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葬礼

季绥安像往常一样起来收拾季夏昨晚砸碎的东西,家里的东西已经快被她砸完了,季绥安捡起本在相框里的照片,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今天早上的客厅安静的吓人,四周的窗帘被紧紧地拉上,很奇怪。

季绥安将窗帘拉开,阳光透过窗户照射了进来,有些刺眼,季绥安伸出手挡了一下,又低下了头。

他的视线又瞥到了季夏,季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走了过去,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颤抖,季绥安脸色苍白地向后退了几步,最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季夏倒在一片深红色的血泊中,她的左手拿着玻璃碎片,右手的手腕处已经有点血肉模糊了,那里的动脉被割断,已经不再往出渗血了。

她的脸上带着笑容,这也许是她二十九年以来最清醒的一天,季夏的生命本该像她的名字一样充满生机活力,但这朵娇嫩的花却永远凋谢在了季绥安的生命里。

原来那扇永远都打不开的门在今天被打开了,季绥安跌跌撞撞地向外面跑去,他的身上和脸上沾着一大片褐红色的血迹,看起来像是从墓地里爬出来的一样,很吓人。

他的眼睛时常处于昏暗的环境,早就受不了强光,季绥安感觉自己的眼睛很疼,他低着头向外跑去,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嗵——”他的头撞上了一个人的腿。

“这是谁家的孩子,呦,身上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吗?”

季绥安抬起头,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他结结巴巴地对上女人的眼睛说道:“阿……阿姨,救救我……我妈妈。”

季绥安看着季夏的尸体被抬到了黑色的车子里,然后就再也没有被抬下来过。

季家只剩下了季绥安一个人,他过着和原来几乎差不多的生活,季家的人没有来接他,小小的季绥安就学着自己照顾自己。

他原来总想着出去看看,可现在感觉外面也没什么意思,如果出去的代价是取走季夏的生命,季绥安希望自己被困在这里一辈子。

窗外又下起了雨,季绥安缩在被子里,季家许久都未曾打开过的大门发出“咔嗒”的声音,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踏了进来,地板上发出了黏腻的脚步声,他将雨伞放到门口,寻找着季夏留下来的那个小孩儿。

“你是季绥安?”男人看着角落里的季绥安问道。

“你是谁?”

男人笑了一声说:“你和你母亲的性格一点都不像。”

他“嘶——”了一声,眼里露出轻蔑,没有继续说下去。

“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见你的母亲。”

季绥安看着男人脸,男人笑得很和蔼,像季夏一样亲切,他思考了半天,然后才将披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拽了下来说:“好。”

雨滴落在季绥安身上,男人将他带过来后就再也找不到了,季绥安看着身边穿着黑色西装的大人,他们经过自己的身边,让季绥安感到很不舒服。

现在京城正值深秋,但季绥安身上还穿着单薄的外套,雨水流经他的身上,很冷很冷,雨水穿过皮肉,刺痛着季绥安的骨头,就连那些本该好了的伤疤都有些痛。

季夏原来的朋友有很多,她身边总是热热闹闹的,但她的葬礼上却没来几个人,很冷清。

季绥安看了一眼放在上面的黑白色照片,扭头走了,雨下的比刚才还要大,他的眼前很快就模糊了,但现在季绥安身上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他走到外面的院子里,里面的灌木丛里发出微弱的叫声,季绥安左右看了看,然后扒开灌木丛走了进去。

杂乱的树枝划开季绥安的衣服,他依旧向前走着,没有停下来。

一只孤单的小鸟躺在地上,挣扎着想要飞起来。

“你也没有人要吗?”

“叽叽。”

“那我要你的话,你会和我回家吗?”

“叽叽。”

远处好像一下热闹了起来,不知道是谁来了,交谈声比原来多了许多,没有那么冷清了。

季绥安将小鸟抱在自己怀里,期待刚刚的那个人可以快点将自己送回去。

“嘶——”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季绥安被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抬头,却发现不是雨停了,而是有人在给自己撑伞。

那个男孩站在雨中,他穿着干净整齐的衣服,即使站在雨中也不显得狼狈,他撑着伞,优雅的像幅画。

而自己就像是这副艺术品中格格不入的污点。

季绥安的心猛烈地跳动着,只是那时候他还太小,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他抬起头看着男孩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好,我叫赵铭渊,可以交个朋友吗?”

