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遮城里遥望幽奇(一)

两人穿过迷雾,一路漆黑非常,至城门前,殷漱这才方知,这里就是孽海鬼洲的遮城。殷漱逐一看过,两人进城,竟奔一条大路来,当时蓝阕带殷漱来到三丈来高的诸鬼辈前,诸鬼让她坐轿上断念蝶,大鬼一辈各自上了鬼轿,小鬼一辈的也将要上断念蝶。

蓝阕因记挂着殷漱的脚伤,怕她在陌生的遮城逞强,忍着不舒服,遂管不着这些鬼辈,抱她一径来到高六丈许的夜未央里去。

经过深褐色的廊柱,见着雕花露出内里的木质肌理,留意着柱身的金漆纹样的华贵。两侧镂空雕花的隔扇门,窗棂纹样繁复,既分隔空间,又透进光影。檐下悬挂的小兽宫灯暖光摇躁,顺着廊檐递进,在地面投落悠影,仿佛廊的尽头通向另一个时空。华灯映融来,雾在雕梁画栋间氤氲。再过去,窗沿垂着白珠彩璃帘,如星河落来。

前行一段,又见到粉里透红的廊柱,漆皮衬出风骨,廊柱旁悬着琉璃铃,风过似有清音。廊间铺着红底织金地毯,纹样华贵精致,绒面泛着柔光,墙面绘满花鸟,瑟瑟的花、彩蝶栩栩如生活在墙面上。

初踏入这个地方的时候,殷漱以为自己在做梦。不,或许连梦境都不敢这么造次。那扇门,如果它还能被称作“门”的话,至少有她的檀洞的整面墙那么高。她仰起头,这才勉强看到门环的轮廓。它悬在离地一丈来高的地方,门环表面像一轮被禁锢在地面的月华。殷漱从蓝阕的怀里跳落,就站在门槛处,脚底传来一阵酥麻。每走一步,木板足以让她感觉踩空。她像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在那些足以淹没她脚踝的缝隙间小心翼翼。

这才跨过那道雕着枝纹的高门槛,先被殿内盛息轻轻一压,放轻脚步。脚下是一色光润金砖,踩上去只觉凉实,连脚声都被吞得极淡。两侧立着数根抱金巨柱,木纹深沉,柱身纹样婉转。

正前方壁上高悬一块黑底金匾额,字迹千钧,覆着一层半透的月白暗纹纱幔,窗风微动,轻轻拂动,添了几分朦胧。匾额下陈设着双耳鼎,鼎炉内有一股冷香淡淡漫开,不浓不烈。两侧靠墙宝阁的格层错落,陈着各色玉器蓝瓷、珊瑚玛瑙,件件莹润。周遭的窗皆是镂空雕花,雕的是折枝花卉与奇兽,糊着极薄的纱,月光穿纱而入,柔得浸了水。

她微微转头,看向那扇窗帘从不可测的高处垂落,云碾成的布料,风从某个缝隙钻进来,窗帘底部微微摆动,那摆动的幅度对她来说,是一场缓慢的无声的令她眩晕的海啸。

她站在原地,蓝阕已经掐诀,窗帘转了一个圈。

地面铺着长长的织金地毯,绵软厚实,边缘细密绣着相花缠枝,金线不显俗艳。深处立着一架山水围屏,玉石镶嵌,墨色晕染,半掩住内殿景致,只隐约可见更深处的软榻与帘幔,蓝木书案满雕缠枝纹样,案上笔墨纸砚、笔洗镇纸一应俱全,宣纸铺展,仿佛下一秒就有墨笔挥毫。案侧蓝木架上,花植、粉彩、景盆等瓷器错落陈列,古籍堆叠其间。两把雕花圈椅配蓝樱软垫,正对书案,门楣垂挂缀满银白纱帘,通透又私密。

整座大殿既无俗艳堆砌,亦无半分寒素,处处透着沉静开阔,又带着清冷威仪。

殿中烛火摇映他的侧脸,他抱着她坐烛亮堂边,将她轻轻放在锦榻上去。

她坐着榻。

他半跪来,手稳稳托着她的脚踝,清理草泥,力道不容挣脱,却又小心避开伤处:“别怕,很快就好。”

