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水落石出(7)

这期间,房如仪和蓝昭明还收到了来自何文逸的消息,周衍荣已经被无罪释放,返回家中养伤。

几人这才知晓,黄明先在牢狱中所谓严刑逼供周衍荣之事,同样只是计谋的一部分而已。自黄明先对陆争鸣有所怀疑之时,他便没有对周衍荣施加任何重刑,而是让其在牢中修养,顺便审问,并已经将他之前的证词从头到尾再次核对。因而,案件审定之日,周衍荣之前因为刑狱所受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这会儿真相大白,黄明先便差人将他送回了府中。

对于周衍荣,苏婉禾心下总有些愧疚,毕竟她曾怀疑过周衍荣的居心,也曾认定他是杀害苏倩和的凶手。她本欲去探望,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于是只好作罢。

无论如何,这段动荡的日子总算过去了,有罪之人栖身监牢,无辜的人重新回到了各自的平淡日子中,一切归于平静。而萦绕在安致府府城之上不安的气氛,也终于在官府放榜那一日,于人群的交耳相谈之间渐渐驱散。

就在昨日,官府终于放出了榜文,将陆争鸣的罪状公之于众。一时之间,人们议论纷纷。这其中,除了陆争鸣是私铸钱一案主使一事超乎了众人意料,还因此案牵扯出锦安府一桩陈年旧案,令人震惊。

对于外界的闲言碎语,苏婉禾并没有太在意,只因这么多年来,她明白了一个道理,于众人而言,陈年旧案永远只是谈资,真正为之动情的只有亲历者。好在官府榜文之中并没有写明旧案侦办的细节,更没将他们几人的事公之于众,这算是对当事者的一种保护,对于大人们的用心,苏婉禾也是真心感谢的。

虽然她无法亲耳听到陆争鸣承认当年的罪行,然而黄明先交给她的那份供状上,明明白白的道出了当年诸多细节,让她再无怀疑。

那日在堂中,她手握那份供状看了又看,全身止不住的颤抖,险些扯碎了纸张。

“苏小姐,你所诉之事,陆争鸣已经供认,这是他的口供。”黄明先道,“何大人、冯大人、房大人与蓝大人均可作证,这上面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苏婉禾的视线在供状上游走,一字一字,认真的读着,仿佛想要把上面每一个字都印入脑中。

景成十五年五月,陆争鸣随铁鹰卫巡查使至锦安府巡营。初四,逢其旬休出城,于府城之外西山上偶遇带着苏婉禾的苏倩如。陆争鸣欲杀人夺财,遇苏倩和抵抗,失手将其杀死,后毁去证据,弃尸河边。案发之后,陆争鸣毫无悔过之心,隐瞒真相,致使案子侦办停滞,最终沦为悬案。后其因官职调动,留任文濂,后又调至安致府,任安致府铁鹰卫直至今日。

蓝昭明携苏婉禾来到安致府后,他从众人闲谈之间获悉苏婉禾来到安致。他知晓苏婉禾便是苏倩和之妹,担心有一日被苏婉禾认出身份,因而不时跟踪苏婉禾,发觉她在查返魂香后,心有不安,于是潜入苏婉禾居住的客栈房间,盗取苏婉禾的家信,想从中探看有关旧案的消息,还顺手取走了返魂香。

后来,因获知苏婉禾拜访周衍荣,又因他曾将返魂香的配方赠予周衍荣,他突生一计,想要将当年之事同私铸钱之事一并嫁祸给周衍荣,于是将返魂香赠与周衍荣的老仆人,说服其将返魂香赠给周衍荣,并将私铸钱一案的证据藏匿在周衍荣家中,以作嫁祸。

然而,他计划还未完全完成之时,周衍荣便被捉入铁鹰卫大牢,令他始料未及。后来,见周衍荣与苏婉禾狱中相见,他深知,若周衍荣道出返魂香配方的来处,二人必会发觉事有蹊跷。因而,他做好了打算,被抓之时,只呼冤枉,而不言其他。

后来,果然因私铸钱一案的证据与口供无法对上,他被黄明先无罪释放,官复原职。虽然逃过一劫,然而重又返回安致府的苏婉禾,始终是他心腹大患。他于是跟踪苏婉禾,想要寻找机会将其灭口,永诀后患。只是蓝昭明一直跟在苏婉禾左右,让他无从下手,所以他干脆趁着蓝昭明不在时,以他的口吻写了一张字条,声称找到了线索,以此约苏婉禾独自出门。只是他没有料到,会遇到蓝昭明与房如仪,更没料到,放他出大牢,本就是黄明先的一场算计。

