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7章

裴少月把麻醉递给周长风,他的眼神看起来如果周长风不手术,猎人的枪口随时会怼上医生的太阳穴。

裴少月总是不记得,不需要掏枪,不需要怒吼,只要他坚持,周长风都会照办。

周长风以为裴少月是弟弟时,关心和耐心全给了弟弟。当他发现两人没有血缘的那天起,周长风的眼睛更粘上了裴少月,不是亲人了,那么裴少月要走就抓不住。

周长风每天看着裴少月,想要的越来越多。

医生别无选择,只能给陈天慈手术。素未谋面的富豪,现在虚弱得连床都爬不起来,即将陷入昏迷,任人宰割。

陈天慈看着医生,逐渐失去意识,不得不把身家性命托付到陌生人的手上。

周长风见过许多病人失去意识前的表情,通常会是感激、无助或者害怕的神情,有些会四肢不受控的发抖。可医生在陈天慈的眼睛里只看到恐吓,在说“手术失败要你偿命”,周长风的手术刀无意识地缩了缩。

开始手术后,周长风叫裴少月出去等,裴少月没听见,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你在这里帮不上忙,小月,出去休息吧。”

裴少月不说话,像个考官,监视着医生的动作。

周长风戴着白色口罩,苦笑说:“我还能杀了他?”

裴少月突然转过头,对上周长风的目光。这双含着情的眼睛随时随地撩拨周长风的渴望,可这双眼睛却染上了同陈天慈相似的凶狠。

陈天慈陷入昏迷前没说的那句话,裴少月也没说,但他的意思一目了然:“医生,我活不了你也会死。”

周长风清理伤口很快,得了母亲真传。他在血肉里扒出了断筋,清洗,用镊子对齐,鲜血喷涌,准备接回缝合。

裴少月深吸一口气,目不转睛地审视整个过程,直到周长风动手缝合,裴少月才说话:“不用输血?”

“在医院要输血,我这里就不必了,他身体不错,休息就行了。”

裴少月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周长风最擅长外伤,他的医术信得过。裴少月看陈天慈的睫毛颤了颤,问:“他的手,还能不能用?”

如果是第二个人,周长风一定会生气。周家三代行医,碎骨都能治,一条手筋还要问?可是裴少月,他舍不得也不敢生气。

两年前的那个晚上,周医生没控制住情绪,裴少月消失了。

周长风不吭声,集中精力缝合伤口,十六针,一道很长的疤会永远留在陈天慈的手臂上。

“能用。不过……”周长风故意停顿。

裴少月语速很快:“不过什么?”

周长风想试试裴少月的担心,为另一个人,关心比他想得更多。周长风无能为力,想起他受伤时,裴少月尽职地照顾了一个月,他脸上从没有现在的表情。

如果裴少月的担心能给自己,要周长风断手筋也愿意。可周长风知道,就算脖子断成两截,裴少月也不会。

哪里出了错,母亲病逝后,裴少月对自己只剩下应付,甚至常常带着厌倦。

不想裴少月消失,只能把苦涩吞了,做好医术高明的医生,帮他救人。

剪断缝合线,手术结束了,周长风答道:“不过他的手筋断了时间太长,创面很大,皮肉没了,要重新长。一定要仔细养着,2-4周不能挪动,就算恢复得好,以后负重也有困难。”

裴少月嘴唇抿着,隔了一会儿才说:“他需不需要夹板?”

周长风摘了口罩,点了点头:“等伤口初步愈合,今晚换药后上夹板。”

一个小时后,陈天慈苏醒了,他醒前,裴少月没有离开过诊室。

周长风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裴少月相信,他不会杀陈天慈。他不敢再做任何让裴少月恨自己的事,不能再承受裴少月的不告而别。

同样是感情,有些人注定只能做观众。

裴少月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休息。他一夜没睡,昨夜还大打出手,体力、精力都透支。裴少月脑袋歪靠在椅背上,将睡不睡的状态,精神一直绷着,他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

好几次裴少月刚睡着,就看见了陈天慈开枪时的眼神,血腥味的兴奋让他无法入眠。

周长风也愿意为裴少月挡刀,可他总记不得,能吸引裴少月的,从来不是挡刀的人。他的需求有些难以启齿,也许骨子里,陈天慈和裴少月是一类人,只是裴少月慈悲,陈天慈则更阴辣。

狠辣、心机、轻浮和秘密……和陈天慈在一起总绕不开这些感觉,他是这样的人,为何在阿四想杀裴少月时,不需要思考就挡了那一刀?

阿四临死前说,裴少月会成为陈天慈上位的阻碍。裴少月觉得,陈天慈才是打乱计划的麻烦。

裴少月双目紧闭,皱起的眉头中间落了两根手指,轻轻触碰,裴少月闻到了熟悉的气味,他刚刚在浅梦中闻过的气息。

裴少月的表情放松了,很缓慢地睁开眼睛,看见陈天慈居然爬起来了,正挂着左手,蹲在地上看自己。他的头发乱了,失血让整张脸惨白,有种很不常见的温柔。

裴少月要叫周长风过来查看陈天慈的手,陈天慈用掌心罩住了裴少月的嘴唇,嘴唇在动:“不要出声”,他不想有第三个人出现。

陈天慈的嘴唇干涩,他抿了唇,移开手掌,眼神很淡,轻声唤:“阿月。”

从船坞到破房子,他们一起睡了一个月,鲜少有此刻的安静和轻柔。

裴少月侧着身体,还靠在椅背上,他的呼吸有些快,脖颈的血管在跳,声音仍是冷静的,他在转述医嘱:“手要上夹板,要养一个月,不然以后不能动。”

“阿月。” 陈天慈又叫了一次。

“干什么?”裴少月喉咙有点哑,想喝水,但他没站起来。

“谢谢你。”

陈天慈说得虔诚,始终注视着裴少月的眼睛,尽管裴少月做绑票杀人的生意,可陈天慈在他眼睛里,总是能看到很干净的慈悲。

裴少月垂下头,看着陈天慈放在自己腿上的手,说:“不用谢我,你替我挡的这刀,救你就两清,我不喜欢欠人情。”

“两清?”陈天慈话中带笑。

裴少月没再出声,半晌,陈天慈又叫:“阿月。”

这次裴少月知道他想说什么,确实没时间耽搁了。天气热,阿四死了三个多小时,现在陈天慈醒了,裴少月必须做剩下的事。

昨晚阿四发了邮件给大少爷。后天早上,支票会送到码头,要在那之前准备好所有事,阿四这条命才有用,陈天慈才没白挨一刀。

裴少月没再回避,对上陈天慈的目光,问:“手不要了?医生说要养。”

“想要。”陈天慈答得很快,说完突然笑了,笑说:“那个医生,很在乎你?”

裴少月很想打人,但现在动手未免乘人之危。裴少月说:“医生说,不养一个月就算长好了,也不会像以前,不能负重。”

两人的对话成了平行线,各说各的,裴少月不回答,陈天慈也不放弃,又问:“前男友?”

“前男友”三个字让裴少月有些反胃,他忍住了,说:“你想清楚了?这样进海水,谁也不能保证伤口不裂。”

陈天慈:“你们睡过吗?”

裴少月:“……”

两人无声地对视,互不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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