见他这手势,她本能缩了一下脚,却被他稳稳握住了脚踝。

“不必…” 只见他将布料撕开,露出肿胀,与白皙的脚背形成对比。

他望着肿胀片刻,掌心缓缓贴着:“忍一下,骨节错位,需得正回,若疼……”顿了顿,抬眼望进她强作镇定眼睛,“疼了,就叫出来。”

他握住她的脚踝,指腹在肿胀的骨皮,正要缓缓推上去,却落触在一道旧疤停停,片刻小心抚着新伤处隐有金色光芒微闪,指尖轻压创口,取出一枚沾有明物的金箔。金箔流转,诡艳非常。

他将金箔拢入掌心捏成黑烟消散,看向她道:“会有些疼。”

她还未反应,他已一手托稳她的足跟,另一手发力覆上错位骨节,力道大而可控。

她剧痛袭身,咬唇咽回,指尖攥紧锦缎,额角沁出细汗来。在她剧痛的瞬间,他手中传来一声轻响,骨骼已然归位。剧痛过后是松快感,他托着她的脚踝,指尖蘸取药膏,细致抹在伤痕上。

殷漱怔怔看着他用灵药浸帕子,轻柔缚紧她的伤处。

殷漱移开目光,这里的一切都在缓慢呼吸,每样物事都巨大、沉静、自足,这些桌子、椅子、杯子、门,从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就从未考虑过渺小的存在。她是这个房间里最微末的东西,太轻了太小了,太容易被忽略了,可这种忽略,却与她一种奇异的安全感,在这个一切都被放大的城池里,可以毫无负担做一个渺小的存在。她仰起头,天花板在雾蒙蒙的上方,这算不算惊喜,有一种自己重新拼凑起来的感觉,在这个夜未央里,自己变小了,却拥有海阔天空的感觉。

蓝阕起身:“这几日不沾水,不利你疗愈。”榻边取双鞋子,俯身过来,托起她脚。

鞋面极软的绸,黛色里绣着半开的花纹。

他手指绕过她足跟,将鞋口拢好,指尖在脚踝处停了,另一只鞋也穿妥了。

他起身退开半步,目光落在她的眼里:“走走看,合不合脚。”

她踩着走了两步,鞋底出乎意料贴合足弓,像是比着自己的脚掌裁出来的,她回头笑道:“很舒服,你哪里寻来的?”

“合脚就好,随便买的,”他笑了笑。

她低头看了鞋一眼,只觉得格外妥帖,像知道她脚的每一寸。鞋的针脚,密密匝匝,每一线都走了两遍。鞋底纳得比寻常厚些,看着就软些好走。她心里起了一个念头,又觉得不至于,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做针线活呢?

于是也笑了笑,不再想了,回过神来,忙道:“我已经没事了,对了,那东西怨气凶戾,浓得近乎实质,绝非寻常之物所能有,实在有些古怪。

蓝阕道:“那怨气中埋着诅咒的力量,是被邪法炼制而成,并非自然形成,”目光一顿,“你先换个衣服。”

殷漱将头来点,起身入里间,见一张以蓝木为架,满雕缠枝花鸟纹样的床,床前垂挂着缀满银晶坠的白纱帘,朦胧温柔。床侧摆放着雕花床,坐垫绣满蓝樱纹样,华贵雅致。彩角花窗棂外,是清雾深夜里的树影斑斓。

她立在浓蓝的屏风前,前面衣架灌满的各种式样的花袍:“你怎会有如此特别的衣衫,”说着,抬起双手,散开头发,白衫湿贴着她的身体。将薄如蝉翼的雾绿衣袍脱去,落在地板上:“你怎会有如此救人的时机,每次都及时能救我,”她满头湿发扒颈卷肩,正要取衣,又听到屏风传来声音:“若是再与你同处,我将会性烈如火。”

