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往事(1)

周围都是草木,马儿在林间疾驰。夕阳西下,更显悲怆。夜幕降临之前,苏婉禾的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座小院,她呆呆的在原地看了许久。这院子有些熟悉,仿佛下一刻,蓝昭明和房如仪就会从院子里走出来,而之前的离别只是一场梦而已。

她忽然生出胆怯,不敢靠近。

突然,屋中有了些光亮,身着布衣的女子打开门,挑着一盏灯走向院中。

看清那人,苏婉禾愣住了。

“谢姐姐?”

她忍受了一日的悲伤突然决堤,策马朝着那院子奔去。

周身暖了许多,手中传来的温度,驱散了掌心寒意。苏婉禾望着悬在杯中的叶片发呆,没有听到周围人的叫声。

“婉儿。”直到谢心月叫了第三声,她才如惊弓之鸟一般的瑟缩双手,抬了抬头。

面前除了谢心月,还有一男一女坐在她对面,面目紧张的看着她。

“婉儿,你可还好?”谢心月担忧的看着她,贴心的为她掸去身上尘土。

苏婉禾将茶盏放在桌上,垂目回道:“好。”

谢心月皱起眉头。一身风尘,面无血色,无论怎么看,苏婉禾都称不上好。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蓝公子让你来的?”

提到蓝昭明,苏婉禾眼睛一酸,流下泪来。

这吓坏了谢心月和那一男一女。

“发生什么事了?”谢心月问道。

苏婉禾说不出口。

身前那男子叹了一声:“蓝公子和房大人出事了吧。”

苏婉禾攥紧双手,缓缓点了点头。

那男子言道:“我就知道。否则他们不会将这里告诉旁人。”

谢心月焦急起来:“婉儿,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躲不过,何况她不能逃。苏婉禾咬下牙,将她回到安致府后发生的一切尽数告知。

众人听闻,都是脸色惨白,久久不言。谢心月扭过头,似乎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明白了。”那男子站起身,走到屋前,望着一院月色,“当初也早就想到了,或许会有这样一日。”

苏婉禾的头垂的更低:“对不住,是我……”

“小姐不必担心,蓝公子主意多得很,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只是被拌住了。”男子道,“再者,诚国公在安致府,池靖锋不敢对他如何。” 略叹一声,他自己都拿不住池靖锋是否真的会对蓝昭明下手,只因这案子牵涉太大。

即便知道他有意安慰自己,苏婉禾仍旧接受了这说法。可是,那份担心却未曾消减,即便蓝昭明能保全性命,但房如仪就不一样了。一想到此处,苏婉禾就不敢直视谢心月。

她躲避的目光,男子看在眼里。劝道:“苏小姐不必自责,这事并非是你的过错。”

谢心月抽了抽鼻子,将泪咽下去,她握住苏婉禾的手,轻轻摩挲。

明明谢心月才是最该被安慰的那一个,此刻却忍着心痛安慰她,苏婉禾越发悔恨释怀:“可是,是我带他去的……”

男子回过身,道:“蓝公子说的没错。池靖锋一党隐藏颇深,这么多年我们都没能抓到他的错处,他不是一般人可以对付的。至于这个周衍荣,虽然我不清楚他的身份,但他能在安致府府衙中隐藏这么久,也不是一般人。”

“公子,你也在查文濂府的事吗,同蓝公子他们一样?你是官府的人?”苏婉禾对眼前这男人疑问颇多。在昨日之前,蓝昭明从没说过他认识这样一个人,还有这院子,与之前那一间一模一样,也十分奇怪。

那男子反应过来:“还没向小姐介绍,在下张升卓,我并非官府之人。”他指着旁边的妇人道,“这是拙荆,柯明雪。”

苏婉禾朝柯明雪点点头。

“相公,你在这里陪苏小姐他们说话,我去照顾父亲。”柯明雪起身,对苏婉禾道,“苏小姐一路奔波,还没顾得上吃饭吧,我去准备,稍后就好。”言罢,她拉起谢心月,“谢姑娘,你同我一起来。”

谢心月含泪对苏婉禾道:“我去帮忙。婉儿,你等一下。”说着,随着柯明雪进了里屋。

屋里只剩下苏婉禾和张升卓。

“张公子。”苏婉禾开口问道,“蓝公子和房大人,你同他们认识?”

“是,我们有数年交情了。”张升卓道,“蓝公子在查的事,小姐一定想知道。”

“我……”苏婉禾听得他这样问,迟疑道,“若是不方便,张公子不必对我说。”

“没什么不能对人说的。”张升卓道,“蓝公子既将这院子的所在告知于你,他应当做好了向你坦白的准备。”

“说起来,也有快六年了。”张升卓坐回椅上,道,“文濂府之事,还有我与蓝公子、房大人之间……”

景成二十一年,安致府。

清明刚过,阴雨绵绵,安致府府城内行人匆匆。街上的商铺既无客人,也无伙计。流霞居对面的兴裕客栈,男子推开二楼上房的窗户,坐在可以看得见街景的桌边小案旁。

门外传来两声扣门声。

“进来。”

门被打开,客栈伙计捧着精致的碗碟进了屋,将一桌佳肴铺满桌子。

“客官,您的早饭。”伙计将菜式挨个数了一遍,掂了掂手中的酒壶,“这酒可是从流霞居打来的,您尝尝。”

窗边的蓝昭明回过头,看着堪比宴席的大餐,习以为常。只是这壶酒,实在与他的习惯不相称:“大清早的,你叫我喝酒?”

