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禄正闻得这声转过头,见她清醒了些许,立时蹲下身:“苏小姐,你可还好?”
苏婉禾的眼泪忽的涌了出来:“商大人,你来了……”
“有我,你放心。”商禄正在她耳边道,“他们也快到了……”
苏婉禾缓缓露出笑容,身体一软,便倒在一个怀抱里。
“苏婉禾,你怎么样?”一只手扶在她肩上,微微晃了晃。
苏婉禾侧过头,见蓝昭明揽着她的肩头,紧抿着嘴唇。
“我没事……”她轻声道。
蓝昭明扶着苏婉禾的手掌暗暗收紧:“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苏婉禾感觉到肩上的手在微微颤抖,她勉强笑了笑:“蓝公子,你要做的事,房大人要做的事,就快了……”她说着,抬眼看向商禄正。
蓝昭明默默望过去,眼中茫然无比。
这厢正堂审,却闯进来个生人,还带着几个会武的仆从。一进来便喝止堂审,实在匪夷所思。看这架势,不是一般人。
常知远极是震惊,望着商禄正一头雾水:“请问阁下……”
“同元府知府商禄正。”商禄正递上自己的印鉴。
池靖锋侧目,堂上铁鹰卫将商禄正团团围住。
“既是官府中人,就该知道审案的规矩,你硬闯进来已经触犯律法。”
“我这是万不得已。”商禄正看都没看池靖锋,只对常知远道,“常大人,下官有案情呈秉。但那门外的守卫拦着我不许进,这才硬闯进来,冒犯了公堂,望大人赎罪。”
池靖锋上下打量他:“若是解释就可以免罪,我朝律法还要不要?”
眼见冲突又起,常知远急忙转开话题:“同元府与安致府也无公务往来,商大人有何事需要这会儿陈诉?”
商禄正答道:“是为了苏小姐所说的事。”
池靖锋微惊:“商大人,你一个外府官员,如何要掺和进安致府的案子?”
“因为我是人证。”商禄正指着池靖锋道,“池靖锋,我要告你。”
“告我?”池靖锋笑道,“我知道了,你莫不是来给苏婉禾作证的。你要告我什么?告我参与安致府私铸钱案?”
“不是。”商禄正道,“我要告你,六年前在文濂府制造冤案。”
池靖锋怔了怔,未及反应,便听商禄正陈词道:“常大人,诸位大人,我要状告本省铁鹰卫总管池靖锋在六年之前,以权谋私,污蔑文濂府知府蒋温贪墨赈灾款,制造冤案。”
众人心中一惊。原以为商禄正要为苏婉禾作证,没想到语出惊人,令众人一时不知所踪错。
“噌”的一声,池靖锋从椅子上站起身,腰间旗刀碰的木椅哐当作响。他指着商禄正,怒道:“放肆!当年之事早已结案,你怎能在此信口开河!”
商禄正道:“我没有,我说的皆是事实。”
常知远结结巴巴:“商、商大人,这是从何说起啊……”
“如我所述,我便是要翻案。”商禄正道,“若是不信,我还有……”
“胡言乱语!”池靖锋暴跳如雷,指着他,又指指苏婉禾,“你、你们,到底受了何人指使,污蔑本官是私铸钱一案主使不够,还要扣一桩冤案在本官头上?”
“是我指使的。”堂外赫然想起一个声音。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铁鹰卫大营外立着一人,身着一身铁鹰卫官服。
冯新与何文逸见了那身官服都是一愣,立时恭敬的站起来。
那人挺首走进堂中,环视众人,声音震天:“商大人是受了我的指使。”
苏婉禾惊喜的抬头,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她要等的人。那人看见她,微一点头,重又问道:“若是我要翻案,各位大人可容我在此陈情?”
冯新和何文逸看清来人乃是盛平府铁鹰卫总管贺一江,拜道:“大人。”
常知远也认出了来人,急忙施礼:“贺大人,您是怎么来安致了?”
贺一江回道:“为六年前文濂府贪墨案翻案一事。常大人,可许我陈情?”
常知远嗫嚅:“可是贺大人,眼下审理的是蓝昭明……”
贺一江打断他:“六年前文濂府贪墨一案与安致府私铸钱一案乃是一人所为,若是如此,常大人可许我陈情?”
常知远只觉得头脑嗡嗡作响:“这是从何说起……”
池靖锋怒目圆睁:“贺一江,你不在盛平府,跑到本官治下干扰办案,意欲何为?”
