏浅浅,记住了。还有,离陆淮殇远一点,他不是你这种人能肖想的。”

灵啾啾终于有了点反应。

陆淮殇?

这名儿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好像在哪听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算了,不重要。

她来这里是干正事的,不是来搞什么校园社交的。

“哦。”

灵啾啾淡淡地应了一声,侧身绕过她,径直走进了教室。

苏浅浅大概是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反应,愣在原地,脸都气绿了。

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

灵啾啾面无表情地走到老师指定的最后一排角落坐下,把旧书包往桌子里一塞,趴下,睡觉。

只要我睡得够快,尴尬就追不上我。

“你好,我叫林小暖,是你的同桌。”一个细细小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灵啾"啾"抬起头,看到一张带着善意微笑的娃娃脸。

这是她来到这里,感受到的第一丝暖意。

“灵啾啾。”她报上自己的假名。

真名姓纪。纪千啾

“你的名字真好听。”林小暖笑得眼睛弯弯。

灵啾啾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很快,开学典礼的铃声响起。

全校师生都得去大礼堂集合,灵啾啾混在人群里,熟练地找了个最不起眼的犄角旮旯一蹲,完美贯彻她哥的“低调”指示。

校长在台上讲得慷慨激昂,唾沫星子横飞。

灵啾啾听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个磕头机。

直到主持人用一种近乎咏叹调的语气喊道:“下面,有请我们的学生会荣誉主席,高三学生代表,陆淮殇同学上台发言!”

灵啾啾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又是这个名字。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朝台上看去。

只一眼,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台上那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少年,身形颀长,姿态慵懒地倚着演讲台,碎发下的眉眼精致得像一幅画。

但他那双眼睛,漆黑,深邃,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里都索然无味。

是他。

化成灰她都认得。

三年前,在澳门“星尘”赌场,就是这个少年,用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看着她卷走了他桌上所有的筹码。

三千万。

那是她复仇计划的启动资金。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灵啾啾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不是吧?

世界这么小?

老天爷你是不是玩不起?我赢你点钱你至于这么追杀我吗?

台上的陆淮殇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慢条斯理地拿起话筒,声音清冷又带着点磁性,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礼堂。

“没什么好说的,好好学习,别惹事。”

说完,他把话筒一放,在一片寂静中,施施然地走下了台。

全场哗然。

不愧是陆少,还是这么拽。

灵啾啾却感觉自己像被北极的寒风吹过,从头凉到脚。

因为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像一枚装了GPS定位的导弹,精准无比地穿过乌泱泱的人群,直直地钉在了她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踏入陷阱的玩味和愉悦。

完辣!

芭比Q了。

灵啾啾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典礼结束,人群开始骚动着往外走。

灵啾啾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她猫着腰,像条泥鳅一样,想顺着人流溜出去。

可她刚挪了两步,就发现前面的人流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给分开了。

陆淮殇就站在那道墙的尽头,正朝她走来。

他不紧不慢,步伐从容,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成了背景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两人身上。

灵啾啾僵在原地,手心开始冒汗。

跑不掉了。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表情,换上了一副怯生生、茫然无措的模样,完美代入贫困转校生人设。

我不认识你。

我不知道你是谁。

我只是个路过的无辜小可怜。

陆淮殇在她面前站定,比她高出一个头,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压迫感十足。

灵啾啾紧张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要死了要死了,他要干嘛?当众摇花手吗?还是问我当年为什么不辞而别?

然而,陆淮殇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垂下眼,目光落在她为了方便写字而捋起袖子的手腕上。

那里套着一根最普通不过的黑色橡皮筋,两块钱一大把的那种。

在灵啾啾惊疑不定的注视下,陆淮殇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那根橡皮筋。

然后,慢条斯理地,将它从她的手腕上摘了下来。

灵啾啾彻底傻了。

大哥你有什么毛病?

她眼睁睁地看着陆淮殇把那根橡皮筋放到鼻尖,闭上眼,轻轻嗅了一下。

那动作,优雅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变态。

灵啾啾的内心弹幕已经刷疯了。

三年不见,品味这么独特了?

你这是什么新型的打招呼方式?

下一秒,陆淮殇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玩味的弧度。

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

“好久不见。”

波斯菊的花还未盛开时扑面而来的气味,就像我再次见到你时,烈焰般火热的心跳再一次跳动般,让我甘愿为你付出一切。

然后,陆淮殇走了。

留给全班同学一个高冷又神秘的背影,和一地跌碎的眼镜。

不是,这就完了?

就为了抢一根橡皮筋?

崇明中学学生会荣誉主席,陆氏财团唯一继承人,传说中厌世又慵懒的太子爷,就这点格局?

众人风中凌乱。

只有灵啾啾还僵在原地,浑身汗毛倒竖,脑子里警铃大作。

她太清楚了。

这孙子绝对是认出她了!

刚才那句“好久不见”,轻飘飘的,跟情人耳语似的,听在她耳朵里却不亚于催命的阎王帖。

他不是来要钱的。

他是来要命的!

