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没有偷听,我发誓!”林生说着伸出左手的三根手指,“是沈姐姐的高跟鞋一直在响,我以为有鬼就想过来看看,我还没看清呢,门就开了,真的什么也没听到。”
“姑且相信你。”徐鹤推开病房门,往沙发上一躺。“你跟护工阿姨沟通好了?”
“嗯!我们商量好了她夜里就在小房间陪护有什么事我直接叫她就行了。”林生说的小房间就是现在他们所在的空间,它和病床那边有一层帘子隔着,形成了两个空间,小房间就有两张单人沙发以及一张小桌子,林生经常在这里画画原因无他这里挨着窗户,光线又好,也有搁置画板的空间。
“行。”
“你呢?”
“我怎么了?”徐鹤指了指自己,表情困惑。
“医院规定的住院都要陪护的,你的陪护呢?我总觉得你在忽悠我,你说你出院就带我出去玩,可是你住进医院后除了昨天去拍了个片子,我连药都没见你吃过,不吃药不打针还要住院,你觉得这是正常的吗?”林生眉头皱得紧紧的,“你骗我!”这是个肯定句。
林生的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徐鹤之前一直和他说只是小毛病,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住院流程呢,他太清楚了,徐鹤现在的住院检查流程完全只有肿瘤科和呼吸科才会这样,徐鹤骗了他,骗他自己得的是小病,骗他说自己很快就要出院了,骗他出院带自己溜出医院,真的还有机会吗?
林生想到这,有点想哭了。“徐鹤,你能不能不要骗我?”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已经带了些哭腔。“我们拉过钩的,骗人的是小狗。”林生拽着徐鹤的手,带着几乎有些恳求的意味。
林生的掌心很热,徐鹤觉得自己被拉着的手腕就要被烫伤了,那股灼热感仿佛蔓延到了喉管,让徐鹤难以正常开口,他以为林生这么笨,不会发现自己一直在骗他呢。
良久的沉默,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滞。
“可是我没有骗你啊。”最终是徐鹤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突然连一句哄人的话都说不出了,就连扯出一个笑的力气都没有了。“我说我得的小病是因为那时候还没有确诊,我真的觉得我得的最多也就是个肌肉劳损,我出院之后带你出去也是真的,不过现在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了。”
“那你得知检查结果后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不应该的,徐鹤想,他不应该只把林生当成一个白纸一样的小孩子,他已经十八了知道的很多,对于生命的看法甚至比很多成年人还要通透,自己又为什么要把他当个小孩子一样对待,这对于迫切想要证明自己的林生来说,太不公平了。
“我还没想好怎么说。”徐鹤就是怕看到林生现在这样,马上就要哭出来了。“现在你问了,我就告诉你,林生,我得的不是什么小病,是软骨肉瘤。这种病现在没有百分百治愈的办法,等我出院带你逃院的约定可能要实现不了了。”
“没关系的,我原谅你了。”林生的语气很平稳,像个没事人一样。可仔细一看他的眼眶比兔子还红,下一秒,林生的眼泪就砸到了徐鹤的手背上。林生站着没动,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到徐鹤的手背上,在徐鹤的心脏上砸出一个洞,果然还是哭鼻子了。
林生不等徐鹤安慰,自己抬手擦干了眼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关系的。”
徐鹤伸出去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一秒,最后拍了拍林生的肩,说:“你可以不用原谅我的,这是我的错。”
应该及时止损,那些不可言说的感情都应该停止。徐鹤没办法说服自己,自己的言谈举止全都是出于对比自己年龄小的人的关爱,本来也就不是。徐鹤分得很清,只不过不敢面对,给自己找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可是这对林生真的公平吗?徐鹤想,林生对他交付了全部的真心,他自己的病情也好,生命观也罢甚至兴趣爱好全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徐鹤,可是徐鹤自己呢,自私自利自以为是,他没有给林生任何选择的机会,打着这样就不会让林生伤心的名义,替他做了很多决定,而他自己呢一边心安理得享受着林生交付的真心,一边又想要什么都瞒着林生,这本身就不公平。
他应该给林生留够选择的空间的,应该保持距离的,应该要体面地说再见的,不能再靠近了,这是不公平的,徐鹤这样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