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季夏

【小夏,你在哪里?我给你买了一个超级大的蛋糕。】

季夏朝赵锋腼腆地笑了一下说:“赵哥,我可能今晚要失陪了,不好意思啊。”

“可今天是你的生日,大家聚在一起就是为了给你过生日。”赵锋的语气平稳,听不出喜乐。

“我知道的啊赵哥,我今天是真的有事,下次我……”

赵锋打断了他的话说:“他又来找你了。”

“嗯。”季夏红着脸点了点头。

赵铭渊看着面前红着脸的女孩,他切着盘里的牛排,然后用叉子狠狠插进去说:“你爱上他了。”

季夏慌张地说:“没有没有!我们只是很好的朋友。”

季夏本来是他觉得最适合的结婚对象,但他知道季夏的心不在自己的身上。

赵锋笑了一下,眼前的这个女孩儿还是像许多年前一样天真善良,永远停留在18岁没有长大,他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说:“好,希望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

季节笑着点了点头说:“会的。”

他是时候该退出这段关系了。

“公司里有事情,我先走了,下次有时间再聚。”

“好。”

这世界上最近和最遥远的距离都是下次,有的下次是明天,有的下次就是永别。

这靠缘分,缘尽了就没有下次了。

赵锋和季夏的缘分似乎就走到这里结束了。

季夏结婚比他还要早,果不其然,她最后还是和那个认识不到一年的男人结了婚,为了那个男人,她和家里亲人的关系搞得很僵,季家可以说是已经和她断绝了关系。

那个男人买不起京城的房子,更别提地段好的别墅,他们只给季夏留下了一套房子,确保她有个住处,除此以外再无其它。

赵锋没有去参加她的婚礼,季夏也好像就这样消失在了他的世界。

两人有了各自的生活,像其他人一样结婚生子,只不过赵锋还会偶尔想起季夏在湖边等着自己,笑盈盈地叫自己“赵哥”。

季夏嫁给了爱情,赵锋娶了金钱与权利,或许对两人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赵锋偶尔听人说起过季夏,他们说季家原来的千金疯掉了,有人惋惜季夏的命运,也有人大骂季夏活该。

赵锋经过他们身边,挑了一下眉,没做丝毫停留,就好像是在听一个和自己无关之人的故事。

*

“陈远明!你出来,我知道是你,为什么躲着我不敢出来!!!”

女人头发散乱,她用手疯狂的敲击着门,原来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已经不再发光,脸上布满污垢,看起来憔悴又狼狈。

季绥安抱着自己的膝盖,他低头将自己的脸埋下去,背靠着门他能感觉到自己身后传来的所有声音,敲击声,撞击声,还有玻璃瓶碎在地上的声音。

他的眼眶通红一片,季绥安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马上就要结束了,再等等,马上就要……

声后的那些声音安静了下来,季绥安刚要送一口气,他站起身子向自己的床边走去。

“嗵——”

“嗵——”

这次的撞击声要比之前更猛烈,中间隔的时间更长,季绥安的眼睛睁的圆圆的,他看着颤动的门,慌乱地喊着,“妈妈不要!”

门锁松动,季夏撞开了门,她的长发披在肩上,赤着脚站在门口朝着季绥安大笑,声音听起来疯狂又诡异:“哈哈哈哈,陈远明,我就知道是你。”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季绥安看着季夏逼近,他蜷缩到角落里,头像拨浪鼓一样疯狂摇动着,他的手心溢出汗,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

不知过了多久,季绥安感觉自己的意识慢慢恢复了,疼痛感像洪水一样席卷全身,他躺在混乱的客厅里,地板上沾染着各种各样的污渍,和血渍混合在一起。

他将身边躺着的季夏拖到沙发上,他没有什么力气,季夏再怎么说也是一个成年人,他出了一头汗才将季夏拖到旁边。

季绥安去浴室里冲了个澡,他忍着疼痛,任凭那些水流经狰狞的伤口,他对着镜子,用沾染着碘伏的棉签轻轻擦拭着自己的伤口,背上看不到的伤痕也就不管它了,以至于后来都在背上留了疤。

季绥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他用那双小手揪了一下自己的脸,很疼,季绥安有点伤心,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自己的这张脸。

从他记事开始,他就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季夏也总是情绪不稳,时而温柔亲切,时而又对他拳打脚踢。

季绥安觉得季夏应该是爱过自己,只是因为自己的这张脸太难看,所以季夏才会讨厌自己,是自己的原因,他要是长得再像季夏一点或者再好看一点,季夏也许就不会打的那么重了。

季绥安拖着比自己还要高一点的拖把,用力的在地上擦拭着自己的血渍,他的学习能力很强,会学习原来自己看过的童话书和动画片里内容学习。

他知道帮季夏做一些事情可能会让她感到开心,所以他就学着去做,但后来季夏把电视也砸了,他看不了动画片,也就学习不了了,只能一点点模仿试探。

季夏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她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季绥安怕黑,所以到一晚上他就会打开家里所有的灯,他那间小卧室里的灯早就坏了,一直没有人来修,所以他就在晚上打开门,让外面那些灯光通过门缝照射进来。

她昏昏沉沉地站起身,像行尸走肉一样,季夏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有时候会感到很难过很心痛,但又不知道因为什么。

她比季绥安印象中疯得更厉害了,病情似乎是一天天在恶化。

再往前数两年的时候,季夏清醒的时间还要长一点,她会抱着季绥安讲故事,发病时间也没有这么长。

她会靠着最后的理智将季绥安锁到房间里,她抱着季绥安说:“绥安不怕,不怕啊……一会儿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开门,听到了没有?”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落到季绥安身上,湿湿的,季绥安被一把推回了房间,落锁的声音响起。

季绥安的眼前被一片黑暗包裹着,他的身高碰不到开关,而窗外也是再也熟悉不过的墨色。

梦外的喊叫声响起,和刚刚那个温柔的母亲判若两人,反而更像是什么游荡在夜晚的鬼魂。

冬季的风是最猛烈的,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像是在故意吓季绥安一样。

季绥安用手将耳朵捂了起来,心脏砰砰地跳着,他感觉屋内并没有比外面好到哪里去。

他蜷缩在角落里,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第二天早上窗外被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代替,这是季绥安第一次见到雪,白净无暇,就像梦一样。

他推开门,季夏在外面收拾着东西,桌上放着热腾腾的饭菜。

“妈妈。”季绥安一点点靠近她,低声说道。

“怎么了绥安?”

“外面怎么变白了?”

季夏看向窗户外面,她甚至都不知道冬天已经来了。

“这么早就下雪了啊……”

“妈妈?”季绥安没听到季夏说什么,又尝试性地问了一句。

“外面下雪了呢,绥安这是第一次见到雪吧。”

季绥安思考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比这更小时候他也许也见过,不过都没有了印象,说这是第一次也不为过。

“妈妈,我可以出去玩儿……”

季绥安的疑问句还没问出来就被季夏打断了,她的语气突然严肃了起来,用几乎失控的声音说:“不可以!”

季绥安向后退了两步,低着头没有再说话,季夏仿佛也觉察到了自己态度不太好,于是又弯下腰对他说:“外面的人都很可怕很可怕,你这么小的孩子,会被他们吃掉的!”

季夏的眼眶泛着红,她用双手将季绥安搂进了怀里说:“绥安,我没骗你,外面真的很可怕,你不要离开妈妈,好不好?”

季绥安被温暖的怀抱包裹着,感觉这一刻很不真实,他感觉自己的脸上有温暖的液体滑落。

“好。”他笑着说。

“绥安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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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酒
连载中落潭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