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洗冤(2)

苏婉禾引着马漫无目的的走在林间,直到日头落下去,才牵起马朝着院子的方向走回去。林中的风有些凉,院子就在眼前了。苏婉禾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望了眼夕阳,将马拴在林间。

突然,耳边传来些动静,她起初没有在意,直到有个声音冲破耳骨。

“快些!”

苏婉禾惊在原地不敢动作。这声音来源于院中,可却不属于院中任何一个人。本能地,她寻了院子旁一丛矮木躲了起来。

“快些走!”又是同样的声音。

苏婉禾惊恐的望着院子的方向。

屋子的缝隙之间,一柄刀伸了出来,挑开了门。

“铁鹰卫!”苏婉禾大惊失色。

屋内陆续走出几个铁鹰卫,站在院中,朝着屋内喊道:“快出来!”

张升卓一脚跨出了屋门,紧接着是柯明雪和谢心月,就连张升卓患病的老父也被人架了出来。

苏婉禾愣愣看着眼前一幕,怎么也不相信这是真的。铁鹰卫如何找到了张升卓的藏身处?她还在发愣,那些铁鹰卫已经驱赶着张升卓几人,从院子后面离开了。

子夜,林中静的怕人,头顶偶尔几声雅雀叫声,听得人毛骨悚然。眼前的院子黑暗一片,没有一点生气。

趁着夜色,苏婉禾悄悄进了院子。屋内,椅子横七竖八躺着,地面上散落着书籍,桌上一只包裹还没来得及系上,整个房间一片狼藉。

苏婉禾环视四周,全身冰冷。张升卓一家及谢心月是被铁鹰卫强行带走的,从这满屋的乱象就能看出。可是,铁鹰卫究竟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这地方,张升卓呆了这么久,怎么她一来,铁鹰卫就出现了?

难道是……

一个想法骤然在心中升起,苏婉禾瘫坐在地上。会不会是她的到来引来了铁鹰卫?苏婉禾的脑子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觉得就要万劫不复。

一闭眼,便是那些熟悉的脸孔一个个飘过。

蓝昭明、房如仪,如今是张升卓和谢心月,所有人都从她身边消失了,如今就只剩下她孤身一人。

泪水决堤而出。

“苏婉禾,你别哭了,快别哭了。”她一把抹掉脸上的泪。

院外,迎着月色,树影婆娑。呆坐许久,她挣扎的站起身。

“你还有要做的事,必须做!。”她扶着门框,遥遥望着树林中晃动的影子。

安致府铁鹰卫大营,深夜。

池靖锋坐在堂中案前批阅公文,门外,监牢的方向传来几声凄厉的喊叫声。他皱了皱眉头,放下了笔。

黄明先站在门口:“大人,人带来了。”

池靖锋一挥手,黄明先将身后的人推进堂中,掩上了门。

池靖锋对来人道:“周大人,想不到这么快就见面了,别来无恙?”

周衍荣拜道:“池大人。”

池靖锋摆摆手:“这铁鹰卫大营,周大人出入也不是一两次了,就不必客气了吧。”

周衍荣问道:“大人这会儿唤我来何事?人不是已经抓到了,大人还有何吩咐?”

池靖锋道:人是抓到了,但骨头硬,就是不肯说实话。周大人可有什么办法让他开口?”

周衍荣目不斜视:“刑讯的手段,黄大人比我更熟悉。”

黄明先看都不看他一眼,也不搭话。

“这是哪里话。”池靖锋言道,“周大人既然插了手,这会儿撒手不管可不行。”

周衍荣回道:“属下不敢。我与大人始终是一条船上的,凡事都听大人的。”

“这就对了。”池靖锋满意的点点头,“说说吧,牢里那个,你如何想的?”

周衍荣道:“想要这人开口,难。”

池靖锋做惊讶状:“这世上,还有能难倒你周大人的事?”

黄明先附和道:“指使陆争鸣去苏婉禾的住处偷盗书信,利用他扰乱调查,引诱他帮你洗脱罪名,指使他去杀苏婉禾,最后还将所有罪名推到他身上,再弄个死无对证。周大人心思缜密,做的滴水不漏。难道就没有办法让一个人开口?”

池靖锋看看周衍荣,等他回话。

听出黄明先讥讽之意,周衍荣微怒:“若不是陆争鸣当日鬼迷心窍,私自拿了返魂香想去还赌债,又不小心将那香夹在账册里,我何以会被怀疑与私铸钱一案有关?这些事皆是因他而起,自然要用他收场。”

黄明先道:“你这睚眦必报的性格倒是没变。这局做的也绝,在牢里喊冤,牵扯出陆争鸣混淆视听,把冯新那些人耍的团团转。苏婉禾也着了你的道,竟还将你认作个清明的好官。”

“何文逸他们都查到私铸钱了,这事早晚瞒不住,我不能坐以待毙。”周衍荣道。

黄明先道:“所以周大人这是早就想好了,让陆争鸣做这个替死鬼?就算将来私铸钱的事捅破了天,也与你无关?”

“我不过是为求自保。”周衍荣顿了顿,道,“能洗清嫌疑还要多谢黄大人。若不是大人及时来到安致府稳下局面,就算我这局设的再好也难脱身。”

黄明先冷笑:“还是周大人计谋好,能找到人做替死鬼。”

周衍荣咬牙:“那是他该死!”