那幅画说话了。

季绥安站起来,他一只手将小鸟搂进自己的怀里,另一只手在身上擦了擦,可惜他浑身上下都是湿的,用衣服擦过后依旧是湿的,于是季绥安就这样用自己湿漉漉地手握了上去。

“好暖和。”季绥安当时心想。

赵铭渊朝他笑了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啊?”季绥安从来都没有交过朋友,赵铭渊是他除了季夏以外认识的第一个人,他显得有些局促,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的名字是季绥安。”

赵铭渊被季绥安逗笑了,这个小孩儿太有意思了。

“绥安啊……”他总感觉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很好听的名字。”

“阿渊。”

男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赵铭渊的脊背一下绷直,他低声对季绥安说:“拜拜哦,我们下次再见。”

“嗯……”

季绥安盯着赵铭渊远去的背影,刚刚举在自己的头顶的那把小雨伞还在他的身边放着,雨水打击着伞面,噼里啪啦作响。

季绥安拿起那把伞,金属的伞杆上还残留着赵铭渊掌心中的温度。

“赵铭渊……”季绥安重复了一遍男孩儿的名字,“你真的好暖和。”

季绥安有时候想过,也许是老天也觉得当时的自己太惨了,所以才将赵铭渊送到了他的身边。

上天也会偶尔眷顾他一下。

季绥安不知道什么时候靠着外面的大门睡着了,外面的风吹在身上很冷,季绥安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以为又回到了许多年前。

“哥,我好冷,你来接我吧。”

可惜赵铭渊再也没有来过。

季绥安在梦中惊醒,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丢掉了自己身上的那半包烟和打火机,天还是蒙蒙的灰,环卫工人已经开始打扫街道了,路边零星开着几家早餐店。

季绥安感觉自己昨天晚上真的是疯了,他现在感觉自己全身酸痛,好像被人打了一顿。

他走到早餐店买了两份豆腐脑,这种咸口的豆腐脑他已经好久没有吃过了,他在店里吃了一份,让自己身上沾了点热气,然后又让老板打包了一份。

赵铭渊果然在季绥安回来之前就醒来了,季绥安推开门,正好对上了,从楼梯上走下来的赵铭渊。

赵铭渊应该是刚洗漱好不久,额前的头发还是湿着的。

季绥安将手里那份热乎乎的豆腐脑举起来,笑着对他说:“哥,你今天这么早就醒来了啊。”

“嗯,你不是起得也很早吗?去买早饭了?”

“嗯。”季绥安点了点头,看不出丝毫心虚的样子,“太长时间没吃过了外面的早饭了,有点想念。”

他将豆腐脑打开,路上季绥安没拿稳,卖相已经不太好看了,不过味道还不错,季绥安坐在赵铭渊对面,像小孩一样和赵铭渊讲着自己原来在巴黎吃的饭有多难吃,这么多年以来,他还是最喜欢京城的饭。

赵铭渊笑着听他讲着,偶尔也会打趣他几句,真的就像一对阔别已久的兄弟。

“以后想吃就随时回来,你的房间会给你留着的。”

季绥安抬头看向赵铭渊,仿佛要把赵铭渊看穿一样,赵铭渊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问了一句:“怎么了?”

季绥安弯了弯眼睛说:“好,这次不许食言哦。”

“嗯,不会的。”

他垂眼看着赵铭渊用勺子舀着那块豆腐脑,季绥安一只手放在桌子上支着下巴,在桌下另一只手慢慢握紧。

实际上,季绥安以后都不一定有再回到京城的机会了。

老天对季绥安太刻薄了,看不惯他过得好,哪怕就是稍微好过一点点都不行。

赵铭渊和季绥安的关系和感情似乎也就只能到这里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烈酒
连载中落潭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