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旧案(2)

晌午,安致府铁鹰卫大营中。

池靖锋坐在堂中,正同身旁铁鹰卫说着什么。黄明先走到门口,朝门内看了一眼,垂头等着。

“进来吧。”池靖锋将身旁的铁鹰卫挥退,只留下黄明先在房间。

“如何了?”池靖锋问道。

黄明先回道:“我的人来回,她从周衍荣家中出来后没去别的地方,今日一早去了趟银号,这会儿骑马出城了。”

“你没派人跟着她?”

“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出城,贸然跟着怕会被发觉。”

池靖锋赞许:“你做得对,郊外不比府城,跟一个人太容易被发现。”

黄明先道:“看来大人之前的推断没错,她知晓蓝昭明和房如仪的下落。”

池靖锋冷笑:“想不到诚国公府那个二公子,倒真对她情有独钟。”

当初,他在府城外驿馆无意中遇到拿着路引的苏婉禾,心下觉得意外,没想到会在前往安致府的途中遇到诚国公府二公子的未婚妻子。他早先听说,蓝昭明又诚国公府做后盾,行事不循常理,然而对苏府小姐却是情笃,就算是就任铁鹰卫巡查来到安致府也要带上她。他看苏婉禾风尘仆仆,在驿馆中打听安致府中劫狱一案的细节,料想她对蓝昭明也有深情。他便心生一计,上前与苏婉禾表情身份,约她一谈。言谈之中,流露出许多对蓝昭明的同情之意获取她的信任,顺便试探她对蓝昭明之事知道多少。后来,知晓她要前往安致府,更是邀约她一同行路以作卫护。

苏婉禾却拒绝了,言语间顾左右而言他,使他升了疑心,怀疑苏婉禾知晓蓝昭明的下落。他干脆约她城中相见,想暗中盯紧苏婉禾探得蓝昭明的下落。苏婉禾口上答应了,人却连夜离开了驿馆。

池靖锋不由笑起来。有道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原还为如何抓住蓝昭明与房如仪发愁,想不到一条大鱼自己送上了门。虽然一时失了踪迹,但锦安府苏府的门庭又不会自己消失。他于是谴了一队人前往锦安,自己火速回到安致府,若是苏婉禾不露面,就要在苏府用些手段。

这会儿,苏婉禾露了面,他的猜测也得到了印证,倒是可以安心等着这条大鱼上勾了。

“锦安府那边也要继续盯着,以防万一。”

“是。”黄明先道,“大人,城外有我们的人,可要让他们继续在城外搜搜?属下觉得,她说服不了蓝昭明交出房如仪。”

“本也没想着她能说服那个纨绔,她知道蓝昭明在何处,只要让我确定这点就好。叫城外那些人别闲着,你这里早做准备,等她下次回来,跟住他。”

“大人觉得她一定会回来?”

“饵已经放下了,她不能不回。”

黄明先还想问什么,话到嘴边却咽下去了。

“有话直说。”池靖锋道。

“属下担心那饵不起作用。”

“第一个不起作用,还有第二个。第二个不行,还有第三个。”池靖锋说着,瞪了黄明先一眼,“陆争鸣的事你处理的还算干净。”

黄明先冷汗涔涔:“大人恕罪,安致府的事,是当年是属下未能调查清楚,以至于留下了隐患。”

“现在知道也不晚。”池靖锋道,“不管他知不知道,知道什么,房如仪必须死。还有那姓谢的姑娘,一并料理。”

“属下明白,不能留他们。”黄明先道,“房如仪和那姑娘好料理,但是蓝昭明……他未必知道房如仪暗中跟踪陆争鸣的事,他来安致府不久,之前也不认得那姓谢的姑娘。”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不能留下祸患。”

“他毕竟是诚国公府的……”

“诚国公府,有名无实。众目睽睽之下,他敢劫狱,难道还怕没办法定他的罪?”

“是。”黄明先问道,“那苏婉禾怎么办?属下怕她将来乱说。”

池靖锋道:“随她去,一个女子,仗着婚约跟着未婚丈夫来到此地,她早就名誉扫地了,谁会在意她的话?苏如训教女无方,这年岁还只是个同知,能掀起什么浪?”

黄明先回道:“属下明白。”

池靖锋问道:“冯新和何文逸有什么动静?”

