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60】

楚酒一眼认出他是谁,田蜜也一样。

“今天玩得很开心,楚楚,我该回去了。”田蜜颇有眼力见地说。

楚酒一时没反应过来:“现在?”

“嗯,咱们刚好绕了一圈,我助理的车就在外面。”田蜜笑着挥挥手,“我先走啦!楚楚,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楚酒目送了田蜜一会,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海,才猛然意识到什么,看向裴舒望的方向。

男人梳着整齐的港式背头,垂下一缕碎发,口罩外的眉眼凛冽,黑白分明,但似乎心情不佳,拢着淡淡的阴云。

他径直走向路边的跑车,拉开车门,上车的前一秒,楚酒高声叫道:“裴舒望!”

裴舒望果真心不在焉,顿了一秒,才缓缓抬头,朝声源的方向看来,瞧见了楚酒,眼神仍有些空茫,好似在怀疑眼前所见是否只是幻象。

楚酒只得高举右臂,晃了晃手里的烤串。

裴舒望的神情这才有了丝笑意,倚着车门,朝楚酒勾勾手,示意她过来上车。

在他身后,寺庙的红墙黑瓦被白雪覆盖,是上好的布景,楚酒走过去,好像走进了电影里。

周围的保镖为她让出一条路。

逛了这么久,楚酒身上也微有些发冷,小跑着过来,裴舒望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楚酒笑了笑,钻进车里,裴舒望力道恰到好处地关上门,绕到另一边上车。

楚酒侧目看他:“好巧啊,在这里碰见了。”

“是很巧。”裴舒望摘下口罩,露出英挺的面庞,唇色有些薄淡,而唇角若有若无的弧度消解了冷意,令楚酒看在眼中,身上由内而外地发暖。

“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在港岛吗,怎么会在这里?”

裴舒望跟他父亲一样,是喜欢清静的,不像是会自己来这种地方的人,楚酒有些纳闷。

“昨天晚上就回来了,今天来……”裴舒望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声。

“喏。”楚酒自然将手里的奶茶递到裴舒望唇边,“还热着。”

裴舒望顿了一秒,低头吸了一口,吸上来许多不明固体,皱起眉。

楚酒有些发笑,自己也吸了一口:“是红豆和布丁,我试过了,没毒。”

裴舒望略一颔首,缓缓地咀嚼品味。

“所以,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呀?”楚酒实在是好奇。

裴舒望只得如实回答:“求签。”

“求签?”楚酒瞪大眼睛。

裴舒望,房地产大亨,娱乐业新贵,豪门掌权人,向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有什么心愿,动动手指就能实现,竟然会来求签?

“真是奇了。”楚酒感到难以置信,“裴导,您神通广大,想要什么得不到?求神问佛,未免舍近求远了吧?”

“我哪有那么神?”裴舒望苦笑,“人活着,总不会事事尽意的。”

楚酒眉梢微挑:“说来听听?”

裴舒望抿唇,没做声。

车厢里开着暖风,楚酒却莫名有些冷。

“你不愿意说,那就算了。”她笑笑,“但不管什么事,只靠求签,也不会成功啊。”

“是啊。”裴舒望展开手中的签纸,嗓音低哑,透着些许落寞,“更何况是下下签。”

楚酒一怔,垂目一看,签文赫然是:“琉璃易碎,彩云难留。”

楚酒莫名心里一紧:田蜜说得不错,不论有没有信仰,抽到坏签,真的会影响心情。

“你求的什么,事业吗?”楚酒问。

“姻缘。”裴舒望平声道。

楚酒:“……”

他竟然,有了求而不得的意中人?

楚酒沉默片刻,忽然爆发出一串笑声:“哈哈哈,姻缘……”

裴舒望抬眉:“你笑什么?”

“你回了趟港岛,受什么刺激了?”楚酒笑够了,眼角缀着一点泪光,“你不知道你有多抢手吗?数不清的男男女女都想爬上你的床,你想要什么样的没有,姻缘怎么会不如意?你竟然因为这张签文伤心?”

裴舒望手肘支着车床,微微勾唇,侧脸的轮廓却有些苦涩的意味:“可是有些时候,命运之力,不是人力能够更改的。”

这话楚酒更不爱听了:“什么命运,我只信事在人为。你不是一向很有斗志、很会筹谋吗,就因为这一纸签文,自闭了?”

裴舒望低头,无奈一笑笑,下一秒,唇上忽然多了某种温热的触感。

他下意识含住,尝到一丝咸腥味。

“别不开心啦,吃点东西吧。”楚酒塞给他一块羊腰子,一本正经地安慰,“我听说了,你们唐京人很信浮尘观的签文,但不管传闻再怎么灵验,这只是个概率问题,有下签就一定会被人抽到。你因为这个难过,很没有意义啊!”