殷漱听了一怔,回身看去,透过屏风,看到他结实的侧影缓缓转来,转过身去,朝自己的影子,抬手搓着湿答答发梢,想起渃水中的光景,不由失神了。

“为何忽然这般神情。”

殷漱忙回神,竟忘了他的目光能透过屏风看到自己,攥紧发梢。

只听得屏风外袍子落地,还有他大步大步的,以及屏风咯吱来的声音。

殷漱猛然扭头,他的指尖已经抚着她颈侧的两缕湿发上移,尖指抵着她脸的最下部分,依然缓缓上移半寸,“方才不都已然过目,”她抬头望着他渐渐深来的蓝瞳,尖指的指腹缓缓抵着下唇的最下部分,手掌内侧缘一面落在她的肩颈去了。右手缓缓揽着她的腰。

她只觉原本湿透的衣衫已然干透,慌得抬起左手,指尖轻轻一推,推着他的手背侧缘:“你……”

当时,只见一名三丈来高的兰衣卫躬身入殿,双手捧着紫匣来敬呈。

蓝阕过去,接匣看了,转身递与落座的殷漱。

殷漱正打量着兰衣卫的着装却密不透风。听到匣中传来挣音,木匣轻轻颤动,几乎滑落,她更加警惕。她接过木匣,掀开一道缝隙看去,里面蜷着一只白蜜蜂,缩成一团。这就是它的本体!

殷漱忙盖紧,道:“原来如此。” 想起曾听侍霞梧官说过的禁术:将未满修的灵修灵力抽离,凝成咒傀来探路、守护或破阵。眼前这只银蜂正是此类产物,其原主很可能来自仙洲一脉。

殷漱道:“这咒傀是你擒住的,能我带它去查探一番?因为这是我第二次撞见,不确定是偶然还是有关联。”

蓝阕道:“就算我不出手,你也有能力独自制服它。”

殷漱道:“话虽如此,但你擒它,总比我来得轻松。”她本是随意一接,却听他接着道:“是么?若我当时未到,你原打算如何应对?将它封入脏腑,再化锤诛杀?”

殷漱一时语塞,还真被他说准了。

蓝阕未露怒色,但她感到他语气中藏着薄愠,直觉回答不当答着会更惹他不快。

正踌躇如何回应,只觉舌涩,不由轻声道:“我有些渴了。”话落,她先是觉得不妥,还不敢看他此时神情,只得硬着头补一句:“你上次说的对,我也就不辟谷了,这次也是真的渴了,不光渴了,还想吃点东西。”

片刻后,蓝阕低低笑了一声。他一笑如冰初融,殷漱顿时松了口气。

蓝阕点了点头:“行。”

“蓝伯公……你将何物带了回来,不给亦尘看看?”进来的男子黑色长发,脸型立体,眉骨分明,眼神中透着惊惶与急切,嘴唇微张,处于极度焦急的状态。双眼睁大,眼白清晰,眼神聚焦前方,呈出惊恐的神色,嘴唇微张,像在隐忍急切呼喊前的瞬间状态。他内搭明黄色的交领衣物,外罩黑色披风,腰间系着宽幅的黑色束腰。

“这是我的贵客,你们不是一看便知?”蓝阕道。

“我也并非不知才问…”亦然道。

亦然左侧相依着另外一个男子,男子留着乌黑的长发,面容精致俊秀,眉眼细长且尾部微微上扬,眼眸为深邃的红棕色,眉头微蹙着,目光低垂,嘴角撇着,整体神情流露着明显的担忧与无力感。身着黑色袍,衣料点缀着精致金色绣纹,领口有繁复的金色装饰,沉稳贵气。他的身体微微向亦然靠拢,右手扶着身旁的亦然,极为依赖的姿态:“她怪小的,你究竟为何又将这种带来此地。”

