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回来了。”
季绥安从厨房出来,他端着一盘桂花酥放在了桌子上,正好迎面碰上了刚回来的赵铭渊。
“我听陈姨说你喜欢吃桂花酥,特意学来给你做的。”
赵铭渊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面前的盘子里静静地躺着几枚桂花酥,金黄色的酥饼上面淋了一层薄薄的桂花糖浆和新鲜花瓣做点缀。
可现在根本就不是桂花盛开的季节,也不是做桂花酥的季节。
“绥安,你这是……”
赵铭渊的脸上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惊喜,反而是疑惑和惊讶更多一些。
季绥安脸上的笑意浅了几分,他用手拿起了一小块桂花酥咬了下去,浓郁的桂花香充斥在口腔中,味道还不错。
很甜,他感觉自己内心中的悲伤好像也被压制住了几分。
季绥安口味偏甜,可能是因为过得太苦,所以总想用甜品来弥补。
“哥。”季绥安开口了,“你这几天好像一直在躲着我。”
他的声音比以往低沉,虽然是疑问句,但却被他用陈述的语气说了出来。
“你难道真的不要我了吗?”
“我……”赵铭渊心头一颤,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眼前的这个人。
季绥安浅笑了一下,然后紧紧地抓住赵铭渊放在桌子上的手。
他盯着赵铭渊的眼睛,看了很长时间。
很久之前赵铭渊就想过,以后一定不用为季绥安的婚事发愁,毕竟他单靠这双眼睛就够勾人心魄的,更别提气质和家境。
他们两人间也一定是季绥安先结婚,即使自己比他大了五六岁。
“哥。”
眼睛是一个很神奇的语言,无数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情绪都可以用眼睛来传递。
季绥安的眼神澄澈如水,还似原来一样纯净。
原来季绥安真的还把自己当做他的哥哥。
赵铭渊感觉自己内心深处的一座围墙轰然倒塌,也许他认为的隔阂,只是自己这么多年以来的愧疚积累而成的。
可他当初明明都把那个13岁的小男孩亲手推离了自己的身边。
“……”
手背上的热意不断地传来,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的目光似乎能穿过赵铭渊精心准备的伪装,然后将自己完全看透。
赵铭渊将头偏了过去,可他立马就又后悔了,为什么自己要躲避季绥安的眼神?总不能是因为心虚吧……
“再转过来是不是显得更奇怪了。”
他的内心挣扎了一下,但最终还是选择保持这个姿势。赵铭渊将手抽了出来,季绥安覆在他手背上的手也随即滑落到了桌子上。
季绥安放在桌子上的手慢慢握紧,他垂着眼睫,像一只让人心生怜惜的小狗,但却让人猜不透他此时的情绪。
季绥安低着眼说:“哥,我可以永远都当你记忆里的季绥安。”
赵铭渊被他这一下子搞到有点不知所措,甚至忘记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可以重新接受我就好了!”
季绥安语气激动,还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他在国外生活了好多年,那几年他在哪里都不受欢迎。
有人说季绥安倔,怎么都不肯低头。
对,这句话说的没错。
季绥安就是倔,倔到对一个人十年如一日的喜欢。
除了在赵铭渊面前,他没有一次是以这种可以说是卑微的态度示人。
赵铭渊拿起面前的一个茶杯,里面泡的是他最常喝的龙井,龙井是一种很“娇弱”的茶叶,泡茶的水温要被调地刚刚好,多一度少一度也会影响口感。
赵铭渊嘴挑,可手里的这盏茶却刚刚好,水温、香气一切都恰到好处,可见泡茶之人的用心。
赵铭渊心中酸涩,其实应该是自己向季绥安求和才对吧。
自己现在没有再在季绥安面前继续装下去的必要了,况且他这次也没有理由再继续推开季绥安了。
赵铭渊又抿了一口茶,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真的吗!”季绥安的语气中带着掩盖不住的喜悦,眼睛似乎也瞬间亮了起来。
“这样就好。”季绥安想,只要赵铭渊对自己有一丝感情就可以,只要有这丝感情他就有希望将他哥“抢”回来。
“我就知道哥你还是喜欢我的。”
赵铭渊感觉自己突然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随即而来的还有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
一下子被一个比自己强的alpha搂进怀里的感觉很奇怪,即使是自己的弟弟。
赵铭渊想推开季绥安,但他季绥安的力道好像又大了几分。
“算了,由他去吧。”赵铭渊这样想。
季绥安身上的威士忌香越来越浓郁,可能是因为距离的原因,这次给赵铭渊的感觉和以往都不太一样。
这次的信息素里没有威压,准确来说季绥安其实更本就没有放出自己的信息素,赵铭渊问到的味道不过是之前沾染在衣服上的罢了。
其实仔细闻的话,季绥安的信息素里除了酒香外还有淡淡的果香,那果香很淡,一直掩盖在浓烈的酒精味道之下。
*
“威士忌太烈了,一般人可承受不住,你把握好分寸。”
