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往事(2)

旁边有人言道:“要是能看到那铁鹰卫被正法,那才大快人心。”

“反正人已经死了,也算是恶有恶报。”

旁边几人纷纷附和。

有一人见议论声渐大,阻止道:“别说了,小心被铁鹰卫听见,可不是好惹的。”

“怕什么。他们做出这等恶事,难道还怕人议论。”

远处的铁鹰卫统领方骆庆,不知是否听到了几人高声阔谈,移过视线,目光阴沉。

方才议论的热火朝天的几人,立刻被吓得住了嘴。

蓝昭明看着那怒目而视的铁鹰卫统领,忽而一笑。做贼心虚,还想恐吓不成?他直视着那道目光,满脸的不在乎:“自己不济事,这会儿在这逞威风,难道是觉得被抢了功劳?”言罢嗤笑几声,极尽嘲讽。

就在这时,池靖锋站起身,法场内外登时一片安静。

刀斧手走上高台,沉重的脚步声惊动了台上的犯人。他微微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一点光彩,只愣愣的看着高台下的人。

池靖锋发话道:“蒋温之子蒋佑,与其父同谋贪腐,助其藏匿赃款,证据确凿。其不知悔改,潜逃一载,罪加一等,按律当诛。”

“该死!”台下,不知是谁骂了一句。

台上的犯人似乎听到了这句咒骂,浑身一颤。

“该死!都杀光了才好,蒋家的畜生,该死!那蒋温没被千刀万剐,真是便宜了他。”又是一声骂,比方才的更大声。

犯人突然挣扎起来,张着嘴对着人群吼了吼,却没有发出声音。

蓝昭明觉得好生奇怪,仔细一看,那犯人嘴角都是鲜血。他立刻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铁鹰卫办案,他虽没见过,却有所耳闻,重刑不过是家常便饭,不过这割掉犯人舌头的还是头一遭见。他虽然嫌恶,但觉得对待台上的重犯,这也不算过分。毕竟,不知多少人因为他中饱私囊被活活饿死。

“罪人,罪人!”人群之中群情激奋,越来越多的骂声此起彼伏。有些人激动起来,边骂边朝着高台挤过去,被铁鹰卫死死挡住。

蓝昭明被周围的人群挤得左右摇摆,原本看热闹的心荡然无存,只觉得眼前这一切好生无趣。他转身要走,却被身侧一个人撞到了。

一声闷哼,那人倒地。

蓝昭明定睛,便见一个穿着破烂的书生模样的人被人挤得站不起身,趴在地上,正揉着手臂。想到自己将人撞到了,蓝昭明伸手将人拉起来:“兄台,没事吧。”

那人迷迷糊糊的抬起头,一双泪眼看了蓝昭明一眼,赶忙低下头:“没事、没事。”

蓝昭明被吓了一跳。他无心撞人,撞的也不重,一个大男人怎么哭起来了?他仔细端详这男人,面上畏畏缩缩的,好似在害怕。

“喂,兄台,你真的没事?”

那人胡乱抹了一把脸,低着头:“没事……”

此时,人群中突然骚动起来。

蓝昭明朝高台望去,只见池靖锋做了个手势,刽子手已经将犯人压在台上,准备行刑。人群之中声讨的声音更大了,震得他耳朵直疼。他觉得这些人无聊得很,甚至有些嫌弃来看这热闹的自己。想要离开,但拥挤的人群围绕着他,让他根本无法挪动脚步。他只想着这事早些结束。

“磨蹭什么?”他看着高台,小声道,“一个罪大恶极的犯人,还要多留他一刻不成?”

他身旁的书生顿了一顿,微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将头低下去,紧紧握住拳头。

蓝昭明以为他见不得这血腥场景:“兄台,这刑场不适合你这读书人,不如走吧。”

那人没言语。

身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他循声望去,只见高台上犯人人头落地。

周围满是亢奋的人。

“你看看,这就是这些贪官的下场。”

“可算是为我们百姓做了件好事啊。”

“就是啊,看今后他们还敢不敢。”

“……”

蓝昭明发现自己不爱这场面,但也觉得犯人伏诛是天大的好事,随口赞道:“食朝廷俸禄,干的却是搜刮民脂民膏的勾当,灭门抄家,有这样的下场也是活该。”

犯人伏法,人群终于松动了些。蓝昭明没再停留,他挤出人群,离开了喧闹的法场。

虽然法场的行刑已经结束,但府城的人大多还停留在法场周围,街道上人很少。蓝昭明习惯了热闹,对这冷清的府城无甚好感。安致府比之锦安府还是差远了,再呆几日就够了。他心里盘算着接下来去哪里逍遥,冷不防身后袭来一阵疾风。

