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秘密

见到李净后,长影快马加鞭赶回柳府,此时柳砚正好下朝归来。

“大人,有消息了!”长影说道。

柳砚脚步一顿。长影紧接着,将今日所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柳砚。

“她人现在在哪里?”柳砚听后,问道。

“洛州地界。”长影说道,“我看李大人的意思,她似乎自有打算,属下不好干涉,所以派了几个人暗中护着。”

柳砚微微颔首,思索片刻,从桌案上拿起那个纸筏,对长影嘱咐道:“你看一下这个,然后替我去办个事。”

“是,大人。”

……

天色逐渐暗下来,火堆已经熄灭,冒着一缕缕灰烟。黑夜里,一抹身影闪入杂草丛,他将信条装在信鸽腿上的细筒中,万分谨慎地左顾右盼,见四周没有风声动静,往天空一掷,将信鸽放飞。

深夜静谧,人皆酣睡,禽鸟扑闪翅膀的声音划过天空,李净缓慢睁开了眼,那抹人影已从黑暗之中剥离开,她轻微偏头,见那个官兵趴伏在石头上,闭着双眼。

她在等待。过了一刻,密林的杂草从中传来一丝动静,李净知道柳砚一定会留下人暗伏在她四周,那只信鸽也绝飞不到京中。

她看了眼那些官兵,缓缓起身,屏息凝神般向那团杂草丛走去,而后伸手在草里摸索,摸到了一个小指般粗细的竹筒。

她麻利地回到原地,坐下靠在石头,把竹筒准备藏在怀里。

“你去那里作何?”

冷不丁一道阴冷的声音从耳边炸开,李净吓得手一抖,东西差点跌落了出去。她后背冒出虚汗,偏头看向突如其来的人——刚才的那个官兵,他根本没有睡着。

“我……小的尿急,方才去方便了一下。”李净心跳得厉害,她故作镇定着。

那人目光犀利,刺得李净浑身发麻,他视线最后停留在李净紧攥着的手。

“手里藏了什么东西?”

“没……没什么……”李净手心被汗浸湿透了,说话也结巴起来。

那官兵此时眸光如鹰视狼顾,他似乎很兴奋,像是抓住了李净什么把柄,直接猛拽过李净的手,使劲掰开。

掌心里是一块碎银,泛着细微的银光。

“对不起,官爷,小的错了。”她二话没说,立马求饶。

面前的人拿起银子掂量掂量,问道:“还有吗?”

李净十分识相地将身上所有的碎银铜钱一并给他,给完后,瞧他脸色有些好转,道:“没有了。”

那官兵眉头舒展,又恐吓她道:“敢说出去,我弄死你。”

见李净真的害怕,一个劲地点头,这才起身朝那簇杂草丛走去,见他在那查探一番,最后捂着鼻子过来,还不忘瞪了李净一眼。

李净这才松了口气。

多谢柳砚的侍卫们,也多谢那堆恰逢其时的人粪。

次日天一亮,他们一行人早早开始赶路,他们离开洛州边界已有一段距离,若按照如今的速度,今日太阳落山之时便可到达上京城边界。

歇脚之时,她对秦二说了那日的惨相,她避讳着人,说得极为隐晦,秦二坐在一旁沉默着,他听出来了,归根结底就是——可能会死。

不等李净说什么,秦二压低了声音,质问她:“你怕了?”

李净看着他的眼睛,里面藏着浇不灭的决心。她忽然轻笑,摇头。

黄昏降临,他们跋涉了一路,不出所料,离上京城门十里,队伍停了下来。

骤然,唰的一声,银光乍现,白花花的大刀蓦然映入眼帘,那些官兵全然换了副嘴脸,锋利的刀刃指着被困住的百姓,刀身上渗出的寒气如条条毒蛇吐露着芯子。

“这……这……官爷,这是作何?”

为首的官兵似乎终于不用再忍了,吼道:“全给我抱头蹲下!”

百姓哪承受得住这架势,纷纷蹲下,头都不敢抬起丝毫。他们被扣上手铐脚铐,用黑麻袋蒙住脑袋,李净眼前一片漆黑,只感觉被人驱赶着上了一辆车。

她坐在角落,伸手摸了摸,这车像是笼子,若她没猜错,这应当是一辆刑车,笼子内很是拥挤。那些官兵也十分谨慎,一句话也不曾说过,一路上只能听见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了,耳边接连传来痛苦的喘息和吼叫。有人将她头上的黑麻袋扯下,一阵强光刺向李净的眼,她眯着眼缓了一会,睁开了眼睛。

此处不知是何地,四面皆是由土墙环绕,火烛为灯,橙黄一片。到处放着大大小小的笼子,里面关着人,有人坐着,有人瘫着,有人躺着,亦有人像发疯一般,歇斯底里地抓狂吼叫。

李净一众人被人关进笼子,那个发疯的人就被单独关在她对面那个笼子,李净仔细端详他,那人神情异常痛苦,在地上扭曲成一团。忽然来了个人,似乎是被吵得不行,往那人的笼子丢了一包粉末状的东西。

那人一见,眼睛霎时冒出绿光,几乎是扑上去。

“那是什么?”秦二低语问道。

李净见那个人双颊红晕,随之哭笑交错,她暗自打量着四周,顿时感到毛骨悚然,对秦二道:“像是五石散。”

而且并非是普通的五石散。

“今晚上头需要几个人?”李净听到里头有人在说话。

有人回复:“不急,今日来了新货,大人要亲自来一趟。”

李净一听,今晚掌事的人要来,见那两人往里面走,她便挪动身子靠前,侧耳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奈何笼子里的百姓皆害怕得哭了起来,实在听不清。

她脸色凝重,这个地方不小,四周还通有密道,此等规模,非一人可做到,而如此轻车熟路,有条不紊,可见行事已久。

“闭嘴,全都给我闭嘴!别哭了!惊扰了大人,我杀了你们!”忽然一个身着便衣的侍卫过来冲他们嚷道。

他一拔刀,笼子里的百姓顿时止住了声。

“别吓着他们。”一道熟悉的声音传至耳畔,“吓坏了,怎么用?”

