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私铸钱案(8)

苏婉禾疑惑的抬了抬头,无意中对上蓝昭明狐疑的目光。一瞬间,她确认蓝昭明脑中有着同她一样的疑问。这事实在奇怪,但在个外人面前,又不好开口确认。苏婉禾只得压下到了嘴边的话。

蓝昭明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追问道:“你还看见什么了,说详细些。”

那人想了想:“没有了。我看他揣了信和银子,然后拿走了香料,然后我一敲门,他就跑了。他窜上房顶,跑的可快了。”

“还有吗?”

“没有了。”怕蓝昭明仍旧怀疑他,特地重复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若不信,我可以指天发誓。”

看他不像在说谎,可再问大约也问不出什么,蓝昭明想起了这人对伙计所说的话:“先不说那贼,说说你吧。”

“我又没偷东西,有何可说?”

蓝昭明笑道:“自然是说说你来做什么?我早就说了,这院子不许外人进,你该不会忘了?你为何来到这里,还偷偷摸摸盯着人家主人?你说你自幼读圣贤书,这等行径可不是圣人教的吧,难道你不该同这屋子的主人解释解释?”

仿佛被戳到了痛处,那人态度一下子软了几分,特地避开了苏婉禾的目光。

“不说,我可就要送你见官了。”蓝昭明作势起身。

“别,别!”那人急忙阻止。

“你既说不清楚,我们只有去见官了。”突然想起伙计所言,蓝昭明道,“你不是说你有事关府衙和铁鹰卫的大事要说,去见官不是正好。”

“别,别,不能去,现在不能!”那人一下子慌了。

蓝昭明无奈。才说一句话,这人就漏了陷。果不其然,那什么事关官府和铁鹰卫的大事,多半是这人想出来糊弄伙计的。真是个书呆子,客栈的伙计每日不知见到多少形形色色的人,怎么能被这样一句话就唬住。想着,他都有些同情这人了。

“你怕什么?”蓝昭明呵斥道,“还说自己不是贼,若没做见不得人的事,怎么会怕见官?”

“我、我、我没有……”

“还不说实话?”蓝昭明双目一瞪,咄咄逼人。彷佛下一刻就要拉其他直奔官府。

见蓝昭明突然发难,那人手足无措,慌乱的指着苏婉禾:“我来、我来找这位小姐。”

“我?”苏婉禾大吃一惊,不由得又多看了他几眼,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人。

“你找她?找她做什么?”蓝昭明脸上没了笑,严肃起来,“你认识她?”

苏婉禾急忙摇头,先给了蓝昭明一个否认的答案。

那人支支吾吾:“我、我不认识,我找她是……是有事求她。”

“怪了。”蓝昭明道,“你不认识她,却有事求她?”

“是她不认得我罢了。”那人看着苏婉禾,道,“我只知道她是锦安府的苏小姐……”

“你如何知道的?”蓝昭明道。

那人道:“府城里谁不知道,诚国公那个二公子的未婚妻子就住在这家客栈。”

想不到自己与蓝昭明的事已经尽人皆知,连个素不相识的人都能如此轻易找到她的住处,苏婉禾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羞愧。

“你说府城里的人都知道?”自己的私事传遍府城,对于蓝昭明来说不是什么新鲜事,他早就习以为常。但如今,人都顺着传言摸到了客栈,苏婉禾的居所变得不安全了,他不得不谨慎。无论如何,他当时可是在苏家夫妇面前拍着胸脯保证过的,要确保苏婉禾的安全。

听蓝昭明如此问,刚还回答的笃定的人犹豫起来。

蓝昭明一掌拍在桌上:“问你呢。”

那人被吓的一抖:“都知道……”

“知道便是知道,你扭捏什么?”

那人声音轻的好像蚊子:“打探人**,不是君子所为……”

眼前情景,无端让蓝昭明想起一个人。这别别扭扭的样子,倒让蓝昭明彻底相信他不是个贼。他放松下来,重新坐回凳上:“你找她做什么?”

那人垂头一阵,忽然一跺脚:“告诉你也无妨,反正苏小姐在这里。”他梗着脖子道,“我要状告铁鹰卫!”

蓝昭明险些掉下椅子:“你说什么?”

“我要状告铁鹰卫!”

蓝昭明拧着脸,直怀疑自己生出了幻觉。状告铁鹰卫,这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九省内谁不知铁鹰卫权势滔天,本朝还从来没有发生过平民状告铁鹰卫的事。再说,状告铁鹰卫,找苏婉禾做什么,她又不是知府大人,不能审案断案。这人莫不是读书读傻了?

只听那人慷慨陈词:“我要状告铁鹰卫统领何文逸,包庇属下以权谋私,夺人财产!我要请巡查使大人主持公道!”

不仅要告铁鹰卫,告的还是一府铁鹰卫统领,平常人想想就知道办不成的事,这人竟然就这样说出来了。蓝昭明哑口无言,竟不知该说什么了。

许久,才憋出一句话:“你要……状告铁鹰卫统领?”

“是!”

