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播剧《帝女江山》,随着剧情的推进,恶评如潮。
时代在发展,观众的审美也在进步,大家更爱看权谋、智斗、搞事业,而不是老套、腻歪、恋爱脑的工业糖精。因此,《帝女》为了捧男主,新增的男主高光戏、男女主感情戏,很少有人买账,反而招致了大量吐槽。
与此同时,剧版的魔改惹怒了大量书粉,在各大平台真情实感、不知疲倦地黑这部剧。
营销男女主颜值、男女主CP感的通稿淹没在流水的黑评中,毫无正面效果,更像一场笑话。
这种不容乐观的情况下,楚酒反而成了唯一的幸存者,因为她的画风,和整部剧格格不入。
玉簪戏份不多,作用却很强。每次出场,都手起刀落、收割一个反派人头,为女主的事业扫去一重障碍。每一场戏都是有效播出,为观众提供“大仇得报、替天行道”的情绪价值,因此这个角色很受欢迎。
这种冷面杀手的角色,容易流于表面化、脸谱化,但是楚酒演得很努力,在有限的出场时间里,尽可能多地,赋予角色立体感和故事感。
虽然楚酒戏龄尚浅,表演起来,难免看上去很用力、表演痕迹太重,但这幅认认真真把戏演好的样子,却让她的形象更加鲜活可感。
在一群恋爱脑中间搞事业,玉簪这个角色,为楚酒收获了很多真爱粉:
[小姐姐打戏好利落!长袍广袖都不显拖沓!太适合古装了!]
[我宣布,剧版《帝女》最贴原著的选角出现了!这就是玉簪本簪啊!]
[谁懂?玉簪是我追剧的唯一动力……]
表演受到肯定,自然会生出些小小的成就感。
不过,更重要的影响是,她的戏瘾又犯了。
想演戏,非常想。
然而,事实却是单调重复的康复运动,精密计算的膳食方案,维持着机械化的生存。
楚酒无聊的时候,只能和小艾聊天。
“小艾,你来裴家多久了?”
“嗯……”小艾思索片刻,“六年了吧。”
“这么久了?”楚酒好奇,“你和裴家有什么渊源,怎么这么小就来裴家做事?”
“也算不上渊源吧,就是裴总对我有恩。”小艾说起自己的身世,“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生活条件很差,食不果腹,也学不到什么东西。12岁之后,我就被福利院赶出来了。我那时候年龄小、没本领,只能去酒吧干杂活。酒吧老板给我们吃‘糖豆’,教我们跳艳舞。”
楚酒一惊:“他用毒.品控制你们?!”
小艾咬着下唇,点了点头:“是裴总带人查封了酒吧,带我们这些女孩去戒.毒。他看我们无处可去,还收留我们,做裴家大宅的侍者。”
“小艾……”楚酒沉默了。
她没想到,看上去天真烂漫的小艾,竟然经历过这么残酷的往事。
“小姐。”小艾的声音再次响起,“唐京有那么多人,偏偏是裴总查抄了那家黑店,救了我们姐妹。而且,他没有逼迫我们留下来。裴总说,如果我们有其他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随时都可以走。所以,我才觉得他是个正派的、可靠的人!小姐,您千万不要恨他啊!”
楚酒扯了下嘴角。
小姑娘还是年轻,太单纯了。
裴舒望自身就经营着黑色产业,怎么可能大发慈悲、当活菩萨?查抄那家酒吧,不过是党同伐异、为自己牟利罢了。
裴舒望说是给小艾她们选择的机会,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可是她们都是没受过系统教育的孤儿,离开裴家、来到社会上,真的能找到安身之所吗?看似给了她们选择,实则不然。
退一万步讲,就算裴舒望真的善心大发、积攒功德,救下她们,只是单纯为她们提供安身之所,并不要求她们为裴家当牛做马,甚至允许她们自由决定去留,那凭什么我不可以?
所以对于我,裴舒望肯定没安好心。
楚酒想着。
“他救了你们、给你们提供庇护,算不上什么可歌可泣的壮举,只不过是捎带手的事。”楚酒直截了当地说,“他如果送你们接受教育、适应社会、让你们有能力独立谋生,才是真的大善人、活菩萨,可他并没有。”
小艾眨了眨眼睛,低下头:“其实,裴总有说过的,让我们适应社会、独立生活……是我自己想留下来的。能在唐京的顶级豪门做侍者,工作不累、吃穿不愁。离开裴家,我还能找到这么好的工作了吗?应该很难吧……”
楚酒无言以对:“你说得也有道理,现在这个社会,能活着有口饭吃,就很不错了。”
“嗯……”小艾有点低落。
“但是,”楚酒话锋一转,“如果我是你,我不会留在这里。”
小艾一怔:“为什么?”
“裴舒望没有逼你们留下,因为有的是年轻漂亮的姑娘想挤进裴家。对于他来说,你和她们没有区别。但是对于你来说,一辈子生活在裴家大宅,和走出去闯一闯,完全不一样。”楚酒抬头望天,“我也是小地方出来的,如果让我一辈子待在老家,我一定不甘心,还不如来大城市赌一把,反正我没有什么可失去的。”
小艾似懂非懂:“赌一把?”
“是的,赌一把。”楚酒轻声说,“虽然外面的世界,没我想象中那么好,但是至少我来过、见过、感受过,某种程度上说,我已经赌赢了。”
小艾仍是一脸稚嫩的懵懂,良久,忽然回握住楚酒的手,眼里浮现出初生孩童般、亮晶晶的光:“小姐,我好像懂了!见到没见过的风景,体验不一样的经历,就是赚了!”
楚酒笑了:“我就是这个意思。”
小艾的眼中露出神往的目光:“其实,我有时候也想出去看看,看看和裴家不一样的景色!小姐……”
楚酒笑道:“小艾,你不要‘小姐’啊、‘您’的称呼我了,我不是什么小姐,也没比你大多少岁,叫我姐姐或者楚楚吧。”
“好呀,楚楚姐姐!”小艾晃了晃楚酒的胳膊。
楚酒和小艾熟络起来,经常给她讲自己读书时、拍戏时经历的事,小艾也经常陪楚酒去那间私人影院看电影,两人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但是日子久了,生活一成不变,楚酒也不免觉得无聊、烦躁,只能通过看电影消遣时间。
然而,大量的输入,会堆积出旺盛的输出欲。
一天下午,楚酒刷着微博后台粉丝催她进组的私信,演戏的**到达顶峰。
“啊——”楚酒猛地从轮椅上站起。
“楚楚姐姐!”小艾惊呼,“你慢点起,当心腿上的伤!”
“没关系,我的伤早好了。”楚酒大步走向门口,“我要找裴舒望谈判!”
“谈判?”小艾小跑着追上她,“谈什么呀?”
“你们可以随意离开裴家,凭什么我不行?我要出去,我要演戏!”
小艾满脸写着担忧:“楚楚姐姐,你先冷静……”
“冷静不下来。”楚酒握紧门把,“裴舒望会在哪里?我现在就要见到他!”
豁然拉开门。
裴舒望单手插兜,侧身而立,垂目微微出神。
楚酒吓了一大跳,僵立在门口。
他站姿随意,身材却更显出挑,直肩、阔背,姿态如松,清落峻拔,也像一幅精雕细琢的工笔画。
楚酒揉了揉眼睛。
午后,日头西斜。
阳光慷慨地释放着落暮前的最后华光,烈火熔金一般,落入他曜石似的瞳。
在那里,楚酒看到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