李净心一跳,抬眼,那人一身暗红长袍,在烛光映照下宛若鲜血。

她一眼认出,是朱梓宣。

李净悄然缩回笼子最里面,试图前面的人能遮住她的脸。

朱梓宣朝新来的笼子徐徐走来,站在笼子前一动不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他在轻点人数。

他皱眉,轻“啧”了一声,语气颇有不满:“人这么少?”

那侍卫一脸为难,回道:“回大人,听送人的官差说,此次回京的人少,大多去往别地的人,半路都杀了……是属下办事不力!”

李净紧埋着头,听着他们的谈话。

朱梓宣无奈叹了口气:“杀了便杀了,些许条贱命罢了,你倒也不必自责。”

侍卫一脸动容,就差感动的痛哭流涕,不停歇地拍着朱梓宣的马屁。

朱梓宣脸上笑意快要挂不住,语气却有一丝责备:“好了,将这些人给梁姑娘送去。”

“是。”

朱梓宣先行走在前头,侍卫蹲下开了笼子的锁,催促人出来。

李净趁人不注意,抓了下秦二的衣角。秦二偏头看她,见她眼神投向朱梓宣的背影,他神色严肃,用唇语问道:“认识?”

李净点点头,她瞟了一眼笼子口,见前面的人拥挤着钻出去的时机,忙对秦二耳语:“我今晚得逃出去,里面需你独自一人去了。”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哪怕真的可能会死,秦二也没有异议,他只是点头,李净掏出一个令牌——她巡视史的腰牌。她将其和一支发钗藏于身上,她藏得深,好在搜身之时未被发现。

她交到秦二手中:“藏好了,若真到万不得已之时,它可保你一命。”

秦二迟疑了,他看着手里的令牌,明白了李净的意思,若真到生死存亡之刻,那便将她推出去吧,一切的一切,皆受巡视史李净唆使。

不等他回绝,李净已出了笼子。

他们排着长队,侍卫领着人往其中一个密道走去。李净边走边留意这里面的形势,越看越觉得是地窦,各个地室靠地道连通,地道之多,很难辨别方向。

若靠她一人就想出去,一时难如登天。

眼见朱梓宣已穿过密道,与此同时,另一条密道,被侍卫押着一群人走来,那群人神色疲倦,眼神空洞,面色亦是异常的潮红。

李净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秦二,后者领会,随之,她掏出事先藏好的钗子,尖锐一头猛地朝秦二肩上插去。

“杀人啦!杀人啦!”秦二顺势捂住伤口,惊慌失措大声喊道。

那些百姓一路上本就胆战心惊,一见秦二的手心里全是血,顿时吓得四处逃窜。侍卫见罪魁祸首的李净,提着刀向她扑来,而这时秦二满额冒起虚汗,佯装虚弱便要倒在那侍卫身上,拦住了他。

手顺势在那侍卫的腰间不经意摸索。

那侍卫一脸凶恶,推开了秦二。李净混在人群中,其余侍卫见势来抓她,却被那些百姓隔开,每次冒着风险私下运送来的人不多,朱梓宣再三叮嘱不得伤人,他们一时动刀不行,恐吓亦无用。

秦二倒地,伸手将东西递给李净。

另一个密道的一群人已然到来,被眼前的混乱堵住,押送他们的侍卫亦加入抓人,拔刀就对着李净砍。

李净一只手高举着,喊道:“谁要五石散!”

刹那间,那群麻木空洞的人眼睛放出光芒,死死盯着她手中的粉末,她绕过那些侍卫,将五石散丢在他们面前的地上,登时,那些人蜂拥而至,一窝蜂冲上来,隔开了那些侍卫。

恐慌的,趴在地上抢食五石散的,不大的地室混乱成团。李净一刻也不敢耽搁,提腿就往其中最右侧一条密道跑。

见人影消失,那些侍卫忍无可忍,为首的果断将刀架在其中一人脖子上,眼睛都没眨抹了他脖子。

“再动,就地格杀。”

人头落地,血溅了一地,百姓吓得一阵哆嗦,僵在原地不敢动。

“怎么回事?”朱梓宣走到了底,见人半天没来,返回来,看到一地遭乱,压着怒火问道。

他目光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阴沉着脸:“谁杀的人?”

为首的侍卫站了出来:“大人,新来的人中,冒出一人忽然伤人,引得人群混乱,不示威,实在不好收场。”

侍卫扑通跪下:“属下知罪,请大人责罚!”

朱梓宣紧皱着眉头,心中怒火愈烈,他行这档子事一向谨慎,这是在京都,天子脚下,自己手下人这般行事鲁莽,近来柳砚他娘的不知抽什么风,盯他盯得紧,他近来收敛了许多,连续好几日都没死人了,今日又冒出一个。

“人呢?”他问。

侍卫低头:“逃了……”

朱梓宣忍不住了:“那还不去找!”

“给我把密道口守住了,这里地道四通八达,错综复杂,我不信,他能逃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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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府登春
连载中吉人自有田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