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洗冤(6)

深夜,一个影子跃进安致府铁鹰卫大营中,他小心的避开营中巡视的守卫,进入内院。院内屋中一片黑暗,屋内的人想已睡下。影子绕过屋门,掀开门旁窗户,一跃而入。

屋内没有点灯。

“怎么这样晚?”询问声在里屋响起。

黄明先卸掉伪装:“大人,苏婉禾确实回安致府了。”

池靖锋从里屋走出来,身上披着外袍,也不点灯,只道:“你细细说。”

“她在之前住的那家客栈安顿好后,去了诚国公下榻的客栈求见诚国公,但诚国公没有见她。”

“国公爷没带话给她?”

“带了,说两家婚约已经作废,不必见了。”

“她眼下回了客栈?”

黄明先作难,道:“属下跟丢了。”

“废物!”池靖锋骂道,“她一个黄毛丫头有什么本事,能从你眼皮子底下逃走?”

黄明先回道:“属下跟他回了客栈,谁知她前脚进了客栈,后脚诚国公府的守卫就跟了进来,说是要找她。属下怕被他们发现,就没敢靠近。那守卫走后我再返回客栈,发现苏婉禾不在了。”

“她没跟诚国公府的人走?”

“没有。”黄明先掏出一封信,“大人莫急,她还在安致府。半个时辰前,有人将这封信递到了营门口,说是苏婉禾要转交给大人的。”

池靖锋一把将信扯过来,打开来读着:“她约我见面。送信的人呢?”

“那人只说了这句话,扔下信就跑了。听营门的守卫说,是个书生模样的人。属下已经去寻了,但……”

“罢了。”池靖锋合上信,“反正早晚要见。这下倒省的我们去寻她了。”

“大人,苏婉禾要见您,想做什么?”黄明先道。

“我也想知道。”池靖锋将信在烛火上点燃,眼看着纸张化作一堆灰烬,“你知道怎么做,这次不要再跟丢了。她去过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都要一一回报,我要知道,她到底知不知道那件事。”

“属下领命。”黄明先微顿,道,“大人,大牢里那个,三日后就要审了,大人打算如何办?”

提到这事,池靖锋颇有些头疼。蓝昭明对当年文濂府一事知道多少,他必须要弄清,还要想办法挖出账册和其他知情人的下落以绝后患。所以,他的命暂时是要留下的,他要的是他开**代。

他本以为蓝昭明纨绔一个,或是花言巧语或是威逼利诱,总会让他说话。为此,他还听了周衍荣的建议,用苏婉禾及苏家相要挟。他对蓝昭明暗示,即便苏婉禾远在锦安府,毕竟在本省治下,只要他轻轻一挥手,苏家今后便不会有好日子。想不到蓝昭明骨头倒硬,硬是没有松口。他嫌弃周衍荣无用的同时,也对蓝昭明起了杀心。

虽然诚国公府是世家,但如今没落,况且蓝昭明众目睽睽之下劫走重犯,罪责是逃脱不了的,他只要小心的处置,不留下把柄便可。左右知晓蓝昭明与文濂府旧案有关时,与诚国公府的梁子就算是结下了,他不在意早些将这关系挑明。他想着只要使出以往的手段,就能轻松将人料理了。

谁知蓝宗平居然先一步赶到了锦安府,拿出御赐神驹腰牌耀武扬威,硬是闯进铁鹰卫大牢见了蓝昭明一面。见了被刑讯的蓝昭明,蓝宗平虽敢怒不敢言,但对他更多了戒备。

池靖锋怕蓝昭明将文濂府旧事告诉蓝宗平,特地派了人在一旁监视,却只听见蓝昭明对蓝宗平说,要解除与苏婉禾的婚约。还说了些安慰蓝宗平的话,其他的事一句也没说,只说案审当日再做交代。他看蓝宗平的样子,似乎对文濂府一事并不知情,否则早就将这事抖落出来和他打擂台了。他暂时安下心,只继续监视着诚国公的一举一动。

蓝宗平在安致府下榻,有先皇御赐神驹腰牌在此,每隔几日便出入铁鹰卫大牢看看蓝昭明的情况。有诚国公看着,有国公府的守卫护着,池靖锋不敢再对蓝昭明明着动手。但是这祸患一日不除,他一日心中不安。

蓝昭明一张嘴他全难把控,若是让他在案审当日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他虽然可以解释,但终究会留下疑影。这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了,有心之人难免会盯着他不放。他需得另想办法。

周衍荣在这事上靠不住,他又不能明目张胆的与蓝宗平作对,正是头疼的时候,黄明先带回来的消息让他有了妙思。

那就是苏婉禾。

他原本也将苏婉禾视作一个隐患,只因他不知苏婉禾是否知晓蓝昭明调查之事。抓到蓝昭明后,他曾派人去往锦安府苏府探查,但苏婉禾并没有回到家中。这人彷佛消失了一般,不见了踪影。直到前几日有人回报,见到苏婉禾进了安致府,他于是差了黄明先前去监视,果然见人回到了府城。这会儿她更是自投罗网,倒帮了他一个忙。

池靖锋挑眉:“你去安排,明日一早,随我去大牢一趟,然后我们便去会一会苏婉禾。”

已过巳时,街上依旧行人寥寥。到了午饭时间,流霞居这样昔日热闹的酒楼竟然也没有多少人,偶尔几人出入,便十分显眼。

苏婉禾坐在雅间,感受到池靖锋的目光在她身上游移不定。她面上更添几分悲伤。

“池大人,我想求您一件事。”

池靖锋一摆手:“小姐千辛万苦联络我,是为了蓝公子?”