“冯新是个不愿惹事的人,谁都不近,不想得罪人。有大人您在,他不敢做什么。至于何文逸,房如仪这事他都忍下来了,流霞居的事他办的也利落,再说,您对他有提携之恩,当年方骆庆被免职,若不是您,他怎能年纪轻轻就当上一府铁鹰卫统领,料他不敢多嘴。”黄明先顿了顿,道,“这两人都好办。我担心的是另外一个人。”

池靖锋抬眼,两人对视,彼此心领神会。

黄明先道:“那日敲打他,我瞧这人态度比以往倒是硬了些,属下怕他哪日生了别的心思。”

“就凭他?不过一府同知。”池靖锋颇为不屑,道,“从文濂府来到安致府也没什么长进,还以为逃走了就可以安枕无忧?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自己逃不掉。”黄明先道。“小小一府同知,生死握在我们手中,他想要做些什么,得先算算清楚他有几条命。”

池靖锋一笑:“那就让他好好体会体会。我记得蓝昭明曾经去过他府上吧,安个罪名给他,敲打敲打,叫何文逸去拿人审问,你跟着何文逸去,顺便看看他是否真有忠心。”

黄明先俯首:“属下领命。”

傍晚,苏婉禾匆匆赶回林间小院,将所有的一切告诉蓝昭明与房如仪。

“池大人说,若是蓝公子交出房大人,就可以免了蓝公子的罪。他还对我说,不必劝说蓝公子,只要我告诉他房大人在哪里就好。”

“他果然怀疑你与我有联络。”蓝昭明关于房如仪对视一眼,“这池靖锋还真是巧舌如簧,黄明先所作所为,经他一说倒成了是在帮我,他可真会颠倒黑白。”

他向推门而入的房如仪问道:“可有人?”

“我看过了,应该没人跟着苏小姐。”

“蓝公子,房大人,你们还是快离开吧。”苏婉禾道。当初她不得不去见池靖锋,是因在驿站意外与他撞见,池靖锋又以帮蓝昭明洗脱罪名为由约她见面,她若不去,恐惹人疑。

但如今不同。想到池靖锋有可能为了找到蓝房二人而监视她,她觉得这个地方随时会被找到:“我明日就回城,告诉池大人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他也没有办法了。”

房如仪对蓝昭明问道:“盛平府的信几时能到?”

蓝昭明道:“半月吧,快了。”

“那也好。”房如仪道,“躲他半个月,应当不成问题。”

蓝昭明也赞同:“好。”又对苏婉禾道,“对了,你说的周衍荣给你的东西,快拿出来看看。”

苏婉禾这才想起包裹里的东西,将香盒取了出来,将香盒盖子打开,膏体中的焦点连成线,显出一行字:信物在盒下,宝禄银号。

“香膏可以显字?”蓝昭明方才听苏婉禾说起这事还觉得不可思议,这会儿亲眼见了,不由感叹,“你怎么想到的?”

苏婉禾道:“因为松香。它与这味香不和,但周大人却偏偏用它最重,我想,他或许想告诉我什么。”她对二人解释道,“松香的用处,并非只有制香,还有制墨。墨的用处是写字,而松香制墨需用火熏制,我就是这样想到,周大人是想告诉我,他有话要说,需用火使字显形,而这香膏上还有醋的酸味,这也合了我的猜测。”

蓝昭明道:“原来如此。这制香原来还能传递消息,这法子新鲜。”他看着桌上的包裹,道,“神神秘秘的,这里的东西是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看。”苏婉禾将包裹打开,里面是只卷轴,摊开来,是一副山水图画。

蓝昭明盯着那画看了很久,墨色稍旧,应当画成数年了,笔锋绵软,山水也显得死板,没有落款。他自小见过不少名家手笔,相较之下,这一副难登大雅之堂。

“看着像文人涂鸦之作。”

房如仪道:“周衍荣如此小心将这幅图藏起来,不会因它是名家手笔吧。”

蓝昭明道:“我知道啊,可是除此之外也看不出别的。”他贴近那画仔细看了片刻,突然抽了抽鼻子,“有股酸味。”

苏婉禾俯身,果然闻到一股酸气:“是醋。”她灵机一动,“难道用了一样的法子?蓝公子,房大人,你们帮帮我。”

她将画卷两端交到二人手中,而后取来烛台,将画置于火上。

片刻之后,果不其然,画上显出字来。

“文濂府,景成十九年腊月……”才读了几个字,蓝昭明便抬起头,惊异的目光投向房如仪。

房如仪的脸色并不比他好多少。

苏婉禾并没察觉到二人眼神变化,只继续读着画轴上的字:“钟广勋、陆争鸣、冯麟……。”几行字读下来,苏婉禾越看越觉得这些名字眼熟。她突然睁大眼睛,“这名单……这不是文濂府的?”

她方才读这些的时候,蓝昭明与房如仪早就将画轴上的字来回看了几遍,此刻脸色越发沉了。

见二人阴着脸不说话,苏婉禾怀疑自己看错了,将上面的字读了几遍,终于确认了一件事:“并不完全一样,但相差不多。”她指着画轴上的字,言道,“只是这上面只有十九个名字,所记的数字也有不同。”

她看向蓝房二人,只见房如仪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

蓝昭明忽而发出尖厉的质问:“这怎么可能,周衍荣为何会有这份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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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心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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