蓝阕侧身挡在殷漱的面前,微微低头,双手交握于身前腹部位置,手指修长且微微收拢。

殷漱看时,只见蓝阕侧颜流畅,下颌冷白,鼻梁高挺,唇色偏淡,不显情绪。最鲜明的是他左耳佩戴着一枚螭睛坠子与他中指指背的小红印,在深蓝衣袍与昏暗的光影映衬间,这些点红色成为她的视觉焦点,为他清野的气质增添一抹隐晦的艳来。乌黑透着蓝的长发束起,几缕发丝贴合颈部。他身着蓝黑色长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肤白的锁骨与雪肌颈部,衣身绣有繁复华丽的金色纹样。

殷漱看不清他眼部,他眼部被遮挡无法看清具体神态,但整体松弛,没有过多的情绪流露。盯着他们,却听蓝阕说道:“于来的路上,顺手救的,我这贵客只因找不到回去的路,而四处流浪,昼愁宵闷。”

蓝阕回身盯着她,身体微微侧立,低头沉思,双手交臂:“与其沾惹人之手,不如将其带来此处,况且,这般相貌,虽非惊才绝艳,胜在干净协调,我看着舒心自在,已然算是不错。”

“我早已再三言明,万物皆有其存在之理,这里不适合她,我同亦尘送她出去,”亦然左手抬起,用力按着自己的额头。

“我要是就这么袖手旁观,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若这是她之命,那便该坦然接受,”亦然话落,他身侧的亦尘只手搭在他的肩头:“蓝伯,你为何对生者死亡之事,如此厌恶?命数已定,就应安分守命才是。你从前常说,万物皆有其定数,任谁也无法扭转乾坤,所以,顺其自然吧,一切皆为定数。”

蓝阕伸手,将她面前几缕碎发轻轻拨开,微微侧头:“若依你们之言,那我路径那处,被她的呼救吸引,已是命中注定。”

“蓝伯。”

殷漱见亦然和亦尘身后那一伙幽蓝荷花立在水畔,蓬凝着未散的霜,彩帘垂落如门,花窗如棋,自楼间铺展。彩灯如焰,自檐间漫出,将楼身的斑斓,映得灼眼。荷叶如伞,自水间撑开,将楼的倒影,映在寒水里。

“我就说不知从何处飘来一股水腥味,你又带回来了何物啊?”殿内的烛火明明灭灭,将那道立在彩帘栊后的身影,晕染出一层冷金般的轮廓。她立得极直,如一株覆雪的寒梅,周身沉得能压落满殿的喧嚣。

乌黑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挽成高耸的凌云髻,一支镂空凤纹金簪斜斜插入,其余细碎的金饰错落点缀,每一处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尊贵,却无半分俗艳,只衬得雪颈薄薄冷冽。垂落的金流苏耳坠晃了晃,却掩不住她的面部神情。那是一张生得极美,却美到令殷漱不敢直视的脸:眉如远山含刃,眼尾锋利上挑,瞳是淡淡的琥珀色,唇是冷调的玫红,唇边淡漠,仿佛世物都入不了她的眼。她身着一袭玄色交领服,衣身绣满繁复的枝莲暗凤纹样,金线叠叠在暗光里流转华贵的光泽。腰间束条正红宽腰封,缀满细密的珠串,红与黑的撞色凌厉而张扬,既勾勒出她细挺的腰肢,又将那份生客莫近的气场推到极致。她就那样静静立着,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有半分波澜,可仅仅是这一个站姿,足以让殷漱屏息敛气。

“地娲大人?”

“让开,我只关心蓝伯的事,与整日喋喋不休的你们毫无兴致。蓝伯啊,你隔三差五便从世间带回些不知所谓的东西,这次又将如此下贱之物带了回来,玷污了夜未央。”

蓝阕挡在殷漱的前面。殷漱抓着蓝阕的袖子,也似抱着一根柱子,抿了抿唇,紧抓着他的袖子。

“没事,”蓝阕轻轻说道。

“这银色鳞片倒也剔透,此等色泽旷古未有,即便是黑蜂,也未必有这般光泽,”地娲看看匣子,又看看殷漱。

殷漱微微侧开目光,依前紧抓着他的袖子。

“是我先行得的,不会给您,您方才还嫌它有腥味,”蓝阕道。

“只需将它放于我后院池塘中的花丛一日,便可散发出怡人芬芳。”

“那不行,绝不给您,您之前不也夺走一窝物事。”

“那些家伙追着月头去了世间,真不知你是从何处捡来那些忘恩负义的东西?”