裴舒望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衔着那块烤羊腰子,眉心越皱越紧。

他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一时无法习惯那种腥膻的味道。

楚酒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问题,面色微窘:“吃不惯吗?不好意思……”

没有空闲的手,楚酒索性抬起下颌,用嘴将那块羊腰子接过来吃了,尴尬得不敢再说话。

如果它是一块水果糖,那么这将是一个暧昧的轻吻,可惜它是个……裹满孜然和辣椒面的羊腰子。

楚酒又是难为情,又是好笑,手忙脚乱地把烤串放进塑料袋里系紧,免得熏到身边的人。

裴舒望也觉得气氛微妙,低咳了声:“我只是没想到,你一个女孩,也喜欢吃这种东西。”

“女孩怎么啦?”楚酒立刻反驳,“女孩也有吃烤羊腰子的自由!”

裴舒望终于忍俊不禁,轻笑了声:“我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这东西,不是壮阳的吗?”

楚酒摇摇头:“这是红腰,红腰是肾,白腰才是睾.丸,壮阳的,吃啥补啥嘛。”

“咳……”裴舒望明明没有吃到,嗓子却莫名被齁到了似的,不自在,“你了解的倒是不少。”

“因为我爸呗。”楚酒解释,“他是个酒鬼,喜欢吃烤串下酒。有一次我抢他的串吃,他反应特别大,我都快嚼碎咽了,他愣是让我吐出来自己吃了,也不告诉我为啥。我自己偷偷问的烧烤摊老板,才知道这个事的。可是我爸没老婆啊,也不知道壮的什么阳……”

裴舒望发自内心地觉得有趣,这件事有趣,她的转述也有趣,这个姑娘身上的许多地方都很有趣,靠着车窗笑了好一会。

楚酒见状,心里也轻松了不少,瞥见他下唇沾着一颗孜然粒,捏着一张餐巾纸,仔仔细细替他擦干净料粉和油星,还原出一个高贵冷艳、不染尘埃的裴舒望。

“好啦,开心一点。”她用纸巾干净的一面,在他唇上蹭了蹭,“如果连你都娶不到心仪的老婆,那天下没几个男人能做到了。我不是故意安慰你,我是实话实说。”

裴舒望不语,眉眼含笑地看着她,忽地攥住楚酒乱动的手,干净的唇贴上她微凉的手背,蹭了一下。

楚酒一怔,柔软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直抵大脑。

他的眼神那么温柔,令她有些恍神。

“痒。”裴舒望轻声说着,温热的吐息在楚酒指尖萦绕,是给自己的唇止痒,却令楚酒的手背阵阵酥麻。

楚酒连忙抽回手,裴舒望的指尖却顺势追上来,托住她的下巴,俯身吻上去,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深入。

楚酒没有后退的空间,只得任由他侵略,象征性地推了推他的胸膛。

良久,他才推开。

楚酒大口喘息着,没有丝毫心动的感觉,一脸一言难尽:“我刚吃了烤羊腰子,你不嫌弃吗?”

裴舒望指腹抹了下唇角:“不嫌弃,蛮好吃的。”

楚酒僵住了:不是,这是裴舒望会说出的话吗?

“裴导您的癖好真特别。”楚酒索性打开塑料袋,拿起一串烤羊腰子,往裴舒望嘴边送,“好吃是吧?好吃你就多吃一点。”

裴舒望笑着躲了一下:“我不需要。”

楚酒噗嗤一笑:“你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啊,这个不是壮阳的,白腰才是!”

裴舒望:“我都不需要。”

“……那你很厉害了。”楚酒不理他了,自己吃自己的,嚼着嚼着,忽然想起真正需要腰子的人,田蜜的弟弟田言。

因为尿毒症,田言需要严格控制饮食,动物内脏是碰不得的,连饮水都要严格控制,不然就会全身水肿,毕竟他排水的器官,肾脏,已经丧失了全部功能,毫无生活质量可言,只能侥幸苟命,能活一天算一天。

楚酒一时有点难过,咀嚼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其实,我也不需要。真正需要的人,是田蜜的弟弟。”

裴舒望收敛了笑意,侧目看着她。

“他得了尿毒症,需要肾移植,却一直等不到配型。田蜜已经很努力地工作赚钱了,可是哪怕有再多的钱,也不能立刻解决,还是得看命。”楚酒深深地叹了口气,“或许你说的是对的,有的时候,命运之力,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她说完后,落寞地望着窗外,车内的气氛陷入冷寂。

裴舒望抬手,轻轻揉着她的头发。

良久,他才道:“还记得你说过的吗?事在人为。”

楚酒已经调节好情绪,笑了笑:“我们两个好奇怪,安慰来安慰去的。所以人力和命运,到底那个更强大呢?”

裴舒望微微一笑:“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他也在等一个答案。

因为正文是楚酒视角,这里解释一下裴舒望的动机:他早就喜欢上楚酒了,但作为年长者,作为更理性的一方,他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感情有阻碍,就是年龄差的存在导致的人生阶段的差异和认知差异等。他已经意识到自己需要楚酒、离不开楚酒,习惯了楚酒带给他的开心和放松的感觉,但他也知道楚酒还年轻,他怕有一天楚酒有了别的追求,会不再需要自己,会离他而去。他清楚这一天早晚会来,但无法预测具体是什么时候,求签是给自己打个预防针,做好分离的准备。他没有喜欢上别人哦,自始至终都只有阿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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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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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月溺酒
连载中余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