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禾照实回答道：“今日周大人来时，我见酒楼伙计的样子，像是与他相识。但或许是碍于我在，所以他们之间并没交谈。”
蓝昭明眨眨眼。
苏婉禾继续道：“我看周大人并不常去酒楼雅间，他去流霞居许不是为了用饭饮酒，既不是为了用饭饮酒，仍与伙计相识，必有私交。他与流霞居的伙计说不定是朋友。”
蓝昭明的表情由疑惑转至惊讶：“你……”
“但若只是朋友，也不必避讳让我知道，所以我总觉得、总觉得……”苏婉禾思量着要如何道出心中的怀疑。
就听蓝昭明问道：“觉得什么？”
“他们之间或许有什么不能对外人言说的秘密。”
蓝昭明的下巴差点掉在桌上。
苏婉禾见他这幅表情，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这只是我的猜测，蓝公子就当我没说过吧。”
“你等等！”
“蓝公子今日说的，我记住了。”苏婉禾郑重道。
蓝昭明抓了抓头发，已经没了方才的咄咄逼人：“我不是说这个，你还看出什么了？什么都行。”
见蓝昭明如此认真的询问，苏婉禾思量了好一会儿：“周大人的言行，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妥。但我觉得，这流霞居有些怪。”
“哪里怪？”
“说不出，只是觉得有些不寻常。”苏婉禾思索片刻，道，“流霞居是安致府最有名的酒楼，客人自然多，但是来用饭饮酒的客人，仿佛没有进门的客人多。”
她初次进入流霞居就有了异样的感觉，只是当时并没有细细琢磨。后来几次出入，几次见的都是这番景象，她默默思量，才渐渐明晰了自己心中那份疑惑指向何处。
“就好像、好像……”她继续道，“流霞居里还有另一座酒楼。”
言及此处，苏婉禾一愣。不仅是被自己的这番猜测惊住了，也是因对面蓝昭明的那张脸，布满惊讶。
入夜，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流霞居旁边的街巷里闪过两个人影，其中一个朝街巷外望了望，回身道：“我说的话切要记住。”
另一人点了点头，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彩。
虽然已近宵禁时辰，但流霞居门前依旧有不少客人。店里的伙计在门口迎来送往，不显一点疲倦。
远远的，有两个人朝着流霞居金字招牌走过来，一个公子打扮的人带着一个贴身小厮。看清了来人，掌柜的立刻笑脸迎了过去：“蓝公子，您来了。”
“嗯。”蓝昭明笑着跨进门槛，站在门内左右张望，“不错，不错。”
掌柜的朝一旁伙计使了个眼色，伙计立刻凑过来：“蓝公子，我给您带路。”
“好。”蓝昭明微侧过头，对着身后仆从打扮的人道，“别愣着，跟上。”
刚还四处张望的苏婉禾闻言，浑身一紧，垂下头，疾步跟了上去。
伙计带着的二人来到酒楼后院，绕过库房，来到角落一间小屋。
苏婉禾谨慎的抬起头，疑惑的看着面前大门紧闭的屋子，直到听到蓝昭明唤她，才匆匆走到门前。
“劳烦你了。”
“蓝公子客气了。”伙计答着，看了苏婉禾一眼，只觉得这人有些面善。
“我这仆从见识短，让你见笑了。”蓝昭明道。
伙计立刻收回目光：“蓝公子，您说笑了。能跟着您，怎么可能是见识短的人。”
蓝昭明抛出一锭银子给那伙计：“回去吧。”
有了银子，伙计立刻将其余的事抛到了脑后：“多谢蓝公子，多谢蓝公子。您从这儿进去，自然有人带您去该去的地方。”说完，转身走了。
蓝昭明见那人走远了，才将手放在门上。
“跟着我，千万不可出声，否则你我想要出来就难了。”
苏婉禾吞了吞口水，点了点头。
蓝昭明一把拉开了大门。
屋中堆着柴火，除此之外空无一物。苏婉禾正疑惑，就听脚下传来些微响动，不多会儿，面前闪现一道白光，地面上裂开了一道缝隙。紧接着，裂缝被撑开，漏出了一个大洞。
有个人从洞里探出脑袋：“是蓝公子吗？”
“是我。”蓝昭明边回复边走过去。
“您跟我来。”那人转身，重又消失在了洞口。
苏婉禾走到洞边，见面前石阶直通地底，洞内灯火闪烁。