伙计听他言辞不善,急忙解释:“客官您有所不知,流霞居的美酒远近闻名,最是难买。所以小店一清早就去沽了来,先给您备下,省得待会儿您想喝的时候找不到。”言罢,他瞥了一眼蓝昭明腰间的玉牌,笑的谄媚。那玉牌色净质润,雕工精细,一看就是上等货,他可得哄好这位贵客。

蓝昭明饶有兴趣的看着伙计讨好的样子,翘了翘嘴角:“算你贴心。”言罢,抛出几枚碎银。

伙计接了打赏,喜上眉梢,忙不迭的道谢:“那我不打扰客官用餐了。”

“慢着。”蓝昭明将人叫住,“我问你,这安致府里怎么如此冷清?难道只有晚间热闹?”他指了指街道的方向。

“哦,您昨日才来的,恐怕不知道吧,今日府城里有大事,大家都赶着看热闹去了。”

蓝昭明眼珠一转,来了兴致:“什么热闹?”

“这……”伙计有些犹豫,“这种热闹,您这样的贵人,不看也罢……”

几枚碎银被扔了过来,直接砸到伙计手里。

伙计将银子揣起来,心领神会:“前些日子,抓了个朝廷要犯,犯了死罪的。今日在城东的法场行刑,大家都赶着去看了。”

蓝昭明问道:“要犯?什么人。”

“是个大贪官啊。”伙计道,“去年文濂府的案子您听过吧,就是那案子的犯人。”

蓝昭明疑道:“文濂府的案子?蒋温不是去年已经被正法了?”

“蒋温是死了,可是他儿子逃走了。被通缉了一年了,这事儿您不知道?”

蓝昭明挑了挑眉毛。他从来不关心这些事。之所以知道文濂府大案,是因为这案子实在闹得太大,险些激起民变,否则,在锦安府的他是绝对听不到这案子的传言的。

他起身,走到桌旁坐下:“这么说,今日是要将一年之前逃走的犯人正法?”

伙计道:“是啊,铁鹰卫的池大人亲自监刑。”

池靖锋来到安致府这事,蓝昭明在入府城之前就听说了,没想到是因为这事。

他安心的享受着一顿美味。

伙计在一旁继续讲着:“要说,还是池大人有手段,本府的铁鹰卫审了好多日都没审出什么结果,池大人才到安致府几日啊,就审结了案子。老天有眼,等这犯人被正了法,文濂府那些被饿死的人也可以瞑目了。”

蓝昭明咽下一块糕点,问道:“安致府的铁鹰卫如此不济事?”

伙计摇头道:“谁知道是真的不济事还是假的不济事。”

蓝昭明被激起了好奇之心:“怎么说?”

伙计悄声道:“听说,本府的铁鹰卫里,有人和这犯人是一伙的,他还想要私下放了犯人呢,被池大人的人当场抓住了。”

“哦,还有这事?”

“就是前两日的事。”

蓝昭明不屑的笑了笑:“难怪。”

伙计不解:“客官,你说什么?”

蓝昭明道:“安致府的铁鹰卫里出了如此败类,池大人才会亲自审案吧,我看,那铁鹰卫统领就要倒霉了。”

“谁说不是呢。”伙计道,“听说会被降职。”

“哎,那个铁鹰卫今日不一起处置吗?”蓝昭明问道,“那个和犯人串通一气的?”

“您说那个人啊。”伙计回道,“他已经死了啊。被池大人抓住的时候,听说反抗的厉害,被铁鹰卫围攻,死了。”

“哦。”蓝昭明满不在乎的应了一声。

伙计叹了一口气:“要是府城里的铁鹰卫都像池大人这样多好,府里那些以权谋私的,就会祸害百姓,这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说到此处,伙计突然意识到失言,急忙住了口,朝蓝昭明笑了笑。

蓝昭明没理会,只咽下最后一口饭食,问道:“城东法场在什么地方?”

“东门边两条街。”伙计问道,“客官,您真的要去看啊。”

“去啊。”蓝昭明抹了抹嘴,“告诉你,我这次出门,就是来长见识的。处刑犯人,我没见过,当然要去。”言罢,丢下一脸震惊的伙计出了门。

虽然不知确切的位置,但蓝昭明很快找到了法场,只因路上行人都朝着一个方向而去,他只跟着,很轻易的就到达了这个地方。

法场外围满了人,人声鼎沸。蓝昭明站在法场最外面,使劲伸了伸头。

法场高台之上,跪着一个身着囚衣的犯人,低垂着头,看不清面貌。他浑身染血,一动不动,好似已经死了一般。

高台之后的案桌后,正襟危坐着一人,身着赤红官袍,腰上挂着一柄旗刀。虽然距离很远,蓝昭明扔就能感到这人身上散发着一股杀气,威严而令人畏惧。

“铁鹰卫……”他默默审视那人,心中猜想那应是池靖锋。

旁边的人议论纷纷:“这下可好了,有池大人做主,才能抓住犯人。”

“可不是。”另一人将目光投向池靖锋身侧,“要是凭府城里那些饭桶,能做成什么事?”

“哼,不和犯人勾结就不错了。”

蓝昭明看向池靖锋身侧,那里坐着的一人,身着紫色官袍,应是安致府本府的铁鹰卫统领方骆庆了。他面色阴沉,精神颓丧,一言不发。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两心不悦
连载中半吉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