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私铸钱案(2)

房如仪道:“苏小姐来到安致府,不是要追查十一年之前杀害亲姐的凶手吗?”

苏婉禾惊讶的看了蓝昭明一眼,对方避开了她的眼神。

她惊诧的同时气闷不已。她不明白,蓝昭明为何要将这事告诉房如仪,他在做这个决定前,甚至没有告诉她一声。如今这些隐蔽之事都摊在一个外人面前,再无秘密可言。苏婉禾第一次萌生了后悔的想法,自己是不是信错了蓝昭明?

她攥紧衣角,将头撇向一边:“房大人都知道了?”

“小姐不必怪蓝大人。这件事是我逼问,他才说的。”房如仪道,“此事利害重大,他缘何要去赌场,我必要问个清楚,他若不交代,此刻便是在铁鹰卫大牢中等候审讯了。若论起来,他身为铁鹰卫,却以公谋私,带了小姐去赌场,此事有悖铁鹰卫为官的律例,只这一次,我不追究。再有下次,定要法办。所以,也请小姐不要对外人透露此事,免得惹祸。”

房如仪言外之意,苏婉禾听得明明白。若再追查周衍荣,她与蓝昭明都有隐祸。但若不追查,她才发现的一条线索,眼看就要断了。

房如仪道:“小姐要追查当年真凶,这等心情我能理解,小姐的勇气,我亦是佩服。只是,你这样查下去,也很难查出结果,毕竟当年并没有留下什么证据。若周大人真的就是小姐要找的人,你如此紧咬他不放,万一将他逼急了,欲杀人灭口,你岂不是将自己置于险地?”

苏婉禾咬紧嘴唇不说话。

房如仪继续道:“当年之事要查,但也要循序渐进。苏小姐是聪明人,应当知道冒进便是犯险。眼下周大人的事,不仅关乎小姐的私事,也关乎私铸钱。私铸钱又事关民生,铁鹰卫不会置之不理,所以……”

苏婉禾总算明白了房如仪的来意,蓦地抬首:“房大人不让我追查周大人,是因为周大人与私铸钱一事有关?”

“这是两件事。”房如仪道,“当年之事与如今之事,是否与周大人有关,我们也无证据,需得从头查起。这两件事牵扯颇多,也需好好筹谋。当年之事,毕竟没有证据,而眼下之事,有迹可循,正方便我们从旁调查。”

真相近在眼前,而房如仪的一番话,好似无形的墙壁,将她隔在了真相之外。苏婉禾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火:“就因如此,房大人让我放弃追查当年之事?”

房如仪道:“并非让小姐放弃。只是当年之事不比眼前,要追查真相并不容易,应当徐徐图之。”

苏婉禾声音颤抖:“房大人的意思,当年的事并无线索,而私铸钱一事却不同。所以,如今私铸钱一事比当年我姐姐受害一事更紧要,因而我该放弃追查,让大人们先查这私铸钱?在大人眼里,案子也是有轻重的吗?过去的悬案,就是无关紧要的?”

这回,房如仪一愣。他原本并没有轻视当年之事的意思,也想尽量将话说的缓和些,却没想到苏婉禾是这样的反应。他与蓝昭明对视一眼。

蓝昭明一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房如仪从前觉得,苏婉禾屡屡行事,脱于蓝昭明的掌控,必是蓝昭明没将她的事放在心上。如今受到苏婉禾质问,忽而明白了蓝昭明的苦处。苏婉禾确实比她表面上看来的更加固执,尤其是对十年前之事的执着,超乎他的意料。

“我并非这个意思。”房如仪道,“我只是希望小姐暂缓对这事的追查。”

“我办不到!”苏婉禾直言道,“大人既然知晓了一切,我也不再隐瞒。我可以向房大人保证,不将赌场和周大人之事告诉旁人,我一介平民,也必不会插手官府追查重案。但是让我放弃追查当年之事,我办不到。”她找寻了十年,费尽心血,如今线索就在眼前,让她此刻放开手,她万万不能。

如今返魂香的线索只在周衍荣身上,她能留在安致府的时日有限,若是撒开了手,等到不得不返回锦安的一日,她将一无所获。那时,她又会回到如从前那般,被困在十一年之前的那个黑夜,永远得不到解脱。

“要查当年之事,本也是我一人之事,与蓝大人无关,更与铁鹰卫无关。”苏婉禾道,“我必不会妨碍房大人,请大人见谅。”

房如仪看着苏婉禾,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倒是一旁的蓝昭明,再也无法保持缄默。

“房大人并没有让你放弃追查的意思,只是暂缓。”蓝昭明抓了抓手臂,“等到我们……”

“蓝大人何必还要做这姿态,你从来也没真心想要帮我查证当年之事,不是吗?”苏婉禾道,“你本就是受我威胁才不得不如此做。而房大人更与此事无关。”

“你……”蓝昭明舌头打结,“话可不是这样说的,我不是一直在查周衍荣,也将他出入赌场的事告诉你了,赌场你不也去了?”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隐瞒,苏婉禾将从前埋在心中的怀疑一并抛了出来:“若不是为了安抚我,蓝大人怕不会如此做吧。蓝大人根本不是为了帮我追查凶手才调查周大人,从一开始,你就是为了私铸钱之事才追查他。”

蓝昭明和房如仪不得不承认,苏婉禾的敏锐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我如今明白了,蓝大人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我安心,不至于独自追查周大人,而惹出什么事,坏了你们追查私铸钱的大事。如今劝我放弃追查周大人,也是怕我坏了你们的筹谋。”苏婉禾又想起了钟飞的那番话,“是我错了。蓝公子本该在锦安府过逍遥日子,若不是却被我胁迫做了交易,怎会来到安致?查证当年的凶案,本是我一厢情愿。”

苏婉禾此言,将她与蓝昭明的关系摊在眼前,明明白白。这本是一场交易,只是交易而已。而如今,她连做这交易也后悔了。

“你……”面对苏婉禾的职责,蓝昭明既恼又无奈。

“好,你不信我,也该信房大人。”蓝昭明咬牙道,“房大人身负铁鹰卫的职责,凡事都为大局考量,他知道你的事,不会袖手旁观,一定会主持公道!”