“我说了,来翻案。”贺一江毫不退让,“池大人,何不听商大人将话说完。”言罢,他一挥手,身后铁鹰卫将堂上守卫逼退。
他朝商禄正一点头。
商禄正细细道来:“六年之前,借至文濂府巡查之便,伙同文濂府当地官员,以私铸钱充作管用,将赈灾款收入囊中。又编造假的账目,虚发赈灾款,以私铸钱购买赈灾粮,以次充好,致使粮食不足,饿死灾民数千。后来眼见就要事发,又伙同同党,将假的账目及伪造的证据放在知府蒋温大人家中,假借巡查之名搜出栽赃物证,将所有的罪名嫁祸给蒋大人。致使蒋大人被冤,满门被害。”
池靖锋质问道:“空口无凭。断案需要证据,商大人。”
“我便是证据。”积压在心中多年的不平顷刻爆发,商禄正浑身颤抖,对众人言道,“当年蒋大人,对池大人的行径有所怀疑,在被下狱之前曾留下三份证据,一为赈灾款账册、二是参与此案人员名单,三是私铸钱铸模。我便是那份名单的保管人,当年我亲手从蒋佑手里接下这份名单。”
“哪来的什么名单,空口白牙,就想污蔑人。” 池靖锋猛地拍下椅子把手,怒道,“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商大人说的都是真的。”苏婉禾立起身,“我可以作证。”
苏婉禾深吸一口气,忍着疼痛,念道,“景成十九年腊月,于文濂府记录如下。陆争鸣,景成二十年五月十六,一百,八月三是,三百。钟广勋,景成二十年三月初八,五百,四月二十六,五百。冯麟……”
苏婉禾继续道:“冯麟,景成十九年十二月初七,三百,十二月二十八,三百……” 景成二十年一月十三,五百……” 她声音渐渐小下去。
众人皆是不解,唯有池靖锋脸色苍白。
“胡言乱语!”他怒道。
贺一江道:“池靖锋,你别急。商大人不是说了,还有账册。”
商禄正继续道:“景成十九年五月,共收朝廷赈灾款……”背罢,道,“这才是当年的赈灾账目,只要与那假的一对便知。”
池靖锋早已脸色煞白。却强压着松下肩头,放缓了语气:“商大人说这才是真的账册,还有那名单。我倒想问问。你说你六年前就拿到了这份名单,为何今日才拿出来?分明是才伪造的,还说不是诬陷?”
商禄正动了怒:“池靖锋,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我当年不拿出这证据,实在是情非得已,我不知道余下的两份证据在何处,证据不全,就算是告了你,也不会有结果。可是今日不同,苏小姐他们已经将证据全部找到,你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罪行!”
“呵呵。”池靖锋笑道,“你说苏婉禾找到了全部证据,那份私铸钱的铸模呢,怎么不见?”
商禄正气闷:“丢了。”
“丢了?”池靖锋笑道,“谁知是丢了,还是子虚乌有。”
商禄正气的满脸通红,指着池靖锋道:“是被你的人夺走了!”
池靖锋问道:“我的人夺走的,何人见到了?”
商禄正道:“蓝公子、苏小姐皆是人证,还有房大人……”
此言一出,池靖锋并没多大反应,倒是一直旁观的何文逸面色苍白,吃惊的看着商禄正。
“你说他们?”池靖锋道,“让罪人、死人作证,亏你想得出。”
蓝昭明道:“池靖锋,我亲眼见周衍荣夺走证据。”
池靖锋不理会他,对贺一江道:“贺大人就是这么翻案的?说是三份证据,却少了一份,你们要污蔑本官,就凭两张白纸?”
贺一江道:“池靖锋,就知道你不会老实交代。”他冲身边人道,“人带上来。”
两名铁鹰卫押了一人上堂。
“不如让他说说,当日究竟是怎么回事。”贺一江一挥手,身后几个护从便将一个人推到堂上。那人身着一袭黑衣,不是别人,正是黄明先。他额上血迹业已干涸,脸颊淤青,身上尽是些泥土,显得十分狼狈。
池靖锋见到黄明先,登时站起身:“你们这是做什么?黄大人所犯何罪?”
“让他自己说。”贺一江一脚踹在黄明先腿上,让人跪了下来。
黄明先虽然被制住,但是却一句话不肯交代。
贺一江道:“不说?无碍。你的主子自会交代。”他步步逼近池靖锋,“池大人,商大人所诉,你有何交代?”
池靖锋反问:“我倒想问问,贺大人擒了我的人让他指证我,究竟要做什么?”
贺一江道:“池大人不问问你这手下为何被擒?”
“此事与大人无关。”黄明先道,“皆是属下一人知错。”
贺一江冷道:“你倒忠心。那你便说说,为何被我大人擒住?”
黄明先狡辩道:“不知何事得罪了……”
“黄明先!”贺一江喝道,“许你老实交代,不要拐弯抹角。”
黄明先只道:“属下不敢。”便不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