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遗传我爸的病，血液报告也正常，这点你大可以放心，我的那个血液检测单还在病房抽屉里放呢，你不信可以自己去看。”徐鹤又通过病房门上的透明玻璃往里边望了一眼，林生正在和新来的护工聊天，徐鹤又往离病房有点远的安全通道走去，还摆手示意沈溪雪跟上。
沈溪雪看了一眼紧闭着的病房门，一边跟着徐鹤往安全通道走，一边又问了徐鹤一遍：“你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就骨头出了点毛病。”徐鹤知道自己糊弄不过沈溪雪，干脆就实话实说了，虽然说得有点模糊。
沈溪雪的目光带着些许审视的意味，“徐鹤，你说清楚。”她指了指他们刚刚过来的方向，“我问的不只是你的病情，还有你们病房的那个漂亮小孩，你都一五一十地给我说清楚。”
“我觉得我说得挺清楚了，骨头出了点毛病所以住院了，跟林生正好一个病房。”
“我姐姐走的时候最舍不得的就是你了，她临终遗言就那几句话有一半是留给你的还有一半是我跟你外婆平摊，咱俩虽然不是特别熟吧，但是你妈是我的亲姐姐，她是我最亲的亲人，所以她的亲儿子，我也不可能当作陌生人什么都漠不关心。”安全通道没什么人，沈溪雪的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音就显得格外响，噔噔——的清脆两声。
“所以你是因为骨头得了小病然后喜欢人家小朋友就选择住院追求人家，还是你单方面喜欢人家，然后不敢追。”沈溪雪下意识想从口袋里掏烟，摸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今天穿的旗袍，只好又撩了一下自己的碎发。“还是说你骨头上的病，病入膏肓，只能被迫住院，然后也不敢大胆求爱了？”
“都不是。”徐鹤被沈溪雪问得有些说不出话，他干脆把自己的牛仔裤接近膝盖破洞的部分又撑开一点，“你看看我这膝盖，你觉得我病得严重吗？”
沈溪雪看着徐鹤的膝盖有一点浮肿，像是运动过度导致的膝盖劳损，“你是天天出去搞那些极限运动伤着膝盖了？”沈溪雪问道。
“我一开始也一直这样想，估计是我平常不注意，所以才会导致膝盖浮肿还有点痛。但是……”徐鹤说到这顿了一会儿，他拍拍裤腿给沈溪雪留了个反应的时间，“我每年都有按时做常规体检，里边包括血液的检测都没什么问题。今年不是有一个全面体检吗，我做了之后医生就建议我住院，让我再复查一遍膝盖。我当时还想着，就膝盖劳损就住院会不会有点夸张了。”
那张ECT的片子还烙在徐鹤的脑海中，膝盖上的骨头就像一块亮起来的海绵，恶心。“结果呢，我的膝盖根本没有问题。”
沈溪雪听到这话，无意识地拧起眉头，意识到徐鹤的病情比她想的要严重得多。“还能治吗？”沈溪雪能问出来的只有这句话了。能治的话，什么都不是问题了。
“小姨，我活不过今年了。”徐鹤说这话时很轻地笑了一下，似是无奈又像是释怀。
“我得的是软骨肉瘤，目前没有什么能完全治愈的法子。”安全通道的灯突然亮了，发出一些莹绿色的光，沈溪雪去看徐鹤，天黑了什么也看不清。“谁特么能想到我就膝盖肿了一块，结果竟然是恶性肿瘤吧。”
“那你打算怎么办？”
“顺其自然吧，能活几天是几天，生命这事强求不来。”楼道门口传来脚步的声音，接着徐鹤听到了林生的声音：“那就谢谢您了！”应该是在和护工说话。
沈溪雪自然也听到了。“林生呢？”沈溪雪虽然和徐鹤很久没见，但也能看出来徐鹤对林生跟对别人不太一样。
徐鹤突然特别想抽根烟，他觉得自己的肺现在急需一些尼古丁才能正常呼吸，林生啊，偏偏是这个时间才遇到你。
“他就是跟我一个病房的病人。”徐鹤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措辞，“他就是一个特别招人喜欢的小孩子，谁看见他不想对他好啊。”
“你……”沈溪雪最后什么也没说，她掏出手机操作了两下，下一秒徐鹤的手机响了一下。她对徐鹤说：“你有空跟我去看看我姐，你家的墓地都搬迁完了。”
徐鹤扫了眼手机上的地址干脆地答应了，他拉开安全通道的门，鼻子被重击了一下，下一秒一个身形不稳的人影直接撞到了他的怀里，“啊！”徐鹤吃痛地捂住鼻子，感觉有热流从鼻子里涌出。
“对不起！你流鼻血了！”林生去摸口袋里的卫生纸，也顾不上自己刚刚被撞的脑袋，手忙脚乱地给徐鹤擦鼻血。
徐鹤接过卫生纸胡乱擦了两下，“行了，没那么夸张，你额头没事吧？”他看了眼林生有些发红的额头，心想：一个笨小孩。
林生下意识捂住额头然后又放下手，“没事！”他本来和护工阿姨沟通完后正准备回病房，然后听见安全通道有噔噔的声响，就好奇地想要去看看是不是有鬼，结果什么都没看见，徐鹤就把门打开了，他没反应过来，一个踉跄直接撞到徐鹤身上了。
“你们俩不愧是一个病房的，都毛手毛脚的。”沈溪雪提着她的包，表情戏谑，她摆摆手示意两人挡道门口的路。“我有事就先走了，小朋友，姐姐改天再找你玩。”高跟鞋噔噔响了两声又停了下来，沈溪雪转过身又对徐鹤说：“别忘了刚刚给你说的话。”
“知道了，沈姨，慢走不送。”
沈溪雪这次倒是没和徐鹤计较，提着包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走了。
等目送沈溪雪离开后，徐鹤双手抱臂，俨然一副要审犯人的样子。他盯着林生那张小脸，将所有的表情都收在眼底。“说吧，为什么要偷听我们讲话？听到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