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
人群中爆发出哄闹声。
“怎么是大啊?”
“这不应该啊,明明应该是小!”
“手气真背,今日怎么了?”
“……”
一局揭晓,有人喜上眉梢,但大部分人都是愁眉苦脸、咬牙切齿、捶胸顿足。
苏婉禾默默看着蓝昭明,他笑着将赌金拦回自己身边,十分得意:“今日运气真不错啊。”
旁边有人蹬了他一眼,凶狠的眼神让苏婉禾害怕。
“再来!”
在人群催促声中,庄家重又将骰子收回骰盅,第二局开始了。骰盅落定,蓝昭明依旧将银锭放在那个“大”字上。
旁边有人嗤之以鼻。
“开!十三点!大!”随着庄家一声叫喊,又一局尘埃落定。
在众人摇头兴叹中,蓝昭明赢得盆满钵满。接下来几局,皆是如此。
苏婉禾看的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蓝昭明竟然精通做赌。看来往日锦安府中,那些关于他流连赌坊的传闻都是真的。
“来,下注!”庄家的声音落下,这次却没什么人动作,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蓝昭明身上。
蓝昭明气定神闲,与周边焦躁的人群全然不同。
“我押小。”他顷身,将身前一堆银锭推到“小”字上。
身旁几个人见了,连忙跟着将银子投过去。
也有人愤恨不已:“我就不信了!”他偏将所剩的银子都放在了“大”字上,似是在挑衅蓝昭明一般。
庄家一笑,揭开骰盅:“七点,小!”
人群中又是一阵哄然。赌赢了的人争先恐后的去拿赌金。
那赌了大的人恨恨看了蓝昭明一眼,骂了一句什么,转身离开了。
蓝昭明将银锭收到身前,看着一旁呆立的苏婉禾,突然将她拉了过来:“我累了,换我的仆从来。”
苏婉禾一怔。她转头看向蓝昭明。
只见蓝昭明笑的得意:“不必怕,输了算我的。”
周遭几十只眼睛霎时盯在苏婉禾身上,让她浑身发毛。
庄家将骰盅摇的响亮:“下注,下注了啊。”他说着,将骰盅用力扣在桌上。
对面几个人毫不犹豫的放下赌金,也有几个人迟迟不肯下手,只盯着苏婉禾。
苏婉禾紧张的手都在颤抖。面前一大一小两个字摆在面前,让她不知所措。
“小兄弟,快下注啊。”庄家催了一声,周围几个人也跟着附和。
苏婉禾拿起桌上一锭银子,却不知该放到哪里。
“快选啊!”旁别的人有些不耐烦。
庄家见苏婉禾犹豫,笑道:“小兄弟,你家公子让你来选,你选就是了,选错了又如何,不过输几两银子,你家公子都不介意。”说着,朝蓝昭明讨好地笑笑。
蓝昭明点点头:“选就是了,你……”他将目光投向苏婉禾,突然止住了声音。
苏婉禾握着银锭的手正在发抖,面色苍白,额上析出汗水。
蓝昭明觉得苏婉禾有些奇怪,不过是选个大小,怎么紧张成这个样子。转念一想,大约苏婉禾心里对下赌注这事颇为排斥,认定这是败坏道德的事。
他无奈:“赌大!”
苏婉禾的身子一颤。
“赌大!”蓝昭明道。
苏婉禾颤颤巍巍的将银锭放在大字上。
身旁有人跟着下了注。
庄家揭开骰盅:“八点,小!”
人群中一阵哀嚎。
看着面前的赌注被瓜分,苏婉禾终于回了神。
蓝昭明一脸不在乎:“哎,赌桌上嘛,胜负都是寻常事。”
旁边有人讥笑道:“这位公子,我看你今日的运气算是被你这仆从耗尽了。”
蓝昭明道:“无妨,做赌嘛,就是图个高兴,输赢算什么。”
一旁几人窃窃私语,暗嘲蓝昭明逞强。
蓝昭明看了苏婉禾一眼,将全部的本钱推到“小”字上:“这把押小。”
这回,再没有人跟着蓝昭明下注,众人纷纷押下自己的赌注。
“开!十五点,大!”
人群中传来微弱的欢呼,方才蓝昭明面前那堆成小山的银锭子顷刻间被瓜分干净。
“走了走了。”输光了所有本钱的蓝昭明招呼苏婉禾,“我们去那边玩。”
苏婉禾挤出了人群,拐到无人处,仍旧沉着一张脸。
“输几两银子,不必这么认真。”蓝昭明道,“你看,即便输了也没什么。”
苏婉禾僵硬的点点头。
蓝昭明见她浑身紧绷,料定她不清楚赌场的门道,仍以为她是为输掉的几两银子惋惜,亦或是对于自己上了赌桌的事耿耿于怀,于是道:“我们不是来赌的,只是探听消息,你大可不必如此紧张。我还没糊涂到那个份上,想在这赌桌上争输赢。你可听说过一句话,十赌九输?”