多年习武的本能驱使他身形一侧。“哐当”一声,一个比拳头还大的石头砸在他方才走过的地方。

蓝昭明回身,望向不远处的街角,一个人也没有。再看看脚下这块石头,满是棱角,若是方才没有躲开,非把他砸出几个窟窿不可。他静静望了那街角一阵,转身离开了。

街角处,一个影子探出头,朝着巷子里望了望。不见了巷子里的人影,他一拳拍在墙上,回身欲离开。才转身,一股大力迎面打在胸口,他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蓝昭明居高临下,眼中弥漫着危险气息:“是你?”他认出来,这人是方才在法场,被他撞到的那个书生。

书生见了蓝昭明,爬起来就要跑,被蓝昭明一把抓住。

“想跑。”蓝昭明一脚踹在他膝窝,将人撂在墙角,“这位兄台,我和你无冤无仇,你这是做什么?”

书生面上仍有泪痕,但已然没了方才那般怯懦神情,愤恨的看着他,却不说话。

“我不记得我得罪你了。”蓝昭明皱了皱眉头,想了许久,也没想起自己认识这人,他实在不相同不认识的人浪费时间,再看他穿的寒酸,于是道,“若是撞伤了你,我陪你银两。”他说完,掏出钱袋,将一锭银子丢在他脚下,而后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才迈开腿,就觉得背上一疼,低头一看,方才那锭银子落在脚边。再看身后那书生,怒目看他,双拳紧握。

蓝昭明心里“噌”的一下来了火。他一步踏过去揪起那人衣领:“你究竟要干什么?”

书生这下却没躲,反手就是一拳招呼在他脸上。

蓝昭明根本没料到他会如此做,一时愣住了,待反应过来,怒气更甚,手下也失了力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呸!蠹虫!”书生一口淬在他脸上,骂道,“食民骨髓,不知生民疾苦,不明真相信口开河,冤枉无辜。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人,才有这么多百姓受苦。败类!”

蓝昭明根本听不进他说了什么,只觉得怒火中烧,一把将人按在墙上:“你是什么东西?你也配评论我?胆子不小!”

“是,我不配!”书生突然硬气起来,“我一介平民,怎配与诚国公府家的公子相提并论。”

蓝昭明愣住了。他此次外出,从未向人透露过自己的姓名和来处,这人何以知晓他的身份?莫非有人刻意跟踪他,另有所图?若是如此,他必要知晓这人的目的。

他警觉起来:“你说什么?谁是诚国公府家的公子?胡说八道什么,你才是信口开河吧。”

书生不回答,只道:“你祖上三代公卿,不思为国为民,只知自己荣华富贵、逍遥快活,你可知外面的百姓过的什么日子?你可知道那些为国为民的官员过的什么日子?”

“什么意思?”蓝昭明咬牙问道,“回我的话。”

“我要教训你这种人。”书生道。

“教训我?”蓝昭明又好气又好笑。

“是。”书生答得斩钉截铁:“你这种侯门公子,只知道享受,什么都不懂,你什么都不懂,你凭什么说他!”

“说谁?我说谁了?”蓝昭明突然想起自己方才在法场说的那几句话,有些迷惑,“一个罪大恶极的死囚,难道我说错了?”

“你知道什么,知道什么?”书生越发激动。

“知道什么?”蓝昭明反笑,“你该不会因为我说了那几句话……你这人也奇怪,我说的有什么错?”

“错了,就是错了!”

“哪里错了?”

书生一愣。

“凭什么,凭什么!”书生猛然停止质问,倏然泪下,“你们逍遥快活,坐享安乐,哪里管外面风雨?这世上那些真心为民的人,你们这样的人可曾为他们做过些什么?他一心为民又如何,落得个抄家问斩的下场,死了也要背上千古骂名,凭什么!”他突然钳住蓝昭明的手,“你这种蠹虫,有什么资格那么说他!你有什么资格!他比你这样的败类好千万倍,好千万倍!”

蓝昭明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但有一样东西他看懂了。对面人虽然满眼含泪,但眼神中是深深的恨意和不甘,而这些都是冲着他来的。

他觉得烦躁得很,他又没做什么歹事,不过和众人一样议论了那犯人几句,为何要这样被人指着鼻子骂,而且这人骂的,他一句也听不懂。

他手下力道又大了些:“你到底什么人?跟着我想做什么?”

书生被他大力勒的有些难受,憋得满脸通红,死命想要挣脱:“放开,蠹虫!败类!”

“你……”蓝昭明怒从中来,就要发作。

却听到身后一声大喝:“什么人,在那里做什么?”

他猛然回身,见一人站在巷口朝他呵斥,那人一身蓝色官袍,腰间还挂着一把旗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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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心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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