暗道？苏婉禾从前只听说过，有人会在自家设置通往地下的暗道，用于逃生，这会儿亲眼见了，颇为震惊，心中亦升起一股恐惧。
“愣着干嘛，快走。”
见蓝昭明顺着石阶向下，她急忙跟了过去。顺着阶梯一路向下，耳边渐渐传来些人声。当欢呼声穿破双耳时，一张长桌出现在苏婉禾面前。
围在桌边的人各个兴奋难抑，摩拳擦掌的盯着桌旁一人。那人手持骰盅，双臂在空中乱晃，好似两只僵硬的树杈。周围的人不住的吆喝，嘴里念念有词。
“蓝公子，这里安全得很，您随意。”
“多谢了。”蓝昭明照例抛出一锭银子。
那带路人嘴都咧到了耳后：“这是小场，您要是觉得好，我们这里还有更大的场子。”
蓝昭明扬起下巴：“行，今日我就先试试手气。”
带路人捧着银子退了出去。
蓝昭明拉了拉一旁呆立的苏婉禾：“走吧。”
苏婉禾跟着蓝昭明穿过人群，带到了无人的一角。她望了望头顶。
“真的有暗道。”
“这有什么稀奇。”蓝昭明道，“这后院的门道啊，只要懂的人都能一眼看出来。这些是小事，别忘了我们要做的事。”
“嗯。”苏婉禾点点头，将目光收回来，却一直不敢直视赌场之内。
“怎么，没见过赌场，害怕？”蓝昭明问道。
“嗯，这是头一次见。”听到不远处高亢的人声，苏婉禾抬了抬眼，瞥到癫狂的人群，急忙移开了视线。
白日里她从蓝昭明口中听闻，流霞居中藏有一间赌场时，她原本是不信的。流霞居闻名安致府，多少人进进出出，如此显眼的地方，怎么会有赌场？然而眼前所见，却印证了蓝昭明所说，让她有些错愕。想不到表面光鲜的府城第一酒楼的后院，竟然隐藏着这样的秘密。
“蓝公子，周大人是这里的常客？”
“这正是我要查的。这几日我发觉周衍荣常出入流霞居。我向伙计打探他来此作甚，伙计却遮遮掩掩，不肯回答我。这其中必有古怪。”
“所以我们要在这里找周大人？”
“这么说也没错，就算见不到他，找个人打听一下他也行。”
赌场上传来一阵震天欢呼，惊得苏婉禾皱了皱眉。
见她局促不安，蓝昭明“嘶”了一声：“你这样不行啊，畏畏缩缩的，会惹人怀疑，还怎么打探消息？”
苏婉禾踌躇半晌，最终只吐出一句话：“赌场并非正经营生，嗜赌害人。”说完这句话，才想起自己答应了蓝昭明，在赌场里不发出声音，她急忙捂住了嘴。
蓝昭明哭笑不得：“那你为何还要跟来，我可没逼你来。”
苏婉禾只是摇头。
“这里没人听见，不妨事。”
苏婉禾看向赌场中央，围在赌桌旁的人死死盯着庄家手里的骰子，几近癫狂的叫喊着，根本没工夫留意旁边的人。
“是我自己要来的。”苏婉禾道。蓝昭明只告诉她要来赌场差周衍荣，是她央求蓝昭明带她进来。只是她没料到，蓝昭明如此轻易的答应了她。所以，来与不来，这选择是蓝昭明摆给她的，但是这结果，是她自己选的。事关周衍荣，她绝不能置之不理。
“那就好好做，别白来一趟。你是来帮我打探消息的，记住这个就行。”
“可是要怎么打探？”
“自然是先与这里的人混熟了。”蓝昭明将银袋交到她手上，“你去下注，我在一旁看看，挑个好说话的人，先聊上几句再说。”
苏婉禾推开银袋：“这……我不会。”
“赌大小，很简单，你选就行了。蓝昭明指着赌桌，道，“你看他们将银子摆在那儿，你照做就是。”
“我、我选不出……”苏婉禾皱着眉。
蓝昭明叉着腰看了她一会儿，将银袋拿了回来：“我教你。”言罢，又想起什么，叮嘱道，“不要再出声了。”
苏婉禾紧紧跟在蓝昭明身侧，混入人群，挤到了赌桌旁。耳边此刻只剩欢呼声，再也听不见旁的。
“啪”的一声，庄家将骰盅扣在桌上：“下注。”
苏婉禾身旁的人纷纷丢出银子，买大买小，瞬间，桌上堆满了碎银和铜板，好似小山一般。
有人议论着：“这把肯定是小。”
“我看也是，这把必定是小。”
苏婉禾虽不懂如何做赌，但也看得出，桌上那个“小”字旁，银子更多。
众人讨论的热火朝天，突然有人丢出两枚银锭，滚落在那个“大”字旁：“我赌大。”
苏婉禾循声望去，见蓝昭明一脸笃定的看着赌桌，颇为自信。
众人见是生面孔，只小声议论几句，并没有在意。
赌注既下，庄家揭开骰盅，扬声道：“开！”
人群蓦地静了下来，所有眼睛都盯着拳头大小的方寸。
“十二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