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左相的那场戏播出后,《帝女江山》火出圈了,书粉、剧粉、黑粉,都在讨论这场戏。
首先,左相是全剧最大的反派,女主升级路上的最**oss。因此,他的下线,是格外喜闻乐见、令人印象深刻的。手刃左相的玉簪,自然跟着被人记住。
二来,由于编剧的魔改,剧版《帝女》已然沦为强捧男主的反面典型,万人唾骂。因此,刺杀左相,这场唯一还原原著的戏,竟然无比正常,正常到放在整部不正常的剧里,显得格外突出,格外受人关注。
最重要的,是楚酒的演技,哭戏有层次,打戏有力度,在老戏骨面前,也毫不怯场。
楚酒复盘这场戏时,也很满意当时的演绎,剑锋出鞘时的狠绝,大仇得报后的感慨。唯一的一条,也是最完美的一条。
若是再来一遍,楚酒还真没信心完美复刻当时的情绪。
机缘之下补拍的戏份,竟成了整部剧里,唯一可圈可点的惊喜。
诚然,相比起楚酒的稚嫩、青涩、紧绷感,陈侨更加收放自如、举重若轻、松弛有度。但是,楚酒的演技,已经甩了男女主几条街了,网友好评如潮:
[剧版就是依托答辩,只有玉簪是唯一的惊喜。]
[谢谢楚酒小姐姐,还原了小说的名场面!]
[小姐姐真的很努力了!]
[别尬吹了行吗?这演技也没多好啊,表演痕迹太重!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在演戏一样,一点都不自然!所谓的出圈名场面,被老戏骨吊打好吗!水军还在这尬吹,以为观众都是瞎子?]
[楼上是某婉粉丝破防了?拜托,我酒就是比你家姐优秀!起码她努力在演,你家姐就是个木头美人……啊抱一丝,美人算不上,就是块木头吧哈哈哈哈!]
自然,恶评随之而来:
[《帝女》给了你机会,你倒好,转头把剧组其他人骂得一文不值,忘恩负义!]
[长这样也能进娱乐圈?你连婉婉一根毛都比不上!]
[遇上你这种同事,我家婉婉属实是倒大霉!死远点啊,别来沾边!]
刷着这些评论,楚酒想起裴舒望的话。
诋毁,谩骂?
这种程度,根本不够看。
楚酒若无其事,退出微博。
合约已经生效,楚酒作为裴氏旗下的艺人,要开始工作了。
陆冉除了经纪人,还有自己的公司要打理,日程很满,只能约楚酒线上沟通。
“你是裴氏第一个艺人,你能飞多高,是会给公司奠基的。所以酒妹,你很重要。”陆冉一边敲电脑,一边跟楚酒打视频。
“我明白。”楚酒应道。
“你走什么路线,公司会严格规划。如果和你本人的意见相悖,可能需要你做些牺牲。”
楚酒答应得干脆:“我知道。”
陆冉看一眼屏幕,眼里带笑:“小裴总说你天生反骨、桀骜不驯。今天看来,你还挺乖的嘛?对我们的安排,你就没有一点不满?”
“没有,一切安排,我都接受。”楚酒言简意赅,“只要给我戏拍。”
“哈哈哈哈。”陆冉发出一串笑声,“放心,酒妹。咱们裴总是什么人物,想要拍戏,一堆人排队来递本子。”
她在电脑上操作一番:“喏,发你了,看看。”
楚酒接受文件,是部网剧的剧本,剧名《绝笔》。
“女主洪英,我觉得蛮适合你。”陆冉说。
楚酒打开文件,惊讶:是部缉毒题材刑侦剧,一部正剧。
楚酒抿唇,正襟危坐,认真阅读起来:主角团有三人,是师出同门的缉毒警,洪英是其中唯一的女警员,小师妹。
剧情围绕一封绝笔信展开。
主角团的师父,是刑侦队的老将,战功无数,却在一次行动中,牺牲于一场车祸,尸骨无存。师父死前,曾为后辈留下一封绝笔信,成为三位主角的精神支柱。
此后的几年,贩毒团伙销声匿迹,三人也成长为独当一面的警员。然而,城市中浮现出种种异常,表明毒贩已经卷土重来。
众人群策群力,破解一桩桩疑案。这个过程中,他们发现,案件中披露的细节,竟与绝笔信种隐藏的线索不谋而合。
主角团克服险阻、几经生死,终于解开疑团,使毒贩和保护伞一一落网。同时,师父当年车祸的真相,也随之真相大白……
楚酒看得入了神。
女主角洪英,是位年轻的实习警员。性格内敛,寡言少语,但心思极其细腻,是主角团中第一个发现绝笔信秘密的人。
“我喜欢这个角色。”楚酒抬眼,看向陆冉,“我可以演好她。”
“很好。”陆冉抿了口咖啡,“下周进组。”
“进组?”楚酒惊到,“不用试镜吗?”