“那个……”蓝昭明挠头,不知该如何评论这事,最终只道,“可这与苏小姐不相关啊。”

“我知道。”那人对苏婉禾道,“但只有苏小姐能帮我见到巡察使大人。她是蓝公子的未婚妻子,只要她肯同蓝公子说上几句,蓝公子就能帮我在巡察使大人面前言明真相。”

被他意图状告铁鹰卫一事震得说不出话的苏婉禾,此刻也终于回了神。原来如此,这人表面是来找她,实则是想借蓝昭明之口向冯新告状。

蓝昭明失笑,这圈子绕的可真够大的。粗一想,也明白了这人的思路。他要告何文逸,但畏惧铁鹰卫权威,不敢直闯铁鹰卫大营和府衙,又因怕本府铁鹰卫与官府之间官官相互,所以想要寻铁鹰卫巡查使做主。可冯新自从驻扎在安致府,很少出营,他一届平民没有门路求见。思来想去,找到一个确定能接近冯新的人才最稳妥。

可是冯新身边的铁鹰卫都不是安致府人,他又不认识,最后选中了蓝昭明,或许只是因为蓝昭明在这些人中最出名,所以他才找到了苏婉禾的住处。这一招迂回之计,也算是费了不少心思。

只可惜,这人真真有眼不识泰山,他蓝昭明此刻就站在面前,这人竟然毫无察觉,实在愚钝的很。

他重又坐下:“你要告何文逸包庇属下以权谋私,夺人财产,究竟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那人瞪着眼:“为何要告诉你?”说罢,对着苏婉禾道,“苏小姐,我说的这话,烦你告诉蓝公子,他若想知道详情,明日我在城北的茶楼等他。”

苏婉禾愣了愣,一脸作难的撇了眼蓝昭明。

蓝昭明哈哈大笑:“你啊,也不动动脑子。你看外面天都黑了,这会儿能陪苏小姐回客栈的,你都不想想是谁吗?”

那人呆住了,怔怔看着蓝昭明。半晌,恍然大悟:“你、你……”他指着蓝昭明,语无伦次,“你是诚国公府的……”

蓝昭明环着双臂,点了点头。

那人仍是不敢相信,将蓝昭明上下左右打量一番,微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怎么,你不信?”蓝昭明道,“不信你问问苏小姐。”

“他是。”苏婉禾点点头。

蓝昭明道:“你本就要找我,何必舍近求远?”

“扑通”一声,那人跪在地上。

蓝昭明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你做什么?”

他想将扶起来,那人却跪在地上不动。

“蓝公子,求你给小民做主。”

蓝昭明拧着脸挠头。这人是不是只听过他的名字,没听过他的名声,难道在安致府百姓口中,他是什么为民谋福的好官吗?

“哎,你起来。”蓝昭明见拗不过,索性松了手,“有话好好说,你这样我可就不帮你了。”

“大人肯帮我?”那人一听,立刻跳了起来。

“好歹你得先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吧。”蓝昭明无奈。

苏婉禾见状,急忙拉了把椅子:“公子,请坐。”

那人急忙道谢:“多谢苏小姐。”刚屈膝要坐,又定住了,抬着眼睛看了看蓝昭明。

“哎,叫你坐就坐,站着怎么说话。”

那人这才缓缓落座:“小人名叫李章琦,家住城东,家中有老母,还有个姐姐嫁到了城西……”

“停、停!”蓝昭明揉揉耳朵,打断他,“捡重要的说。”

那人咽下唾沫,重新道:“我家邻居方老伯,与孙女相依为命。他在城西街市上有家商铺出租,这是他祖孙二人唯一的收入。半年前,方老伯去收租,租店铺的鲁老板却说店铺已经归他所有,将他赶了出来。”

蓝昭明道:“姓鲁的说商铺是他的就是他的,哪有这种事?租赁商铺有租契,出售有地契、房契,只要拿出来对证即可,岂是一个人说了算的?”

“之前的租期只有五年,鲁老板说想改成十年,上门来找方老伯讨要租期和房契。因他租了三、四年,方老伯信任他,就将东西给了他,让他自己拟。结果,就这么被他毁了租契,将房契占为己有。”

“这可是骗了。”

李章琦点头道:“方老伯因而告到了官府。可是隔天,却有铁鹰卫寻到他家,将人打伤,还将屋里值钱的都砸了一遍,威胁他不许再追究这事。”

“这事与铁鹰卫有关系?”

李章琦道:“我后来打听到,鲁老板一直想将商铺占为己有,又怕方老伯找麻烦,于是找到一名铁鹰卫,承诺将半数收入孝敬给他。而那铁鹰卫收了钱,自然要帮他挡去麻烦。方老伯去官府告状,就是被那铁鹰卫知道了,才被上门威胁。如今商铺落在别人手中,又有铁鹰卫阻拦方老伯告官,想要拿回商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我也不报官了,我要状告那铁鹰卫,还方老伯一个公道!”

“你说的这铁鹰卫,该不会就是何文逸?”

“是徐敏。”

又是徐敏。蓝昭明听到这个名字,已经不觉得惊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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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心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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