眼见两人针锋相对,池靖锋圆场道:“得了周大人,陆争鸣人都死了,被你利用的干干净净,你也该消气了。还是想想办法对付牢里那个吧。”

周衍荣放下争吵架势,回道:“若是他会听话开口,也不会等到今日。需得想想别的办法。”

周衍荣道:“我会尽力,池大人不必因此事烦心。”他劝道,“这次能跟着苏婉禾找到蓝昭明和房如仪,可见时运在我,眼下之事必能圆满解决。”

黄明先白了他一眼:“若轮运气,倒是没人能与周大人比。本来只想找到房如仪和蓝昭明,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池靖锋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多言。黄明先立时闭上了嘴。

“只凭运气没有计谋也不能成事,可见是你想得周到。”池靖锋道,“不然我们还不知道六年前的事,还有漏网之鱼。你当初为何怀疑房如仪可能与六年前之事有关?”

“苏倩和一案后,我偶尔听到营中有守备议论,说蝶儿轩那些被抓的人中,有一个是杜千明的相好。当年杜千明死后,与他亲密之人我都查过,唯独这姑娘后来不见了踪影,我对她一直存了个疑影。这会儿人冒出来,我便我想去看看情形。我原本也没想她会知道当年之事,但偏偏在牢中被我听到房如仪嘱咐她不要提当年的事,我因此起了疑心。”周衍荣道,“我本想将人留在牢中,找机会试探一下,没想到当日下午蝶儿轩的事才了结,何文逸就抢着将人都放了。我找到她住处,但人没回去,我就更疑心了。”周衍荣道,“后来我想索性跟着房如仪看看情况,结果因苏婉禾要离开安致府,蓝昭明要去送行,他也一同告了假。等他再回来时,黄大人不就将人投入大牢,不出一日就将蓝昭明引来劫狱。”

“之后你才将这事告诉了我?”黄明先问道。

“早晚要说的,我本来也想早些让你知道。”周衍荣道。

“原来如此。还是你想得周到。”池靖锋道,“蓝昭明能冒险救走房如仪,他两人关系定然不一般。说不定他也知道当年的事。”

“是,这两人必要都找到才行。但苏婉禾对池大人说的话彷佛并不相信。所以……”周衍荣转而道,“抛出当年的名单虽险,但唯有如此才能试出他二人是否知道当年的事。”

“结果被你料对了。”池靖锋言道。

黄明先很不服气:“那名单上的人若是知道池大人用他们做局,怕不会生了异心。”

周衍荣回道:“黄大人尽管放心,我已将重要的人都隐去了,其余的,就算有朝一日知道了这事,我想池大人自会料理。再者,我才是这局最大的饵,若真按照当初筹划与他们混熟,我自会想办法毁去那份证据,不留下把柄。”

池靖锋道:“房如仪这个隐患没了,那个姓谢的姑娘人呢?除了牢里的,她是最有可能知道文濂府之事的人,还需找到她才行。”

周衍荣思量片刻,摇了摇头:“难。”

池靖锋斜他一眼:“若是她知情,哪一日将六年前的案子抖落出来……周大人,你知道后果。还有当年那账册。”

周衍荣知道,这才是最让他们头疼的东西:“属下明白,我再想想办法。”

“或者你可以再从那苏婉禾身上想些办法?”池靖锋笑道,“她虽不信我,但是信你。这次若不是你骗过了她,我们这局不会如此顺利。”

周衍荣道:“若不是大人投石问路,她未见得信我。再者经过这次,她就算再笨也会对我有所怀疑,怕是不会信我了。”

池靖锋问道:“她的人也没找到?”

周衍荣回道:“自从她带我去了郊外就没了踪迹,院子里也没见她,眼下不知人在何处。”

“她有没有可能知道当年之事?”池靖锋问道。

周衍荣回道:“这不好说。”

池靖锋一挥手:“先随她去吧。回头我找人去锦安府一趟探探情况,若她在家,先监视起来再说。”言罢,对黄明先道,“那两样东西可还在?”

“已经毁了。”黄明先回道。

“这就好。”池靖锋道,“余下的,还需周大人多费心了。”

“是。”周衍荣应过,由黄明先送出了门。

门又被重新关上。

黄明先问道:“大人,你看他是不是有事瞒着您?”

池靖锋道:“他不敢。他瞒着我们,吃亏的只能是他自己。”

黄明先满不在乎。

“你也别小瞧他。”池靖锋道,“当年我用他,看中的就是他够狠,也够聪明。”

“大人抬举他了。当年他能从文濂府全身而退,全赖大人替他改头换面。这次若不是他算错了巡城的人手,私铸钱的拓样就不会落在房如仪手中,我们在安致府的计划早就成了,也不必像眼下这样,担心被人抓到把柄。”

池靖锋笑笑:“我看他那狠劲倒是没变。你可还记当年那个钟广勋,不过对他说了几句粗话就被他记恨,非要置人于死地。如今对陆争鸣,他还是一样。”

黄明先冷笑:“他不过是不想让旁人在大人您面前抢了风头。依属下看,当年将钟广勋收入麾下,也省去后来许多麻烦。”

池靖锋敛了笑:“说起这个钟广勋,这么多年没有消息,也不知是否活着。”

“必然是死了。”黄明先道,“当年涂在刀刃上的剧毒无解,即便他侥幸逃脱也活不久。”

“还是谨慎些好,有空多留意着有没有这人消息。”池靖锋道,“想那苏婉禾只凭一味香就找到了安致府,可见世上之事巧合颇多,不得不防。至于周衍荣,眼下不得不用他,毕竟他知道的也不少。你找人看紧他。”

“是,我会派人盯紧他。”黄明先回道。

池靖锋满意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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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心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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