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私铸钱案(1)

宵禁尚未结束,无处可去,蓝昭明索性让伙计安排了两间客房,好打发时辰。苏婉禾这才发觉,流霞居旁院还有间客栈,她和衣躺下,脑子里却一直是方才赌场里的情景,无法安眠。

她坐起身,摊开手掌,露出两枚钱币。这是她方才趁人不注意时放下藏下的,是从那瘦弱的男子身上掉落的。她也不知为何,自己要将这两枚压在手掌下的铜板藏起来,或许是听到私铸钱三个字,觉得兹事体大,她因而没有多想,不由自主的做下了这藏匿之事。

本来,她想将这事告诉蓝昭明。但在赌场里,她不敢开口,出了赌场,又有伙计一路跟着,让她没机会开口。这会儿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才敢将这两个铜板拿出来细看。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私铸钱,却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去看。屋内昏暗的光线下,这枚铜板与她日常所用并没什么差别。赌场里的人究竟是如何看出这是私铸钱的,还是说,他们看错了?

想着,苏婉禾将钱币移近了些。

“这,怎么会……”她突然心中悸动。

第二日清晨,流霞居才开门不久,蓝昭明便带着苏婉禾离开了。两人拐进巷子,蓝昭明卸下架势,伸了个懒腰:“苏小姐,你回客栈吧,改日……”

苏婉禾一把抓住他的衣袖:“蓝公子,你和我回客栈,我有话同你说。”

她说着,将一枚铜板递到蓝昭明手中。

“你说什么,又有私铸钱出现?”房如仪一声吼,蓝昭明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他揉了揉耳朵:“房兄、房兄,你别这么大声,就算我这耳朵不金贵,可你这院子四面透风的,被人听去了也不好啊。”

房如仪忍着震惊,压低声音:“你确定?”

“你自己看看。”蓝昭明将两枚铜板递过去。

房如仪看着两枚铜钱,脸色越拉越阴沉。

“旁人看不出,你定能看的出吧。”蓝昭明严肃的道,“虽说仿的极像,但和官铸的还是有差别的。”

房如仪审慎的点头:“不错,和前几日药铺中那两枚差不多。”他将铜钱握在手中,“苏小姐说的,可信?”

“这丫头的鼻子挺灵的,她既说这铜板上有赤松松香的气味,我信她。”蓝昭明指着铜板上的字,道,“这字,看着可眼熟?”

房如仪看了看:“铜钱上不都是这几个字。”

蓝昭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那张纸呢,从那犯宵禁的人身上搜出来的。”

房如仪醍醐灌顶,他从怀中将那张纸掏出来,摊在桌上。纸张上面的字与铜钱上的一模一样。

“光看这纸上的字,也难想到铜钱上这几个字,但若是比照着看,就再清楚不过了。”蓝昭明指着纸上一个“宝”字,道,“大小、字样,全都一模一样,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他感叹道,“若不是苏婉禾提醒,我也想不到这一层。这戏你可知道了,这纸上为何有松香的味道。”

“赤松松香是用来铸模的,所以钱币上也有松香味道。”房如仪眉头皱得紧紧的:“伪造铜币的字帖、私铸铜钱、铸模用的松香。”

他对蓝昭明道,“周衍荣给苏小姐的配方上,有一样的味道,他又常去赌场,难道他真的与私铸钱有关?”

“他若与这事无关,那张返魂香的方子上,为何会有一样的松香味道?”蓝昭明一摊手,“我昨日可是花了大价钱,还搬出我诚国公府的招牌威逼利诱,流霞居的伙计才肯告和我说实话。他说周衍荣出入那赌场不是一两次了,这么看,他表面的清廉低调都是装出来的。私铸钱一事,他必是知情人。”

房如仪道:“兹事体大。”

“想不到,原本是帮苏婉禾追查十年前的凶手,居然查出私铸钱的一条线索。”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明白。”蓝昭明道,“原以为药铺中的私铸钱是意外,眼下看未必了。这件事既然与私铸钱有关,你要继续查下去,何文逸那边不能瞒了。”

房如仪将一枚铜币还给蓝昭明:“何大人那边我去说,你将这个收好。赌场里情形如何?”

蓝昭明将铜钱收起来,道:“很是热闹啊,遗憾的是没见到周衍荣本人。出了这事,我本想去查查那个用这钱的人,但是流霞居的伙计在这事儿上口紧的很,多少银两都不肯说,我看难了。即便我查出他是谁,恐怕也找不到他了。”

“为何?”

