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膝盖还痛吗?用冰袋会不会好一点?”头顶输液瓶里的液体像秒针一点一滴地往下滴,林生盯着天花板发呆,突然想起来冰敷好像是能缓解肿痛的。
“没什么用。”林生的点滴快打完了,“我去叫医生来给你拔针。”徐鹤说。
“哦好。”自从知道徐鹤的病后,林生心里就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发现自己还是可以和徐鹤像平常一样交谈,但是又有什么总让他感觉怪怪的,却他也说不上来。
床头的花瓶里又多了几支向日葵,一大捧金黄色像颗太阳,徐鹤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每天都送给自己一束向日葵,花瓶里向日葵的数量却始终能够保持稳定。每次送来新的向日葵,林生都十分高兴地把它们插到花瓶里,然后就会发现前几天插的向日葵已经有了枯萎的迹象。
他应该把这些向日葵也种到花坛里,这样可能就会少些枯萎。
“你最近都在想什么呢?天天神游叫你你都听不见。”徐鹤在林生眼前摆摆手。
“没什么,我想画画。”
“那就画。”徐鹤把桌子上的外卖收拾了一下,自从上午拔完针之后林生就一直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好像瘦了一点。”林生托着下巴思考着。
“我也觉得,你平常吃那么少,瘦了也正常,现在能认识你倒也是好事,以后多吃点说不定还能长个子呢。”林生脸上有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婴儿肥让人大眼看上去不会觉得他很瘦,但是徐鹤上次帮忙给林生拔针摸到林生的手腕,那真是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也不知道平常怎么吃饭的。
“我说的是你,你瘦了好多啊。你后期要做化疗吗要剃光头吗?你剃了光头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和林生坦白自己的病情后,徐鹤好像丧失了一些语言能力,他现在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天太热了,胃口就变小了。”
“不过我不做化疗啊,你想看我剃光头可能没希望了。”徐鹤往沙发后边一靠,“我睡午觉去了,期待你的画啊,林同学。”徐鹤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就转身躺回自己的病床上了。
小房间就剩林生一个人了,他靠在沙发上盯着窗户发呆,总感觉空荡荡的。
徐鹤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总是不在病房,除了吃饭和治疗查房,其余时间病房里一般只有林生一个人,林生也问过徐鹤,徐鹤说他还在和医生聊自己的治疗方案,林生就又问徐鹤:“那你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每当这时候,徐鹤总是伸出自己的食指在林生眼前晃了晃,神秘兮兮地说:“什么是医疗机密,不能泄露。”
可是林生真的太害怕徐鹤会死掉了,他不敢想也想不到,徐鹤的情绪他捉摸不定。徐鹤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林生也在网上搜过,徐鹤的病有很多治愈的案例,也有很多死亡的案例,他不知道徐鹤应该归为哪一类。
林生找出自己的画板摆好,他拿着画笔思考了一会儿最后又放下画笔起身回了病房,他需要马上把那些向日葵移植到花坛里。
“林同学又在弄花啊。”林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忙活半天终于把那几株没有枯萎的向日葵种好了,他听见声音抬起头,是裴医生,他正站在花坛外,看样子是刚刚下班,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
“嗯,向日葵就应该种在阳光下的,在病房里总是枯萎。”林生忽然想到徐鹤的陪护人好像是裴言签的,或许裴言知道徐鹤的病情。“裴医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我?我不是心内科的医生啊。”裴言有些不解,但随即又想到了一些事,心中有了点猜测。“你要问我徐鹤的事吗?”
“是。他的陪护人不是你吗?他的病情到底怎么样啊?我问他,他说得总是特别……”林生想了一会儿措辞。“特别朦胧,你能不能告诉我他的病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裴言推了推自己的黑色半框眼镜,想起来徐鹤下午给他发的消息:“你再问他一遍,说不定他就告诉你了。”
“我大老远就听见你们提到了我的名字,是不是趁我不在说我坏话呢?”徐鹤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林生的身后,心情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徐鹤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林生一大跳。他扭头就看见徐鹤在看他刚刚种的向日葵。“厉害吧?”
“厉害,你最厉害了。”徐鹤冲林生打了个响指,“裴言你是不是跟林生说我的坏话呢?”
“我有那么闲吗?林生再问我你的病情,你天天装神弄鬼,林生就来问我了。”
“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我现在就告诉你,我这个病啊是很有希望治好的,我今天下午刚跟我的主治医生定完医疗方案。”
“真的吗?”林生一颗心轻飘飘的,他想过好多种结果,徐鹤的答案无疑是最好的:“你不用死了!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啊!”
“放心吧,都记着呢。”
裴言看着笑得灿烂的两个人,无奈地摇摇头,两个人有一点说不出来的像,他想起自己的一个病人,心中不由得有些苦涩,“我还有个会要开,你们慢慢聊。”
“再见。”林生挥挥手,他想起裴言刚刚的语气:“裴医生好像不太开心,是上班太累了吗?”
“不是。他那个工作狂怎么会因为上班而情绪不高?他估计是想到了一个故人。”
“故人?”
看着消失在拐角的白大褂,徐鹤上次见裴言流露出额外的情绪,还是在几年前的酒吧。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好像能牵动裴言情绪的只有那个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