苏婉禾点头:“我想求大人……”

“如今难了。”池靖锋直接将她打断,道,“若是他听了小姐的劝,交出房如仪自己投案,眼下我还可帮他脱罪。可如今他被铁鹰卫找到了藏身之处,拘捕伤人,罪上加罪,我也无能为力了。”

苏婉禾咬下嘴唇不言语。

见她无措,池靖锋反笑。与他想的并无差别,苏婉禾找他不过是想救蓝昭明。想不到即便蓝家解除了婚约,苏婉禾对蓝昭明仍旧旧情难忘。既如此,他便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先探探蓝昭明究竟有没有将事情告诉她,若是没有,便看能不能说服她帮助自己寻一下账册下落。

哪知他正要张口,苏婉禾却抢了先:“池大人,有人托我带消息给您。”

池靖锋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嗯?”

苏婉禾看着他:“我这次离开安致府返回锦安的路上遇到一个人,他让我带个消息给池大人,说若池大人知道了这消息,便会帮我救蓝公子。”

池靖锋眉头微微蹙起:“小姐,这是何意?”

“我并非在诓骗大人,我说的是实话。”

池靖锋侧目,余光瞟到她,上下扫了几回,只觉得她目光不似之前那样单纯,变得些许深沉。

他道:“小姐不是遇到了骗子吧?小姐生在官家,恐怕不知道这世上有多少心怀不轨之人,随便什么人说的话还是不要相信的好。这人说不定是知道小姐如今遇到难处,故意来骗小姐的。”

苏婉禾道:“这人说只要告诉池大人他的姓名,池大人就会明白。”

这倒让池靖锋好奇起来,他笑道:“这人姓甚名谁?”

苏婉禾凝神,道:“钟广勋。”

池靖锋的手掌瞬间攒成拳,眼目圆瞪,低声道:“谁?”

苏婉禾一字一字重复道:“钟广勋。”

池靖锋直直盯着她,半晌,缓缓眯起眼睛:“这人是何模样?”

苏婉禾回忆着:“大约四十岁,身量比大人薄些。至于他的长相,我没看清,他好像生了病,全身溃烂,尤其是一双手臂,上面都是流脓的伤口。我实在不敢靠近。”言罢,垂下眼。

池靖锋身子前倾:“你看见他手臂上都是伤口?”

“嗯。”苏婉禾点点头,“两条手臂都有,伤口很长,不知道被什么所伤……”

“他告诉你什么了?”没等苏婉禾说完,池靖锋迫不及待的插话,他眼中射出一缕寒光,好似刀子插在苏婉禾身上,声音也变得严厉起来。

苏婉禾被他的质问吓得微愣。

看她僵住,池靖锋靠在椅背上,松开了紧握的拳,微微一笑:“小姐勿怕,这人既主动找上小姐,我总要问清他的来历。”

“池大人果然认识他?”

池靖锋点头,道:“此人事涉重案,在逃多年,极是危险。他说的话不可信,小姐也不要再去见他,将他藏身之处告诉我,我好去拿人归案。”

苏婉禾摇摇头。

“小姐不愿?”

“池大人知道我要什么。”

池靖锋语气冷下来:“你这可是与罪人做交易,小姐不怕犯了国法?”

苏婉禾不回答,只是低着头,好似在思索什么。

已是午时,正是一日之中最热的时辰,虽然已到了九月,但空气依然焦灼。

苏婉禾迟迟不开口,池靖锋扶在桌边的手微微缩起,不久,指节轻轻敲在桌面上,一声声催促着苏婉禾。

她终于抬起头:“我有一请,只要池大人带我去见蓝公子一面,我就见到将钟广勋的所有经过告诉大人,包括他说的每一句话。”

池靖锋的手指僵在半空,许久,轻轻落在桌上,看向苏婉禾的眼神变得危险:“小姐想同我做交易?”

他口中虽说的是交易二字,但苏婉禾明白,任谁听到她提出的这个要求,绝不会只觉得这是件交易。

苏婉禾道:“池大人是一省铁鹰卫总管,我只是小小女子,不敢同大人做交易。我只想见蓝公子。”

“他一个重罪犯人……”

“我要问问他,为何要与我接触婚约?”苏婉禾道,“只要大人让我见到蓝公子,我就将所知尽数相告,绝不隐瞒。”

池靖锋顿了片刻,冷笑一声,轻蔑的目光唵苏婉禾脸上扫过去。他站起身,径直走到门口,对门外的铁鹰卫说了几句什么,便离开了。

苏婉禾立刻起身去追,却被铁鹰卫拦了下来:“这位小姐,留步。”

“可是,池大人……”眼见着池靖锋下了楼,苏婉禾焦急的盯着他的背影。

正当忧心自己的这次会面失败时,便听那铁鹰卫道:“请小姐随我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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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心不悦
连载中半吉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