苏婉禾终于抬眼,点了点头。
“这就是了。”蓝昭明道,“赌场做的就是赚取赌注的买卖,怎么能都让赌徒赚了去。若是今日赌桌上的银子都归了我,我还怕你我出不去这赌场的大门呢。”
苏婉禾不明所以。
蓝昭明望向眼前癫狂的人群,道:“你不是说过赌场不是正经营生,嗜赌害人吗。这话没错。”
苏婉禾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又想起自己答应蓝昭明的事,最终只是咬下嘴唇。
蓝昭明道:“想在赌场上谋财的人,早晚会被赌场吞了去。我本不是为了那些银子而来,输赢你不必放在心上。”
苏婉禾一双眼睛望向他,充满探寻。
“这块没人听得见,想说什么就说吧。”
苏婉禾抿抿嘴:“我明白,蓝公子。我们不为赌钱,是为了找线索。”
“那你就选啊。”蓝昭明道,“我在赌桌上,但凡赢一次,那些人都恨的牙痒痒,我怎么和他们熟络?你做赌,我在旁边吆喝,才能哄那些人和我多说几句话。”
苏婉禾踌躇半晌,道出一句话:“我选不出。”
“啊?”蓝昭明钝口无言,“你也见了,要么选大,要么选小,不问输赢,这又不难。”
苏婉禾呼出一口气:“我……”
“哗啦啦”一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掀翻了。
苏婉禾和蓝昭明一惊,齐齐朝声音来处看过去。
只见方才的赌桌旁,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抓着另一个瘦弱的人的胳膊,叫道:“好啊,敢在这里弄鬼。”
旁边的人劝架道:“做什么,有话好好说。”
汉子指着被抓的那人道:“他敢用私铸钱做赌注!”
一旁的人听了,无不惊诧。
这番言语惊动了庄家,他放下骰盅,对那瘦弱的男人道:“客人,你的钱拿来看看。”
那人眼神闪躲,将脸转向一边:“就、就在桌上。”
庄家走到赌注旁,在汉子的示意下,从一堆银锭中捡出几枚铜板,拿在手里细细看着。
蓝昭明神情忽而严肃起来,对苏婉禾道:“你在这里等着。”言罢,他朝赌桌走去,挤进了人群。
苏婉禾站在原地,只觉得心神不宁,轻步跟了上去,站在人群之外看着。
面前突然有人喊了句什么,人群中挤出一个人,直直撞在她身上。噼里啪啦,身旁有东西散落一地。
苏婉禾只觉得右肩一疼,整个人顺势倒了下去,手掌撑在地面上,被坚硬的东西硌得生疼。她低头,看见几枚铜板被压在掌下。
“抓住他!”汉子一声吼,不知从哪里跑出几个大汉,很快将撞到她的瘦弱男子制服。
一只手伸过来,将地上的苏婉禾拽起来。
“没事吧?”蓝昭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婉禾揉了揉麻木的手臂,对他摇了摇头。
耳边传来瘦弱男子的求饶声:“我没有,我没有,我的钱是官铸钱。”
庄家从人群中走过来:“客人,你莫要慌张,你这钱我看过了,是官铸钱。”
瘦弱的男子愣了愣。
一旁的汉子道:“不可能!我看的清清楚楚,那钱不是官铸的。”
“是你看错了吧。”庄家朝几个大汉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俯身,将地上的那些铜板全部捡了起来。
汉子不依不饶:“不是私铸钱,他跑什么?这不是心虚吗?”
见瘦弱的男子抖的厉害,庄家安抚道:“客人第一次来,想必是被吓到了。我看他的钱没事。”他对周围几个大汉道,“你们带客人下去歇歇。”几个大汉应了声,将瘦弱的男子带离了赌桌。
那汉子还要说什么,被庄家一句话噎了回去:“客人,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这赌场用私铸钱,那他就别想回去了。”他招呼围观的众人道,“客人们,都是误会,大家继续啊。”
围观的人群一哄而散,各自回到赌桌。
苏婉禾松了一口气,却见蓝昭明一直盯着瘦弱男子离去的方向。
赌场中再次充满了欢呼声和咒骂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今日这么一闹,怕是难了。”蓝昭明摇摇头。
苏婉禾也察觉到了,赌桌周围,不知何时出现了许多穿着黑衣的人,他们并不加入赌局,而只是在冷眼旁观,注意者赌桌旁客人的一举一动。
“走吧,改日再来。”
听见蓝昭明招呼,苏婉禾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