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安致府寻凶(20)

“可想好怎么问周衍荣了?”路上的行人三三俩俩,蓝昭明边走着,边询问着苏婉禾。

这个问题,苏婉禾已经想了千百回:“问他返魂香的来历,问他十年前是否去过锦安府,问他是否当过铁鹰卫……”

“铁鹰卫?”蓝昭明问道,“问他这个做什么?上次在严德那里,你也提到铁鹰卫。”

苏婉禾一时失神失了言,此刻懊恼不已,急忙找补:“没什么,只是当年,我听办案的大人们说,那人像是会武。”

“这样啊?可会武的不一定是铁鹰卫啊。”蓝昭明并未意识到这回答有什么不妥,只是在他看来,周衍荣并不像是个习武的人。

苏婉禾心虚,不敢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蓝公子,之前那间药铺为何关了门?”

对这消息,蓝昭明并表现出意外:“许是因为经营不善吧。”

“是吗?”苏婉禾犹豫片刻,问道,“可是与前次那私铸钱有关?”

蓝昭明随口答道:“不会,私铸钱又不是那老板的。”

“那妇人还好吗?”

“房兄安顿好了。”蓝昭明道,“你惦记那孩子?”

“嗯。”苏婉禾回道,“我想去看看他们。”

“改日我问问房兄,让他带你去。”

“多谢。”

两人随意聊着,转眼到了周府大门口。院门窄小,可见府邸并不宽敞。苏婉禾见此情景,想起了她这些日子打探到的关于周衍荣的传闻。

据说他为官颇正。初上任时,偶遇府城外有铁鹰卫苛待流民,曾出手阻止,赠其银两,帮其在安致府安了家。这件事在当时流传甚广,只是他为人低调,从不主动提起,后来这事便被淡忘了,只有客栈伙计这样好事的闲人才记得。又想起那日药铺中周衍荣对那妇人的维护,若不是他与返魂香有关,让苏婉禾对他多了几分警惕,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认为,周衍荣是个好官。

“走吧,别愣着了。”蓝昭明一句话,将苏婉禾的神思拉了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踏进了周府的大门。

周府与它那窄小的大门一样,简单而有狭窄,甚至还没有苏府的一半大,从大门进来,没走几步就到了正堂。看门的老仆人弯着腰,将苏婉禾和蓝昭明引入堂中,奉上茶水,便退回了门口。

苏婉禾左右打量这与她卧房差不多大小的正堂,四面墙上一点装饰也没有,唯有主位上一张匾额,上刻“澄心守正”四个大字,匾额边缘业已斑驳,描金字体少许褪色。桌椅看起来也有些年份了,茶具也是旧的,看起来是在普通不过的人家的摆设。

“周大人倒是简朴啊。”蓝昭明觉得,周衍荣简朴的过了头。这屋子里相较周衍荣的身份,实在是寒酸的紧。

这厢正要感叹,就听内堂传来一阵笑声:“寒舍简陋,委屈贵客了。”

周衍荣健步走来,面上含笑。

自己的抱怨被主人听了去,蓝昭明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周大人,叨扰了。”

“哪里的话。”周衍荣招呼两人坐下,道,“之前就说过,二位若有事,随时可以上门。今日来,我很是欢迎。只是我这陋室,着实委屈了二位。”

“不委屈、不委屈。”蓝昭明道,“早听闻周大人清廉,今日得见,果真如此。大人身居高位而为人清正,令蓝某敬佩。”

听着蓝昭明官腔打的有模有样,周衍荣笑笑:“周某不敢当,只是秉承祖训而已。”他看向苏婉禾,道,“苏小姐今日上门,定是为了返魂香之事吧。”

苏婉禾将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道:“是,为一味香料扰了大人清净,大人勿怪。”

周衍荣客气的接过礼物,道:“小姐言重了。我亦是爱香之人,推己及人,小姐的心情,我十分理解。”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张纸笺递给苏婉禾,“这是当日我制下的返魂香配方,小姐可拿回去细看。”

周衍荣这一举动着实让苏婉禾吃惊,她没想到周衍荣竟然会将如此重要的香料配方直接送给她。

“周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没有伸手去接,“我并非想要返魂香的配方,只是对这香来历有些好奇。”

“我将配方给苏小姐,并没有其他意思。”周衍荣到,“小姐是爱香之人,我愿以香结友。我相信小姐的为人,定不会将这配方外传。”

“周大人,这……”苏婉禾还在犹豫,但见周衍荣面上诚恳,只得接了过来,“周大人,请你放心,我定不会将这配方告诉第三人。”

“我信小姐。”

苏婉禾将配方收好,将心中早就筹划好的问题抛了出来:“周大人,这香是你配的,你必知道它的来历。”

“这香是我家传。”周衍荣答道。

“家传?”苏婉禾紧张起来,“如此说来,这香的配方,应是从不外传?”

