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天,陈皮看着阿暮出神。
“想什么呢?”阿暮不是什么时候走过来了,见陈皮若有所思,上前搂住他的腰轻声问道。陈皮回过神来,也反搂住阿暮,撩开她被风吹到面前的碎发,端详着一身素衣的阿暮道:“我在想你穿红色是什么样子,我想看你作为新娘子的样子。”
“新娘?你不是见过我穿新娘服的样子吗?”阿暮想起若干年前长江水畔杀黄葵的那个小叫花子,当初那个只剩一口气的小叫花子现在已经成了自己的身边人。“怎么可能?我从来没见你穿过红色。”从遇到阿暮到躲避战乱结束,阿暮穿的最多的是男人常穿的灰黑色,太平之后陈皮才发现阿暮最喜欢的是素净的白色,简简单单,不施粉黛便足以让陈皮失神。
“你在长江水畔杀黄葵的时候。那时候我本来是假扮成新娘,想混进黄葵饲养蛊虫的老巢的,后来被你打乱了计划。你受伤昏迷,是我背你回破庙的。你当时是醒来过的,我确认你没有性命危险后才离开的。”陈皮努力回想,没有一点印象,许是自己当时杀红了眼,对血色见怪不怪了吧。
“你还记得那时候我的样子吗?”陈皮拼命回想着那时的自己,自己当时是什么样子的,穿的什么衣服,会不会显得很落魄,会不会很凶狠,阿暮给自己治伤时脱了他的衣服吧,那时的他脏不脏,臭不臭,阿暮会不会很反感。
阿暮回想起那时的小叫花子,一抹淡淡的忧伤略过眉眼:“当然,我从未那么见过那样的孩子,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明明自己都一身伤了,还要杀人。我很心疼他,我觉得他虽然摆着杀人的摊子,但不是个烂人,所以就出手救了。”
“只怕也没有很心疼吧?还没等我醒过来你人就走了。”陈皮嗔怪,又有些遗憾,如果自己当时醒来见到她,他们的人生会不会提前有交集?他会不会变得不一样?屠黄葵是他人生中不多的能算做善举的事,他不记得当时的发心是什么了,但是自己做的应该是善举吧,不然上天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把阿暮送到自己身边呢?
“我那时候真的很心疼你”,阿暮摸着陈皮的头发,仿佛在摸当年那个小叫花子,“还想过把你带在身边当儿子养的,我们张家人常会捡一些有天赋的外姓孩子当做旁支孩子来培养。但是,你当时年龄太大了,我怕野性难驯~”阿暮确实是怕他野性难驯,而且见了他屠黄葵的全过程,阿暮自知不是他的对手,不是由于绝对的武力悬殊,而是因为对方豁出命的狠厉,这种人你如果不一次就置他于死地,那被置于死地的就是对方了,武力压制不住,道理讲不通,不知道二月红是怎么把这个混世魔王收服的。
“谁要当你儿子!”想到自己可能会成为阿暮的儿子,陈皮不禁庆幸这女人的狠心,他才不想当她的儿子呢。他野性难驯吗?自己在她面前可一直是服服帖帖的。虽然在没有她的时候,确实是狗改不了吃屎,陈皮很有自知之明。她说不要让她再看到他杀人,那他就不让她看到,至于她看不到的地方......
“我当时想如果能再早一点遇到你就好了,也许你就不会吃那么多苦了!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经历过什么事情才会有这么凉薄又狠厉呢?明明那么瘦弱,却练就了一身杀人的本事。”阿暮的手轻轻地摸向了陈皮的后腰,“你这里还会疼吗?”陈皮愣了一下,他的腰曾在和炮头打斗时被撞断,这处旧伤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包括他的师傅二月红。那个伤处疼了好几年,但是无论是日常生活还是打斗中他都凭借着意志力让自己动作看起来正常,甚至在练功时,他会刻意用伤处发力,因为对于他这种人来说,有弱点或被人看出弱点是致命的。
陈皮的心被触动了,原来在那个冰冷刺骨的江畔是有人心疼自己的,在所有人都把他当做杀秦淮一样观望、下注的时候,还有人在意他受了多严重的伤。
“那个......被你杀的女黄葵......”阿暮突然有点吞吞吐吐道。“女黄葵?女黄葵怎么了?”陈皮使劲回想着,的确是有个女黄葵。“你跟她......有没有......”阿暮不知如何开口。“有没有什么?”陈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到底想问什么。阿暮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道:“那个穿长衫的人说你碰了他的女人,要让大家看看碰她女人的下场。”“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誰,谁碰她了?我怎么会碰她呢?”陈皮见她说的是这事儿,结结巴巴地解释。“没有你心虚什么啊?那女黄葵的尸体确实是没穿衣服啊!”阿暮玩味地看着他。“那是她自己脱的,不是,她本来就是那样的,也不是,她没穿衣服跟我有什么关系啊?”陈皮顿觉越解释越说不清,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转而开始痛恨起那个早已死在他刀下的长衫男人,“这个挨千刀的,真后悔没割了他的舌头!”“没关系啊,反正是你和我在一起之前的事情,就算有什么也是你的自由。”阿暮看陈皮慌乱地解释,越发觉得好玩儿了。“说什么自由呢!我第一次是被你□□的,你还不肯负责。”陈皮突然把话题扯到她身上,给了阿暮个措手不及。“我这不是负责了吗?”“那是你负责吗?那是我死皮赖脸跟着你的,从长沙死皮赖脸跟到了广西。”陈皮的语气有些委屈了,“我陈皮在长沙也是向来说一不二的四爷,硬是死皮赖脸地给你当了几年的跟班”。阿暮理亏,只得服软:“好好好,我错了,请陈皮爷给我个机会好好弥补你!”“那就用你一辈子弥补我吧~”陈皮搂过她,把她的头埋进自己胸口,语气变得黏黏糊糊起来,“作为我被你失智乱性的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