事已至此,无可抵赖,陆争鸣再次进入铁鹰卫大牢,见到人证之时,便知大势已去。他于是企图自杀,保全同党,却被救下。虽然身受重创,后来也恢复了意识。在黄明先将十年之前锦安府旧案摆在他面前时,他知晓苏婉禾已将所知告诉了铁鹰卫,自知难以辩驳,唯有老实交代了一切。他于是被判处斩刑,秋后执行。

至此,只用了月余,铁鹰卫镇抚使便破获私铸钱要案,并且连带牵扯出的十年旧案的真相,也得以重见天日,还死者以公道。安致府中人人赞叹。

苏婉禾看着写满陆争鸣供状的纸张,只有区区数页,托在手上,确似有千斤。

十年,她躲在阳光角落下追寻的真相,终于尘埃落定。如今的她,犹如卸下了一直缚在身上的一副枷,她的心中有释然,有喜悦,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一颗泪滑落,滴在供状上,污了字迹。苏婉禾急忙用衣袖擦了擦,慌慌张张整理好状纸,将供状递了回去。

所有人都看的出,苏婉禾心绪难宁。那一日,她在堂上喊冤,道出旧案之时,也是这般。没有人说话,众人十分默契的,等待她平复情绪。只因如今他们于这桩旧案而言,也并非只是旁观者了。

过了许久,苏婉禾才察觉到周围安静如斯,抬头,便见所有人都望着她。她双膝跪下,道:“民女谢诸位大人帮我寻到真凶,还我血亲公道。”言罢一拜。

黄明先急忙去拦:“苏小姐,分内之事,怎敢受此大礼。”

苏婉禾双目噙泪,微一点头:“大人当得,民女一拜,心甘情愿。”

黄明先扶她起身:“说来惭愧。陆争鸣与我等同是铁鹰卫,有护卫百姓之责。他却做出如此之事,实在令人不耻。当年案发之时,铁鹰卫虽也尽力找寻线索,却未有所获,致使悬案耽搁至今,使死者难安,这也是铁鹰卫的责任。若不是小姐志坚,一心追凶,此案真相怕会跟着陆争鸣一同埋于地下。小姐若要谢,该谢自身,我等实不敢当。”

冯新也道:“苏小姐十年追凶,未曾退缩,冯某敬佩之至。”

众人称是。

“此事也多亏蓝大人。”冯新言道,“若不是他担心小姐安慰,跟着小姐,小姐恐被陆争鸣所害。”

想起这事,苏婉禾心有余悸,对蓝昭明也充满感激。虽然她并未告诉蓝昭明疑心自己被跟踪一事,但蓝昭明不知何时察觉到了,于是在她后来外出时常暗自跟踪,这才能及时将她从陆争鸣手中救出来。

黄明先道:“房大人也是机警,能够想到跟踪陆争鸣。”

房如仪自然不敢居功:“属下只是觉得此人行踪诡异,临时起意,没想到遇到此人行凶。还是黄大人有筹谋,属下不过是有些运气。”

黄明先目光扫过堂内众人:“陆争鸣当年作恶,是为偿还赌债,可见嗜赌害人害己,铁鹰卫营中也当自查,不可包容守卫行赌博之事。一旦发现,必要严惩,才不至于埋下隐患。”

何文逸赶忙附和,又对苏婉禾道:“陆争鸣此人在我营中,是我未能尽到监管之责,自当领罪。旧案既破,得以告慰死者,苏小姐也不要再过于伤心难过,还要保重才是。”他又转向冯新,“冯大人,我看这几日,便让蓝大人便陪着苏小姐吧。”

冯新乐得成人之美,自然答应,只叮嘱了蓝昭明几句。

对于这样的安排,蓝昭明自然没理由拒绝,他顺从的接受了,还说了几句感激的好话。

事毕,堂内众人皆散去,唯有苏婉禾站在原地。

蓝昭明也未催促,只等苏婉禾自己脉动脚步,便护送她回了客栈。自那日起,笼罩在苏婉禾面上的愁容日渐退去,就连客栈的伙计也觉得她看来轻松不少。

蓝昭明眼见她连日来的变化,心中也觉安慰。

“如何,临走之前,还有什么事要办?”

苏婉禾摇头。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她心事已了,也想尽快回到锦安府中,向爹娘诉说一切。除此之外,对于蓝昭明,她自然也要履行自己许下的承诺。

“蓝公子,东西已经备齐了,我明日就启程。”

“上午得空,去个地方如何?”

苏婉禾惊诧:“去哪里?”

蓝昭明朝着客栈外走去:“去了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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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心不悦
连载中半吉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