见房如仪狐疑,蓝昭明道:“你不懂,赌场里的人最精明,不可能看不出这是私铸钱。当时没点破,只是不想扫了那些赌徒的兴致。他敢在赌场里用私铸钱,流霞居绝对不会放过他。”

房如仪觉得蓝昭明言之有理。

“就算你去找,怕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蓝昭明摇头兴叹,“在铁鹰卫眼皮子底下干这种勾当,说不定这背后的人,比我们之前想的还要位高权重。”

房如仪看着手中的铜板:“赌场之事另说,这私铸钱的事要尽快查清。”

蓝昭明明白房如仪的意思,这私铸钱与他们从前见过的那些不同,无论外形还是重量都与官铸的所差无几,一般人很难看出其中的差别。这样的私铸钱如今已经流传到了百姓手中,不知会祸害多少人。

更何况……

“能造出这样私铸钱的人,谁知他日后还会做出什么。”有这样瞒天过海的本事,只满足于私铸铜币,蓝昭明不信。

房如仪沉默了。

二人心中此刻想的是同一件事,然而谁都没有说出口。

“盛平府回信了吗?”蓝昭明问道。

“还没有。”

“周衍荣的底细这么难查?说不定这是条大鱼。”

又是一阵沉默。

房如仪攥紧拳头:“周衍荣,你务必盯紧。”

“我明白。”

房如仪的面色并不轻松:“还有,苏小姐那边,你打算如何?”

蓝昭明随口答道:“这事暂且让她保密……”

“我说的不是这个。”房如仪毫不客气的打断他,“你确定,她不会再做出独自去找周衍荣这种事?”

“我不确定。”蓝昭明答的极不情愿。

“你就不该带她去赌场。”

“我也没办法啊。”蓝昭明大呼冤枉,“这丫头心细如发,居然察觉到了流霞居内有不可告人之事。她对周衍荣又如此执着,我若是不说破,万一她哪一日自己找去了,岂不更糟?我带她去,也是为了让她知道,有关周衍荣之事,我会帮她,免得她遇事总想着避开我自作主张。”

“可是将她牵扯进私铸钱的案子,不是什么好事。”

“这是意外,我也为这事头疼。”蓝昭明硬着头皮问道,“说实话,我真是怕了她了。该怎么和她说,才能让她安分些。房兄,不如你教教我。”

房如仪道:“我同她说吧。”

“你?你去说什么?”

“让她不要追查周衍荣,以免打草惊蛇。”

蓝昭明拒绝:“那她定会猜到我将帮她追凶一事告诉了你。这不等于告诉她,我们二人之间的交易被第三人知道了,她更不会信任我了。这不行。”

“可若不同她明说,你确定你说的她肯听?你确定你看得住她?”

“不确定,看不住。”蓝昭明无精打采。他原先根本没有料到,苏婉禾是如此难缠。本以为拿得住她,万事尽在掌握,没想到如今却是他骑虎难下了。

房如仪道:“私铸钱之事不是小事,若她不明真相一味追查周衍荣,也会令自身陷入危险。”

蓝昭明觉得,房如仪说的句句在理。或许是该找个能震慑苏婉禾的人出面,方才能够保证不再节外生枝。幸运的是,苏婉禾对房如仪的观感比他强些,再怎么说,房如仪也是名正言顺的铁鹰卫总领,与他这种靠着家事背景谋得职位的人不同。

想到这里,他索性放弃了反驳:“行,交给你房大人,但愿你的官威镇得住她。”

房如仪摇了摇头:“走吧,去客栈。”

晨光已逝,烈日当空。焦灼的空气透过窗户,合着风吹散了桌案上的点点红色。一阵燥热袭来,苏婉禾急忙用手拢住被风吹撒的花瓣,伸手关上了窗。

花瓣失了依托,飘落在案上。香盒里,混合着花蕊的香氛析出芬芳。

苏婉禾用银制的香匙取了些香粉,放在香碗中调匀,俯身凑到碗旁嗅了嗅。香气是极好的,但她却并不觉得高兴。直起身,她看向一旁的一只木质香盒,里面的膏体已经干涸,味道也极淡了。

她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院中传来脚步声,不似平日那般轻。苏婉禾走到门前,想要看看来人是谁。不出意外的,蓝昭明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房如仪。

“房大人。”

蓝昭明会来,苏婉禾并不意外,但是房如仪的出现,却在意料之外。她赶忙将人迎进了门,匆匆忙忙要去泡茶。

“苏小姐,我有事同你说。”

房如仪的话,打乱了苏婉禾的脚步。她停了下来。

“房大人,有事请说。”

房如仪将从蓝昭明那里得来的私铸钱币拿出来,道:“赌场里的事,我听蓝大人说了,多谢苏小姐。”

意识到自己与蓝昭明同去赌场的事被房如仪知道了,苏婉禾好似一个欲行偷盗之事的贼人被擒在当场,局促不已:“我只是去帮蓝公子……”她抬眼瞟了下蓝昭明,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

房如仪道:“我今日来,是为叮嘱小姐,无论是赌场之事还是私铸钱之事,该归官府与铁鹰卫处置,小姐是局外人,为免麻烦,日后切不可对外人提起。”

苏婉禾郑重的答道:“房大人放心,事关私铸钱,兹事体大,我绝不外传。”

“那赌场,小姐也不可去了。”

苏婉禾顿了顿,最终点头。

“还有一事。”房如仪道,“还请小姐不要再追查周大人了。”

苏婉禾一惊:“房大人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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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心不悦
连载中半吉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