赵铭渊没有说话,只是举起酒杯又一口气全部喝了下去,他拿着空酒杯,向周围的人示意了一下,房间里沉寂了好一会儿。
“好啊,这年轻人不错,以后是个能干大事的哈哈哈哈哈……”
坐在中央的一个中年男人率先打破了沉默,其他的人左右相互看了几眼,最后也跟着男人鼓起了掌。
房间里瞬时间热闹了起来,掌声和评价声夹杂在一起。这些评价中有赞扬、欣赏或者还有别的什么,但无一例外都是在拍赵铭渊的马屁。
毕竟现在公司最大的股东都对赵铭渊这个态度了,他们要是再去针对赵铭渊,难免就是自讨没趣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很有可能就是将来的赵董。
现在的赵铭渊脑中一片混沌,一些简单的话他都需要思考好长时间才能反应过来。
模模糊糊中他好像听到了赵锋的名字,这俩个字太刺耳,赵铭渊想忽略都不行,他揉了揉太阳穴,想让自己尽力保持清醒。
“又来了……”
他喝酒不上脸,喝酒后皮肤甚至比原来还白了几分,但其实这种人喝酒比其他人更伤身。
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摸了摸自己并不存在的头发,看起来正值兴头上,他笑着对赵铭渊说:“还能继续吗?”
能继续吗……
“你们说赵董这儿子真的能行吗?”
“这么年轻还一点资历都没有,公司交他手里还不是完蛋吗?”
“我看也是,董事会是绝对不会同意他掌舵的。”
“……”
赵铭渊曾经遭受过的所有质疑此刻一起涌了上来,尤其是在酒后,所有负面的情感都被放大了好几倍。
“小赵?”男人见赵铭渊许久没有说话,又问了一句。
赵铭渊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然后突然低声笑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现在醉的厉害,但还是抬手将酒杯再次灌满。
周围坐满了一圈赵铭渊该叫叔叔的股东们,酒一点点被满上,还有一部分酒水因为手抖被撒了出去。
他们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带着笑意年轻人,年轻人的眼神中没有半丝畏惧,他再次高举起酒杯说:“继续。”
“喂!”
陈鸣终于看不下去了,他从刚刚就一直在压抑自己心中的愤怒。在他看来,这群头发都快掉光的老头就是在这里欺负羞辱一个二十岁的小孩。
他用力拉了一下赵铭渊的衣服,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咬牙说:“赵铭渊,你想死也不用找这个方法!”
他知道赵铭渊不能再喝下去了,这已经赵铭渊的是极限了。
“喂!”
赵铭渊的视线逐渐迷糊,当他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旁边的陈鸣用手撑着脑袋,一下一下地点着头。
“嘶——”赵铭渊扶着床沿,尝试让自己坐起来。
“哟,你可算是醒了。”陈鸣被赵铭渊的动作惊醒,他的眼底带着两团黑青色,也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长时间。
“我这么在这里。”
“还好意思说。”陈鸣冷哼一声,“你真是我大哥,赵铭渊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不能喝那么多的酒?”
“我知道。”赵铭渊轻声说,他的嗓音微哑,听起来很疲惫。
“威廉回来要骂死你了,你好好想想怎么解释吧。”
“……”
威廉四十岁刚出头,性格挺好,年轻时在国外留学,主攻心理学。他在国外的时候就用这个名字,回国后索性也就不改了。
威廉一般情况下对病人也比较耐心,当然除了赵铭渊这种不听话的。
“我和你说了多少遍不要喝酒不要喝酒,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抱歉威廉,那天实在是有重要的事情。”
“再重要能有比身体更重要的事情吗?上周情况好不容易有一点好转,现在倒好,又前功尽弃了!”
赵铭渊没有反驳,他就这样静静地听着威廉和话,时不时还点点头或者应答两声。
威廉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他不知道赵铭渊有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话,但他知道赵铭渊现在肯定又是在卖乖了。
他摇了摇头然后拿起了旁边的一瓶药递给赵铭渊,“一天两次,一次一片,切记不要多喝。”
“好的,我以后一定按时喝药。”
这句话威廉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他点了点头,然后轻声应答了一声。
赵铭渊真是他职业生涯中遇到的最棘手的患者。
他遇到过许多病人,他们有的像仙人掌一样用浑身的刺刺痛接近自己的人,有的像坚果一样披着果壳让人无法走进他的内心。
但赵铭渊很特别,有时候自己也捉摸不透他,威廉有好几次怀疑赵铭渊是不是也学过心理学。
“戒烟戒酒,情绪起伏不要太大,所有的事情都会过去的。”
“特别是像威士忌那样的烈性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