“不用,裴总是投资方,有权力决定选角。”
楚酒心头涌上复杂的滋味。
在资本的操控下,一没作品、二没流量的新人演员,不仅由圈子里第一梯队的王牌经纪人培养,而且第一部作品,就是正剧女主。
这种事放到自己身上,楚酒尚能挺起胸膛,自信说出“我能演好”,毕竟自己是既得利益者。但如果身份转换,楚酒成了陪跑的炮灰,只能在心里大骂特骂,却无力抗衡。
能安心接受吗?
好像不太安心。
可她只能接受,否则未免无病呻吟、得了便宜卖乖。
这个圈子已经烂透了,但无数人,包括楚酒自己,仍然削尖脑袋往里挤。
多么矛盾。
楚酒扯动嘴角,玩笑说:“那我不就是‘空降’?剧组里最不受待见的那类人。”
“是啊。”陆冉也笑了,“所以你要好好表现,让人心服口服。”
“好。”楚酒应下。
她已无路可退。
“说下我的规矩。”陆冉道,“进组之前,先看一百部同类型电影。”
“一百部?”楚酒微讶。
下周进组的话,她得不眠不休,才能完成这个数目。
难在保持大脑清醒,持续接收影片传递的信息量。
陆冉:“你是新人,可以酌情减量……”
“不用。”楚酒道,“我能完成。”
陆冉扬扬眉:“你有概念吗,不怕苦?”
“输入而已,算不上苦。”楚酒答,“我乐在其中。”
陆冉没说话,笑着点点头。
裴舒望经常提她,说楚酒是块璞玉,只是棱角太过锋利。
陆冉本以为很难沟通,却没想到,全程意外的顺利。
榫卯相合,不过如此。
结束通话,楚酒翻阅着剧本,渐渐入戏。
突然响起叩门声。
楚酒望向窗外,才意识到天色已晚。
小艾推门进来:“楚楚姐姐,饿了吗?该吃晚饭了。”
“是有点饿。”楚酒站起,伸个懒腰,“多亏你提醒。”
小艾抿唇微笑:“请跟我来餐厅吧,裴总说,要和你一起吃。”
楚酒低头:她穿着亚麻色吊带睡裙,小羊皮拖鞋,居家气息浓郁。
“我需要收拾一下吗?”
“不用。”小艾走过来,拉她的手,“就吃个便饭,很随意的。”
楚酒便没犹豫,来到大堂餐厅。
长桌上铺着暖色调桌布,餐点简单精致。
裴舒望尚未入座,在一旁的茶几边,翻一本书。白衣黑裤,领扣敞开,露出刀刻般分明的脖筋。视线落在书页上,静默得像一幅画。
楚酒无言地看着他。不得不说,确实生了副好皮囊。
视野中多了一抹白,裴舒望抬眼望她,薄淡的唇微掀:“你来了。坐吧。”
二人相继入座。
裴舒望卷起袖口,为楚酒斟一杯佐餐酒:“和陆冉聊得如何?”
“挺好的。”楚酒接过高脚杯,抿了一口。白葡清酿,口感带着适度的酸涩,度数不高,很美味。
“剧本满意吗?”裴舒望并没有喝酒。
“满意。”楚酒说,“我下周要去南隅。”
《绝笔》的拍摄地在南隅。
“好。”裴舒望并不意外,举起刀叉用餐,动作斯文优雅,“我会帮你安排,有任何需求,尽管提。”
“这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吧?”楚酒托腮看着他,“放映室里,正好有一百张碟片,还都是警匪片。”
“我说过,在望京府,我就看中你了。”裴舒望倒是坦然,抬眸微笑,“陆冉也是。”
楚酒也笑了:“那我真是莫大的荣幸。”
裴舒望看着她:“你值得。”
楚酒拿起刀叉,状似无意地问:“就这么放心,让我演女主?”
裴舒望抬眉:“你没自信?”
“当然不是。”楚酒垂眼,装作漫不经心地切牛排,可毕竟有心事,动作愈发生涩,“我不是流量明星,不能带来太多收益。这么好的资源给了我,不符合你的作风……你也真舍得。”
“没有什么舍不得。”裴舒望放下刀叉,目光深邃,“千里马自当才美外现,不该骈死于槽枥之间。”
“如果你不能红,我会很遗憾。”
就像自己再也无法演戏,一样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