“是。我祖上好香,留下不少配方,这便是其中之一。只是至我曾祖一代,家道中落,很多配方便遗失了,如今我手上所剩不多。我本是闲来无事调香解闷,并不欲以此谋财。前几月,蝶儿轩的掌柜不知从何得知我好香,上门来求,我公务繁多,哪里有功夫帮他调香,就随手挑了一张配方给他,没想到竟然在锦安府的斗香大会上夺了魁。”言及此处,周衍荣不由感叹,“可见我对香的了解还欠火候,我一直以为这香诡异,却没想到它如此受人欢迎。”

这岂不是说,除了周衍荣与严德,返魂香的配方再无第三人知晓。蓝昭明瞬间警觉,生怕苏婉禾察觉到这点状态有异。但侧目撇过去,却见苏婉禾神色如常。

苏婉禾道:“这都是旁人喜好,与香无关。我相信周大人对香的了解,不是旁人可比的。”

周衍荣愣了愣,笑道:“苏小姐谬赞了。”

“返魂香,这名字让人难忘。”苏婉禾道,“不知如何取的?”

周衍荣摇头,道:“这便不得而知了。我找到这配方时,上面便是这个名字。这香的来历,我恐怕并不比小姐知道的多。”

见他二人闲聊之间气氛轻松,蓝昭明不由得心中称奇。或许苏婉禾真的将他的话听进去了,明白行事不可急躁。他一笑,苏婉禾也算是孺子可教。

苏婉禾继续追问:“我听闻,周大人从前在别府为官,不知所到之处,可见过什么奇香?我愿意向大人讨教。”

“讨教不敢当。只是我从前在文濂府为官时……”

“周大人从前在文濂府为官?”蓝昭明掩饰不住的惊讶。

“是啊,五年之前……”周衍荣见蓝昭明讶异的表情,心生疑窦,“蓝公子对我从前之事感兴趣?”

蓝昭明赶忙摆手:“没有,没有,只是文濂府……实在是……”

“蓝公子想是知晓文濂府的情形吧。”周衍荣说着,面上渐渐笼上一层哀伤,“那地方地贫多灾,又被官员伤了民生根基,百姓光是维持生计就不容易了,没有闲情逸致做调香这种事。说来惭愧,我在文濂府时,也并没能百姓做些什么。

眼见气氛沉了下去,一旁的蓝昭明赶忙开了口:“周大人言重了,文濂府多天灾,若要靠人力扭转民生,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蓝公子说的是。”周衍荣深色凝重,似乎忆起往事,“只是自从六年之前出了贪墨赈灾款的案子,文濂府百姓对官府就不那么信任了,很多事推行起来并不容易。听闻来年要调往文濂的商禄正大人才德兼备,希望他能想出些好办法,莫要让百姓连年遭受天灾之苦。”

蓝昭明恭维道:“周大人即便离了文濂,还是心系文濂百姓。”

周衍荣摆摆手:“我也做不了什么。”他站起身,望着堂内唯一那副装饰的牌匾,道,“当年的事,我一直心有愧疚。文濂的贪墨案发时,我已经接到了调职的任命,不方便过问案情,很多事只能看着,也帮不上忙。”

谈话无意中变得沉重,堂中一片寂静。

当年文濂府贪墨赈灾款一案,苏婉禾曾听苏如训提过。文濂府连年大旱,至五年之前,几乎无地可种。眼看整个府城颗粒无收,百姓即将饿死,朝廷播下钱粮赈灾救济灾民,这本是一桩好事。

然而,不知是朝廷算错了赈灾粮款,还是拨下的赈灾粮在路上耽搁太久损耗严重,原应发放给灾民的口粮,到了灾民手中,不仅减半,且因腐坏多不能入口。被饿死的灾民,光是文濂府本府记录,就有三万五千,这还不包含府城外逃荒而至的流民。一时民怨沸腾,许多灾民迫不得已成为流民,奔走他府以求生计。

当时巡查至文濂府附近的铁鹰卫巡查使池靖锋听到消息,临时改道,提前至文濂府了解灾情。在几番调查后,发现时任文濂府知府的蒋温,编造虚假账目,暗中将赈灾款转入自家,又用私铸钱充当官铸钱,购买劣质的粮米,坑害灾民,险些造成民变。

池靖锋大怒,利用便宜行事之权,获取证据,并将蒋温下狱,判了蒋温父子极刑,将蒋家上下三十余口流放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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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心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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