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赢了,小叫花子赢了。”“以后再也没有黄葵了,往后这片码头就是咱们说了算了!”“可怜我那些姑娘们哦!该死的黄葵~”“丧尽天良的黄葵,报应来了吧?害死那么多人!”“真该把他们的头也砍下来串成串儿~”围观的人在一片充满喜悦的议论声散去,纤夫、脚力们陆续回到船上卖起力气,商贩们挪了位置也继续做起生意来,被鲜血染红的江水在一阵冷风吹过后又重归青绿,一切都归于平常。只剩一地的尸体和那个一袭红衣的年轻女人。
女人走到一动不动的叫花子跟前,翻开他身体让他仰面朝上,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俯身听了听他的心跳,还活着。女人想把他抬起来带走,但他身上没有一块好地方了,实在没有下手的地方。尤其是腰,她亲眼看着那个体型比他大两倍的光头把他仰面高高举起,然后重重砸在膝盖上,腰以一个反弓的姿态被撞断。“哎,该把你怎么办好呢?”女人犹豫了一下,心一横,两只手架着他的腋下像抱孩子一样把他支了起来,然后放到了自己背上,将他的两只手臂环挂在自己脖子上,双腿环在自己腰上作为支撑。叫花子手上还紧握着钩子的链子,钩子垂到了地上,一动就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的声音,女人顺着链条把地上的钩子收了回来,掰开花子的手,把链条收到腰带上。叫花子伤在腰上,女人尽力让自己不弯腰,使叫花子在自己背上能尽量保持背部平直。
女人把他带到了最近的医馆,里面的郎中见到二人浑身是血连门也没让进,“不中了,救不了了~”“大夫,看看吧,人还活着!”女人背着叫花子硬要往里进。“不行不行,你快走,别砸了我的招牌~”一边说着一边把人往外推。女人只得带着小叫花子走开,还未走远就听到里面中年大夫在给徒弟训话:“这样的人能治也不给治,治不好砸招牌,治好了惹麻烦~”女人叹了声气,摇摇头,又找了几家医馆,都不肯收。想找个客栈或人家先把人安顿下来,跑了几遭,也都是徒劳。
“只能先带你回你的破庙了~”女人看着背上的小叫花子自言自语道,“你可再经不起折腾了。”女人把人背回了破庙,在一处铺着柴草的地上把人放下。小叫花子后背一着地就吃痛地睁开了眼,看到眼前有人,由于剧烈疼痛而痛苦的脸上立马变得狰狞起来,本能地要对面前人出手。女人见势马上摁住了他的肩膀,使他不至于再因剧烈动作而牵动腰部。“别怕,你很安全~”女人轻轻地说了一句。小叫花子很快又昏迷了过去,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女人脱了红色外袍,只剩里面的一套便于行动的藏青色衣裤。喜服占满了血,分不清是血的红色还是衣服本身的红色。
其他叫花子见一个红衣女子背了个叫花子,纷纷围过来观望。女人给了几个叫花子每人五文钱,吩咐道,“帮我看好他,我去去就回,回来再给你们赏钱~”说着晃了晃依旧饱满的钱袋。叫花子们拿了钱又听到女子手里叮叮当当钱币碰撞的声音,纷纷点头。
女人离开破庙只身来到医馆,点名买了几样草药还有药酒、纱布等物。又从沿途商贩那里买了一套厚实的宽大衣物和毛巾,回到了破庙。回去时,拿了她钱的叫花子们正围着一堆吃食大快朵颐,女人料想这些叫花子定是没有好好照看人,拿着自己的钱跑去买了吃的。见地上的人还是自己出去时的样子,女人也没有跟他们计较,又用几文钱指使他们去找壶热水来。
女人脱下叫花子的衣服,有的伤口处的血结痂已经和衣服粘在了一起,被掀开时不免又带出一些鲜血。女人把毛巾泡在滚水里,又往里倒了一瓶药酒,忍着烫把毛巾拧干,把他身上的血擦拭干净。止血、消毒、包扎,费了好一顿功夫才让这副躯体有个了活人的样子。然后凭手感把他的后背的关节对齐,再把买来的草药研碎均匀地涂抹在小叫花子的后背,又从门上卸了两块木板固定在后腰和前腹部,最后用纱布绕着他的腰腹缠了好几圈,确认不影响呼吸才给他套上了那套新买的衣物。“只能先这样了,能不能养好看你的命了。”
女人忙活完一切才注意到佛像前的供案上放着一个更小的男孩子的尸体,身旁放着块木板。女人翻动了一下尸体,脸已经烂了,是生前被拍烂的,招来了很多苍蝇蚊虫,身上已经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尸斑,看来死了很久了。拿起木板看了一眼,上面用红色油漆写着“一百文杀一人”。“看来是为了你啊~”女人挥动那块木板驱散了蝇虫,用那件脱下的喜服把孩子包裹起来抱起,找了个树下埋了。
埋葬完小孩儿已经到晚上,女人又弄回来了一个火炉,在叫花子旁边烧上了一些碳,用作取暖,同时熬上了一些药。“你如果瘫了怎么办啊?”女人在他身旁盘腿坐下,双手烤着火炉,自言自语道,“这世道瘫了和死了没区别。”女人想了想,取出一把刀在自己手掌处划了一个口子,然后把血挤进了汤药里,“这样你恢复的好些”。待汤药冷却些,全部给他灌了进去。“还不错,还有吞咽的能力。”
破庙四处漏风,且江边湿冷,实在不是个养伤的好地方。是夜,小叫花子便发了烧,身体不住地打着寒颤,女人把火炉朝他拽了拽,然后坐在他身旁帮他把衣服塞紧了些信息,寒颤并没有停止。女人干脆把小叫花子上身抱进了怀里用身体和胳膊给他裹紧了宽大的衣服,昏迷的小叫花子在女人怀里停止了寒颤,仿佛感受到了温暖的源头,本能的把头往她怀里埋,女人顺着他的头发抚摸了几下他的头,轻声道:“坚持一下,熬过今晚你就能活下来了~”
喂了三天的汤药,小叫花子身体终于有所好转,体温趋于正常,呼吸和心跳也均匀了,时不时能睁开眼转转脑袋,仿佛在观察周围的环境,见是熟悉的破庙又马上昏睡过去。“还真是警觉!”女人感叹道,“这孩子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啊?”女人试探地用手指摁了一下他腿部的一个穴位,叫花子的腿条件反射地收缩了一下,“还好,没有伤到脊髓,应该不会瘫掉,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再过半天估计就能醒了。”女人看了看自己的手,已经五道划伤了,庆幸道“幸好恢复的快,不然我的手就成搓衣板了。”
“要不要收他做张家人呢?”女人看着睡得安稳的叫花子,心里犹豫,一来能保这叫花子衣食无忧,二来自己这一路一个人也是行事艰难,这个叫花子身手十分了得,或许可以给自己做个打手。“还是算了,”女人想起了叫花子拿辣椒粉朝自己伤口上抹的画面,太狠辣了,估计服从性会很差,留在身边定会惹麻烦。反正就快醒了,自己还是赶紧走吧,省得再心软。女人心想着,把收下的九爪钩放在了叫花子顺手的地方,又给他灌了最后一次药,然后就拿上行囊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