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私铸钱案(7)

傍晚时分,蓝昭明将那些挂在赤松上的竹筒收集起来,一一整理好,苏婉禾看着里面满满的松脂,舒了一大口气。松脂的收集比她想象的要顺利的多,而眼下的季节也是最适宜制作松香的。有了这些,不肖十日,她便能做出松香。

与蓝昭明去驿站还了马,苏婉禾返回客栈。

“这东西你收好。”蓝昭明将包裹递给苏婉禾。

“松香制起来很快,我还请谢姐姐帮我在蝶儿轩里寻些别的松香来比对。”苏婉禾道,“十日之内,一定可以给蓝公子一个结果。”

苏婉禾转身迈进客栈大门,迎面撞上伙计。

“哎呀,苏小姐,您可回来了,正要找您了。”

“什么事?”苏婉禾从没见过伙计这么焦急的找她。

“您的房间遭了贼了。”伙计道,“我正要去报官。”

“你说什么?”蓝昭明拉住那伙计。

“蓝公子?”伙计认出了蓝昭明,“您在正好,省的我去报官了。”

伙计将二人带进客栈,朝着苏婉禾的房间奔去:“方才我去收拾后院,看苏小姐的房门敞着,我就进去看了看。结果发现屋子里乱七八糟的,像是被翻过。”

说话间,三个人已行至苏婉禾的房门口。

房间门大敞着,一眼就能望见屋内的凌乱景象。窗旁那张案几上的香盒凌乱的铺满了桌面,染的到处都是香粉。衣柜门开着半扇,里面的衣物散落一地,连床铺都被翻过。

蓝昭明对苏婉禾道:“你快看看少了什么。”

苏婉禾急忙进屋,将桌前床边散落的东西一一捡起来,查看起来。

青天白日,这贼人居然闯进客栈后院行窃,胆子也太大了。

蓝昭明对伙计问道:“你看清那贼的样子了?”

伙计邀功似的:“人我给抓住了。我刚从苏小姐屋子出来,就看他鬼鬼祟在院子里。这院子不许别的客人进,他偷摸进来,那肯定是贼,我就将人绑了。”

“人呢,在哪里?”蓝昭明问道。

“在放杂物的屋子里关着呢,我去报官。”伙计说着,还不忘嘟囔,“这人还死不承认呢,我问他来做什么,他还编谎话,说是事关府衙和铁鹰卫的大事。”

蓝昭明突然一个激灵,一把扯住他:“那人说了什么?”

“他说,他有事关府衙和铁鹰卫的大事要办。他就是故意唬我呢,以为这样我就会放了他。”

蓝昭明眼珠一转:“你先将人带来给我审审,先不要报官。这事暂时也别告诉别人。”说完,丢出一碇银子。

蓝昭明是铁鹰卫,他既然这么说,又给了赏钱,伙计自然听话:“我去和掌柜的说一声,二位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言罢离开了。

蓝昭明踏进屋子,细细审视周边。

“怎么样,丢了什么没有?”

苏婉禾道:“银子丢了,父亲和母亲寄给我的信也不见了。”

“信?”蓝昭明道,“他偷这个干什么?”

苏婉禾道:“许是和银两放在一处,那人不小心一起拿了。”

蓝昭明想了一想:“不急,等见了那人再说。”

不一会儿,伙计押着一个人进了苏婉禾的屋子。

那是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男子,形容消瘦、皮肤素白,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灰色长袍。他双手被粗绳绑着,在伙计催促下踉跄着来到桌旁。

“我告诉你,老实交代啊。”伙计抬手指了指蓝昭明,“这可是府衙的大人。”

那人畏缩的低着头,不言语。

“和你说话呢,听见没有。”伙计伸手,作势要打。

手还没碰到那人,那人受惊的跳开了。这一跳,不想直奔着桌案去了,他想避开已是来不及,“咣当”一下撞在桌角上,疼的直咧嘴。欲用被绑的双手揉一揉伤处,胳膊肘却打在桌旁的椅子上。他拧着脸弯下了腰,微微摇晃着身体。

苏婉禾才见到这人,就被他的莽撞吓了一跳。再细看他的脸,虽然瘦削,但面目柔和,一点也不像一个贼。

蓝昭明微微皱眉,他从前见过不少做贼的,有好多光看外表是看不出的,就好比眼前这一个,旁人看了觉得是书生模样,可偏偏这样的外表却是这类人最好的伪装。但若说他是贼,蓝昭明也怀疑,他见过不像贼的贼,却没见过一个手脚这么笨的贼。

“赃物在哪里?”他问道。

那人抬头,义正严词道:“我早就说了,我没偷东西,何来赃物?”