“是谁说它们长着精美绝伦的犄角,就擅自把它带走了?”

“你现在能有这般高的眼界,都是托谁人之福,还不是这两个家伙,天天带你来我殿阁,让你从前见惯了稀世珍宝,既然如此,我想取走何物,岂不是理所当然?这小东西,我要带走,若放任不管,它还没长成大蜂妖,怕是就一命呜呼了,到我这儿,才能蜕成烈焰银蜂。”

“只是夸夸其谈吗?将欲取之,必先予之,”蓝阕道。

“迟些来我宫中瞧瞧便是,我会给你一顶你垂涎已久的金冠,权当带走这小东西的补偿,”地娲持匣去了。

“瞧见了?两位,万物皆有其存在之理,”蓝阕道。

亦尘搭着亦然的背,亦然一时语塞,转身离开了。

蓝阕原想设宴,殷漱怕繁文缛节,忙提议去外面随便吃点,方才终究经历一番紧张,换好这里高高的装束,两人同出了门。夜色如墨,宫墙高耸。两人并肩走出高高的宫门,身后大门沉沉合来,仿佛将整座夜未央城的神秘都关在里面。殷漱深深吸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久违的轻快:“这宫外的空气可真清爽。”

蓝阕脚步微顿,见她抬眸望向天际。那一轮圆月正悬在彩檐翘角之上,清辉如水,洒满前方长街。

殷漱心中浮起一个念头,再次见到他,也许这是命定的缘分。

两人从宫城走去前方的路上,殷漱见到九丈高的街坊刺破夜空,六丈灯火亮如白昼,鬼影流如织,市井喧嚣逼震望洲台,红烟蓝雾织出浓浓诡谲。九丈高猪妖执盏,藏酒肆在烟火深处;六丈高牛妖行商,牵牛踏夜,货袋盈满;十二丈高狐头掌柜售桃,口吐芬芳;七丈高烟鬼摊主立在食摊前,青雾间尽显妖火;十五丈高鼠鬼于猫鼠相争中求饶,驯蛇弄巧,以弱驭强。八丈高鬼头巡街,红面獠牙;十丈高戏面糖王,金冠蟒袍,隐于街雾。五丈高白发妖童,亦显威威。十三丈高傀儡双煞牵手踏夜,九丈高傀儡妖师牵线控魂,夜色中尽是邪寂。七丈高墨驹银鞍,踏夜闯入海市,蹄声破雾;六丈高蓝衣女问价鲜果;九丈高红衣美人,珠玉满腰,灯火间魂诱众生;四丈高白衣伶人独坐酒肆,戏服银纹,红妆素面,眉眼间孤冷风情。但是,这些鬼怪身形高大,每一寸肌肤都透着深邃浓蓝,凝着夜海之魂。那不是单一的蓝,而是变幻的活着的色彩,斑驳光点如星辉洒落,明灭之间,像有星光在皮肤间游走,每一只都像从无间踏兽而来,来闹长街的喧嚷,来添市灯的诡艳,来映照往来幽影,来道旁摊贩里拥挤,来品尝诡奇的吃食,来卖饱满妖氛的肉串。

因为殷漱身边有蓝阕,那些摊主收敛凶相,堆笑招呼,热情中带着小心敬畏,殷漱莫名想起“倚势招人”这个词。

没走多远,隐约听到那只蜜蜂不甘心的嗡嗡声音,执着得让她难以忽视。幸好这里本来就有很多幽灵声音,这点嗡鸣混在其中并不显得突兀。

继续往前走,投向蓝阕的目光充满敬畏和服从,而落在殷漱身上遍是无数充满好奇的目光,毫不掩饰。她感到被盯着有些不自在,觉得自己不该和他一起出现在这地方。

蓝阕却依旧从容自若,转过头问道:“想好要吃什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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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猎红袍掉汸河
连载中春灯吹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