“可房大人也并非一视同仁。”苏婉禾失了分寸,“利弊之间,铁鹰卫最会权衡。与其去查一桩没有证据的陈年旧案,不如查清眼前的案子好。毕竟,旧案已经封存,就算不去追查,也不会有人在意。而眼前的案子,一旦查证,便是一件大功。”

苏婉禾想起关于铁鹰卫以公谋私的那些传言,突然觉得委屈。十年,这十年来,彷佛只有她将苏倩和之死的真相放在心上,于旁人而言,这不过是闲来无事的谈资,远不比即将到手的功劳重要。

“只有眼前的事重要,已经逝去的人无足重轻,即便是那人本死的不明不白,含冤抱屈。”苏婉禾心底一腔的隐忍,此刻喷薄欲出,化作泪水,“反正是不相干的人,何必去追根问底。还是功劳重要,反正铁鹰卫历来如此。”

听闻此言,房如仪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说什么?”身后,蓝昭明的声音明显沉了。

苏婉禾将泪一抹:“就是因为已经过去了十年,因为没有证据,所以便无足重轻,房大人就是如此想的,不是吗?比起这些,还是眼前的功劳更要紧。”她看着蓝昭明,“我还真的以为,就算蓝公子你不是心甘情愿,至少我们还有交易。但如今是我错了。铁鹰卫全不可信,房大人连陷害无辜之人这样的事都做得出,叫我放弃一桩旧案又有何难?”

她话还没说完,只觉得腕上一紧。回身,蓝昭明正死死钳着她的手腕,面上笑意尽退。

“你说什么呢?”

“难道不是?”苏婉禾反问道。

“你说清楚。”蓝昭明手上用力,“房兄只是和你讲道理,无缘无故,你为何将人说的如此不堪?”

房如仪注意到蓝昭明神色变化,急忙制止:“蓝大人……”

“房兄,这事你别管,我定要向她问个清楚。”蓝昭明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那间药铺。”苏婉禾涨红着脸,道,“房大人前些日子以匿税的罪名带人查封了店铺,明明掌柜的与私铸钱无关,却还是给安了个明知故犯的罪名。房大人如此做,只是因为掌柜的没交常例钱。中饱私囊,事有不成就将人抓了,还要屈打成招,讨个功劳。”

蓝昭明问道:“你从哪里听来的。”

苏婉禾答道:“这府城街上,尽人皆知。”是的,那日一早,苏婉禾去了药铺,见到药铺被封,便向旁人打听。得到的却是房如仪因不满药铺掌柜少了常例钱,将人打成重伤,带走审问的回答。

她愣在当场,不知所措。她知道,铁鹰卫素来有向商户索取常例钱的惯例,即便在锦安府也不例外。她在千香楼亲眼见过何绿芙打点铁鹰卫,只是何绿芙从不愿她参与这事,所以她便装作不知。想不到安致府中,此事更甚。没有按时给出常例钱的商户,竟会遭到如此对待。而做下这事的,竟然是房如仪。

她对房如仪不算熟悉,但这些日子见他为余婆换窗纸,又与谢心月交好,总觉得他不是那种为祸百姓的人。然而街上那些人言之凿凿,说辞出奇的一致,让她想要不得不信。

铁鹰卫果然都是一丘之貉。听着旁人这样的评说,苏婉禾不置可否。

房如仪这样以权谋私的人跟在蓝昭明身旁寸步不离,将来会不会成为她与蓝昭明行事的阻碍?而他与蓝昭明又朝夕相处,谁知蓝昭明会不会受他影响?

而如今的事,她担心的事发生了。房如仪看准了拿到私铸钱案的线索是一桩大功劳,又知道了她与蓝昭明之间的交易,必然不会允许她破坏他立功的机会?更令人齿冷的是,蓝昭明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成了他的帮手。

“我早该明白,铁鹰卫一向如此。”

蓝昭明心里升起火:“街上的话你也信?”

“蓝大人。”房如仪劝道,“这事稍后再说。”

“稍后再说?”蓝昭明道,“你看她听得进去?”

苏婉禾孤注一掷:“我不会放弃追查旧案,蓝大人也不必劝了。这是我的事,与旁人无关。”

房如仪还想再劝:“蓝大人……”

“够了!我不管你如何想我们,但周衍荣这事,我们绝不可能放任你私自去查。”蓝昭明无视了想要劝阻的房如仪,厉声对苏婉禾道,“周衍荣或许与私铸钱有关,此刻我们需得顺着他去追查幕后之人。你死咬着他不放,他一旦察觉有人盯着他,行事必会更加谨慎,说不定会暂时切断身旁所有的联系,我们要追查幕后之人就更难了,你懂不懂?”

苏婉禾怔怔看着他。蓝昭明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明白,但是她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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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心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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