蓝昭明看了看伙计。

“他身上确实没搜出什么东西,只有这个。”伙计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册。

那人一看伙计手里的东西,登时急了:“你搜我的身,还私自拿走我的东西,你犯了律法。”

伙计讥笑道:“你来偷东西,还讲律法?”说着对蓝昭明笑笑,“府衙的大人在这里,你还不老实交代?”

“他是府衙的大人?”那人皱着眉看蓝昭明,而后摇了摇头,“你莫要骗我了,他这样子,哪里像官官府的人。再说,府衙的大人就算要审我,也要在铁鹰卫营中审,哪里会在客栈审我?分明是你做局,不知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人,与你一唱一和的想要冤枉我。”

“你说什么?”伙计才斥了一句,就被蓝昭明拦下来。

“你出去吧,我单独问问他。那册书留下。”

伙计瞪了那人一眼,将书册放在桌上:“公子可要好好审审,别让他骗了。”

蓝昭明瞥了一眼桌上书册,等伙计离开关上房门,他将人松了绑,问道:“你叫什么,家住哪里?”

那人揉揉手臂,撇过头:“你又不是官府的人,我为何要告诉你。”

“你还挺谨慎。”

那人不屑:“出门在外,这不是应该的?”

蓝昭明一笑:“你偷的东西呢?”

一听这话,那人急了:“都说了,我没偷。你怎可随意污蔑我?等来日到了府衙……”他说到此处,忽而眉头一紧,没了声音。

“怎么,心虚了?”蓝昭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双手在他身上搜了搜。

那人想躲,却被蓝昭明钳制,动弹不得,只得嘴上抗议:“你做什么?我没偷东西。”

没搜到东西,蓝昭明端着手审视他半晌,指了指身侧的苏婉禾:“偷个姑娘的东西,你就没点歉意?”他一甩手,“你看看这屋里,都被你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那人一瞪眼:“都说了,我没偷。我自小读的都是圣贤书,怎么可能去偷?”

苏婉禾听到这话,忍不住抬眼看了看面前人。一本正经的态度,带着一股子死板的倔劲儿,倒像是个读书人。再看桌上那本书,《孟子》,这下更信了他的话。

蓝昭明彷佛并不信,耸耸肩:“你没偷?那你倒说说,这是谁做的?这院子一向不许外人进,今日这里可就你一个外人。”

“是个穿黑衣服的人,我看见了。”

看着老实,谎话编的倒快。蓝昭明摇摇头:“我劝你,想好了再说。”

“我说的是真的。”那人道,“我刚进院子想要进屋,就见屋里有人在翻东西,我还以为是主人,就在门外等了会儿。结果越看越觉得那人不对劲,我一敲门,他翻窗就跑了。”

“跑了?”蓝昭明问道,“跑去哪里了?”

那人指指屋顶:“房上。”说着,手掌上下摆了摆,“他跳了几下就上了房,一会儿就不见了。”

蓝昭明审慎的打量他。

“我说的是真的。”那人反复说着,语气不容置疑。

蓝昭明问道:“你看到他长什么样子了?”

“看不清,他蒙着面。”那人摇头,“看不清。”

“身形呢?”

那人扫了蓝昭明一眼:“比你壮些,高矮差不多吧。其他的我没留意。”

若真如这男子所说,这贼功夫还不错。能不声不响潜入后院,还能翻窗上房。可是大白日的行窃,哪个贼会这么大胆?蓝昭明一时没想明白。

见蓝昭明沉思,那人以为他不信自己所言,急忙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亲眼见他在这屋里翻了好一阵子,还拿走了些东西。”

“什么东西?”蓝昭明问道。

那人边回忆边道:“他翻柜子,对,就是那边的柜子。”他伸手一指身侧,“我看他翻出一沓信,然后还拿走了银子。”

那人又指了指桌案:“他还在这桌子边看了许久,我见他拿走了一只盒子。”

方才只注意到桌上香料散乱,苏婉禾尚未来得及细查,这会儿听他这样说,急忙走到桌旁检查起来。

“如何,少了什么?”苏婉禾摇头,“香料撒在了一起,缺了什么我要细细看了才知道。”

“你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人十分肯定。

蓝昭明却觉得哪里不对:“你亲眼看到他拿走了信和银子?”

“是啊。

蓝昭明自言自语:“拿银子没什么奇怪,为何要拿信?”

那人急急解释:“我说的是真的,他拿着那些信看了好久,我认的可真了,就是信。”

“等等,你说他拿着信看了许久?”

“是啊,看了好久。我看他对那些信倒比对银子更上心。”

苏婉禾闻言手下一顿。她本以为信是贼不小心带走的,听这人如此说,倒像是故意拿走的。可是向来贼都是偷金银财宝,偷信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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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心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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