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如仪道:“这不奇怪,当年他正在文濂府任同知,或许他早就知晓真相。”想起苏婉禾所言,看铁鹰卫对周衍荣的态度,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池靖锋有意为难,“池靖锋如今在安致府,或者他怀疑周衍荣知道了什么,他才想要将这东西交给别人保管。”
他为何将这份名单保存至今,蓝昭明不知道,但为何今日拿出来,他倒是明白:“这周衍荣精得很啊,上次拉苏小姐为他喊冤,这次被池靖锋盯上了,就让苏小姐将这个拿出来带给我,想让我扳倒池靖锋,替他脱身。”
苏婉禾问道:“可他为何确定,蓝公子可以看得懂这东西呢?”
“这就是他精明之处啊。”蓝昭明道,“他若是明说,万一我怕了,将这证据毁了怎么办?他也不同你明说,但看得懂的人自然看得懂。若看不懂,你答应帮他保管,自然会守约,这东西就能避开池靖锋的视线。”
“周大人为何觉得蓝公子一定会帮他?”
苏婉禾这一问,让蓝房两人同时一愣。
蓝昭明搔搔下巴:“是啊,这周衍荣在想什么?”
房如仪道:“无论如何,当年的案子又多了一个人证,这是件好事。”
苏婉禾却担忧周衍荣眼下处境:“周大人会不会有危险?”想到今日在街上见到周衍荣的样子,苏婉禾觉得他好似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随时会有性命之忧。
“我想回府城一趟,和他回个面。”蓝昭明道。
“不行。”房如仪断然拒绝。
蓝昭明道:“房兄,这事蹊跷。当年也没人知道周衍荣还是知情者,如今无缘无故冒出这样一份证据,你不担心吗?”
这次见过蓝昭明与房如仪后,苏婉禾从二人的态度中已经看出自己猜测并没有错,当年文濂府一案确有隐情。蓝昭明和房如仪虽没对她言明整个事实,但这几日交谈之中也没避讳着她。如今听二人言语,周衍荣或许是当年文濂府一案的证人,此事甚大,不能置之不理。但蓝房二人如今又不能出面,谢心月也提前去了蓝昭明所说的藏身处,不在眼前。思来想去,能解眼下困局的只有她而已。
苏婉禾言道“蓝公子,房大人,我回府城去见周大人。”
“你?不行。”蓝昭明回绝,“你和他都已经被池靖锋盯上了,这太危险了。”
房如仪也道:“万一池靖锋要对付他,你也帮不了他。”
苏婉禾沉默半晌,道:“可我不这样想。池大人料定我会回安致府,我出现在府城,他们不会怀疑。我只以会友为名去周府看看,不会有事的。他们不知道周大人递过东西给我,不会觉得我去见周大人是要问这件事。”
蓝昭明依旧摇头:“不行。”
“蓝公子,我知道文濂府一案或许有隐情,你们不让我知道也是为我好,我绝不打探。可是周大人若是人证,你们难道要看着他受难?万一池大人起了歹心,害了一条人命不说,案子的线索也要断了。”
蓝昭明望着她,没有言语。
“就让我去试试。”苏婉禾再次表明心意,“若这事可以帮上你们,我愿意去。”
蓝昭明一叹,与房如仪对视一眼。
房如仪面上也是犹豫,但最终也无他法,只得点了头:“苏小姐,本不该将你牵扯进来,只是如今……”
“我明白。”苏婉禾道,“房大人不必担心,我会小心避着池大人。”
她再三保证,蓝昭明最终败下阵来:“但可要说好,万事谨慎。”
他与房如仪一同议定了细节,说与苏婉禾。
临了,蓝昭明千叮咛万嘱咐:“等你进了府城,切记见机行事。”
苏婉禾点头。
第二日,苏婉禾返回安致府。按照蓝昭明与房如仪的交代,她小心避开铁鹰卫,备上一盒上好的香料,敲响了周府大门,提心吊胆的听着门内的动静。
半晌,没有人来开门。
苏婉禾一颗心揪了起来,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周衍荣没有回到自家,便是滞留在了铁鹰卫大营中,这可不是个好兆头。若是如此,她需得早些离开。刚要转身,门被打开了。
苏婉禾回过身,见周衍荣站在门内,吃惊地看着她。
周衍荣也是吃惊:“苏小姐,你怎么回来了?”
“周大人,太好了,你没事。”苏婉禾惊喜,很快恢复了平静的表情,捧着手中香盒,“我担心你,来看看你。”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周衍荣拉进大门:“小姐不该回来。”
苏婉禾左右望了望,见四周无人,道:“我有事同周大人说。”
周衍荣闻言,忽而走到门口,朝外望了望,而后火速拉着她进了宅子。
“周大人,到底发生何事了,前日铁鹰卫为何抓你?”