……

夜。

陆家庄园顶层的私人观星室内,穹顶模拟出澳门“星尘”赌场上空那片虚假又璀璨的星空。

三年前的今夜,也是这样的星空。

陆淮殇半躺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指间正把玩着那根从灵啾啾手腕上顺来的黑色橡皮筋。

他把它撑开,又松开,任由它在指尖弹动。

啪。

一声轻响。

动作不大,侮辱性极强。

他想起了下午那只小野猫瞬间炸毛又拼命忍住的表情。

真可爱。

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陆淮殇低笑一声,将那根橡皮筋凑到鼻尖,又闻了一下。

嗯,还是那股子劣质橡胶混合着淡淡馨香的味道。

是她的味道。

三年前,那个穿着不合身的小礼服,像只误入狼群的幼鹿般闯进VIP厅的女孩,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那年他十四岁,跟着家里长辈来“星尘”见世面。

说白了,就是闲得蛋疼。

赌桌上那些所谓的“高手”,在他眼里跟幼儿园小朋友玩泥巴没区别,所有的套路、心算、微表情,他一眼就能看穿。

无聊。

极其无聊。

直到她的出现。

她也才十四岁的样子,梳着最简单的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寒星的古潭,深不见底。

她叫自己“啾啾”。

一个听起来就很软糯的名字。

可她的手段,一点都不软。

她从最小的赌桌开始,一把没输,像台精密的人形计算机,冷静地收割着桌上所有的筹码。

很快,她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也包括他。

陆淮殇当时就坐在最高注额的赌桌旁,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些油腻的中年男人为了几百万筹码争得面红耳赤。

真丑。

然后,那个叫啾啾的女孩就站到了他对面。

她把面前堆成小山的筹码往前一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VIP厅。

“我用这些,赌你面前那三千万现金。”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陆淮殇也看着她。

他第一次在别人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东西。

那不是贪婪,也不是**。

是纯粹的、对胜利的偏执,和一种要把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的疯狂。

太有意思了。

敢这么有胆子的,真是让人心里产生好感,毕竟,整个澳圈,陆氏集团谁都怕,这个女孩子却可以这么大胆的把他眼前的都拿走。

不错,我很欣赏你的胆量。

希望,以后你见到我的时候,不那么惊讶。

纪家的千金小姐。

他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规则?”

“□□,一把定输赢。”女孩说。

“好。”

他甚至都没问她万一输了拿什么赔。

因为他知道,她不会输。

或者说,她不允许自己输。

陆淮殇虽然不了解她,但看她敢这么说,就已经猜出大概了。

荷官的手都在抖。

这到底该怎么办,都得罪不起,我太难了。

那场赌局后来成了“星尘”内部流传多年的传说。

没人能看懂女孩是怎么赢的。

她好像能记住牌靴里每一张牌的顺序,能看穿他心里所有的底牌。

当他亮出底牌,是一对A的时候。

她也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同花顺。

不大不小,刚好压死他。

三千万现金,装了整整三个行李箱。

她赢走了。

临走前,她拖着那三个对她来说过于沉重的箱子,走到他面前,忽然踮起脚,对他俏皮地眨了眨右眼。

像只偷到了腥的猫。

那一瞬间,陆淮殇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没感觉到被冒犯。

也没有输钱的愤怒。

他只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一种猎人看着最狡猾的猎物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的……巨大愉悦感。

他想。

抓到你了。有胆的人。

可她就那么消失了。

整整三年,杳无音讯,仿佛人间蒸发。

思绪被拉回现实。

陆淮殇睁开眼,眼底的星空倒影里,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漩涡。

他将那根橡皮筋,慢条斯理地、一圈一圈地,缠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尺寸刚刚好。

他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声音像是淬了毒的蜜糖,在空旷的观星室里回荡。

“啾啾?。”有趣的灵魂。

“这一次,你好像要跑不掉了呢。”

他拿出手机,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自然的就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阿殇,嘛呢?大半夜的,扰人清梦可是要遭天谴的。”电话那头传来季妄玩世不恭的嗓音。

陆淮殇没理会他的贫嘴,直接开口,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子。

“季妄。”

“启动‘捕鸟’计划。”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我靠!你还真用这个名字啊!三年前我就跟你说土得掉渣,你居然还没改!”

陆淮殇的脸黑了黑。

“闭嘴。”

“好好好,我不笑了,噗……”季妄强忍着笑意,“所以,你的那只小鸟,终于飞回来了?”

“嗯。”

陆淮殇看着手腕上的橡皮筋,嘴角重新勾起。

“我要她所有在学校的资料。”

如果灵啾啾在,一定会说,你是霸道总裁吗,还要我全部资料,随后一个白眼。

“从她踏入校门的那一刻起,吃的每一顿饭,喝的每一口水,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

“精确到秒。”

“我的小鸟,终于要入笼了。”

我等了你太久,以至于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灵啾啾,你很不一样,三年前是,现在也是。

新人作者,第一次写这种文章,不喜勿喷,谢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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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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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焰与波斯菊
连载中吾与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