周衍荣不答,只道:“小姐聪慧,能识得我香中玄机。宝禄银号的包裹,小姐可看过了?”
苏婉禾摇头。
周衍荣释然于心:“可是交给了蓝公子?”
“是。”苏婉禾道,“蓝公子说,既是周大人给他的,我不应看。”
周衍荣默了片刻,看到苏婉禾所送的香料:“所以小姐今日来,是为了什么?”他将手搭在苏婉禾带来的香料上,“只是为了送我这香?”
他腕上一圈血红的伤口,疤痕尚未愈合,看的苏婉禾眉头一皱。
周衍荣注意到她的目光,急忙缩起手。
苏婉禾这才察觉自己不妥,急忙收回眼神:“周大人,蓝公子看不懂宝禄银号的东西。他说,或许周大人可以为他解惑。大人若有什么话,我可以转达。”
周衍荣摇头:“小姐可知,蓝大人为何不让你看宝禄银号中取来的东西?”
“我……不知。”
周衍荣道:“蓝大人不想将小姐牵扯入这件事中,若不是情非得已,他必不会让小姐来我府中。”
“可大人若不告诉我,我如何回复蓝公子?或者,大人另有些东西,我可以帮忙带给他。”
周衍荣苦笑摇头:“我两次将小姐拉入危险之中,如今若将这事告诉小姐,即便小姐不怪周某,蓝大人也要动怒了。”他思索片刻,道,“此事我想与蓝大人当面说。后日是我父母忌日,往年我都会到郊外河边碑亭对着家乡遥寄哀思。若是蓝大人肯信我,我们就在那日正午相见。小姐将这话带给蓝大人便可。”他说完,起身将苏婉禾送回大门,叮嘱道,“我这周府,小姐不可再来了。”
大功告成,苏婉禾离开周府,想着早些离开府城,免得被其他人撞见。避开人多的街巷,选了无人的巷子,朝着马铺而去。不知怎的,有种熟悉的感觉从身后袭来,她的心没由来的猛跳两下。
苏婉禾缓缓站定脚步。背后好像有人,就好似当初她打算悄悄潜出府城、四处采买物品时一样。
陆争鸣已经死了,蓝昭明也不在城内,想起蓝昭明的叮嘱,她顿住。莫非是池靖锋的人?两只因紧张而微颤的手紧紧交叠,她猛然抬脚,快速朝着巷子外面跑去。身后好像有些动静,她回头望去,却是空无一人。
再回过身,身前好似出现了一堵墙。苏婉禾只觉得视线被遮挡,阳光也暗了几分,她猝不及防,想要停住脚步,却已经来不及。“嘭”的一下,她撞在什么东西上,肩膀立时疼痛起来。
“苏小姐?”
苏婉禾惊诧的循声望去,面前的人配着旗刀,吃惊的看着她。
“何、何、何大人……”苏婉禾惊讶的险些说不出话。怎么会是何文逸?她本能的朝后退了一步,又想起身后的诡异动静,再次回头,身后仍旧无人。
何文逸看她惊慌的样子,也望向远处:“发生何事了?”
“没、没事。”苏婉禾赶忙将头转过来,无意中看见何文逸身后几个铁鹰卫。她吓得缩了缩肩膀。
何文逸敏锐的察觉到了,挥退了身后的人。
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小姐何时回了安致府?”
“前两日。”
“蓝大人的事,小姐知道了?”
苏婉禾答的小心翼翼:“嗯。”
“小姐回来,可是为了蓝大人?”
“我……是……”苏婉禾嗫嚅道。
何文逸看她一阵,道:“小姐是有心人,十年追凶只为找到杀害亲人的凶手,与蓝大人之间也是情深。但我劝小姐,不要插手此事。这与陆争鸣之事不同。”
正说话,身后便有个铁鹰卫跑到他身边,小声说道:“大人,黄大人在催了。”
何文逸眉间微蹙:“知道了,你们先去。”
未及再言,身后便传来厉声询问:“何大人,何事在此耽搁?”
闻得这声音,苏婉禾恨不得立时隐身不见。只因这声音的主人是她此刻万万不想见的。
拔腿想走,黄明先却先一步出现在眼前:“苏小姐?”他见苏婉禾在此,倒没多少惊讶,言语中仍同从前那般冰冷,“在此与何大人说话?”
何文逸眉头一紧。
苏婉禾立刻解释:“我凑巧碰见何大人,闲谈几句。”
黄明先瞥了何文逸一眼:“何大人好兴致,公务不办,在此与人闲谈。”
何文逸不解释,只静静立在一旁,似乎早习惯了黄明先言语相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