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一直有一个遗憾,那就是他从未和阿暮举办过什么仪式,甚至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以夫妻的名义一起生活的都很模糊。
当初长沙兵乱之时,九门当家人最后一次开会,说了一下各自的去处。陈皮说去广西,其实这并不是和阿暮商量决定的。阿暮一开始并没把陈皮算进她躲避战乱的计划里。广西是阿暮兄长继任族长后去的第一个地方,也是他们分离前去的最后一个地方,且广西地处西南边陲,多山地丘陵,植被茂密,战火不会很快蔓延到这里,如果要找个地方避世蛰伏,那必定是这里。虽然此时他们二人已有了夫妻之实,阿暮也确实对这个人有一些好感,但远没有到让他介入自己人生的程度。她没有料到陈皮会随她离开长沙,毕竟他所有的身家、地位、恩怨都在长沙。阿暮只是和陈皮简单说了一下她的计划,一来是告别,二来是想对这段日子的短暂陪伴有个交代。
“我跟你一起走~”那天听完阿暮的计划后,陈皮当即决定,让阿暮很是吃惊。陈皮向来不是个矫情的人,虽然他不清楚自己对阿暮的感情是什么样的,又到了什么地步,但是他会本能地跟随自己的心意做事,道理很简单,他此刻不想和她分开,那跟着她就是了,至于更远的以后他没有想过也不想去想。“你不必为我放弃这里的一切。”阿暮觉得,陈皮没有必要离开长沙,他本身就没有官面上的生意,既没有家族羁绊,手下又都是些穷凶极恶、居无定所之徒,这些人是最适合在乱世生存的,反倒是在太平地界生活会不适应。
“什么放弃不放弃的!老子光棍一条,去哪不是去~我听说二月红去贵州,我正好去他隔壁,说不定还能去看看他呢!”“那你直接偷偷跟去贵州不好吗?”陈皮语塞。
到了离开那天,陈皮果然跟她上路了。阿暮不禁为以后发愁,这一路上必定会遇到各种偷摸拐骗、杀熟欺生的麻烦事,阿暮的原则是,只要不涉及人命都小小教训一下就好了。但陈皮的处事方法不是这样的,他的逻辑是我不吃别人别人就会来吃我,所以他会平等地给所有招惹他的人送上黄泉,不分男女老少。阿暮只怕这一路上她约束不住这个活阎王,平白给自己添堵。但出乎意料的是,陈皮一路上都没有为非作歹,不管大事小事都是听阿暮的,与其说是同行,不如说陈皮成了阿暮的小跟班。阿暮一度怀疑身边的陈皮是不是有人假冒的,潜伏在自己身边有什么阴谋,但试探了几次让她确信此人就是真的陈皮。所以本性也是能改的嘛,阿暮有点小自豪,如果因为她能使一个浪子回头,那也算是一件美事,不知少了多少冤魂。
两人就这么相安无事地到了广西,找到处僻静的住所一起生活下去了。
他们在广西的第一处住所的邻居家是一对新婚夫妇,他们去后的两年不到就生下了个小女孩,软嘟嘟,肉滚滚的十分可爱,而且,孩子的眼睛特别纯净,仿佛是一汪清泉,阿暮十分喜欢。阿暮很羡慕,如果她也能有这样一个小孩,她一定会把她养的漂漂亮亮、健健康康的,她还会把她会的所有本领都教给她,就像海琪妈妈对自己那样。“如果喜欢孩子你可以自己生一个呀!”邻居女人见她对孩子喜欢的紧,打趣她道。邻居见她和陈皮生活在一起,又不像兄妹,自然而然以为他们是夫妻。“我,生孩子吗?”“对呀,生啊!你看你这么漂亮,你男人也俊的很,就像戏文里的温润公子和俏佳人,不生不白浪费这么好的条件了?”陈皮是温润公子吗?呵呵,那是你们没见过他发疯的样子,像只驯服不了的凶兽。但是邻居的建议她真的考虑了。
“我想生个孩子~”阿暮在吃饭时很突然地宣布道,“生个像邻居家小孩子一样可爱的孩子,我自己的孩子~”陈皮吃着饭被她突如其来的话惊地呛到,陈皮满脸通红,不知是羞的还是呛的。“你要生,生孩子?”
“对,我要生孩子,你愿意配合我吗?你不愿意的话就搬出去,不要耽误我给孩子找父亲。”阿暮看着陈皮的眼睛,很严肃地说道。
“给孩子找父亲?你还想找谁?”陈皮见他这么随意地就决定要生孩子,而且是和别的什么人也没有关系,不只是什么滋味。
“身体健康、相貌端正、品性善良,我的标准不高,反正孩子生了也是我一个人的,如果合得来就姑且让他和我们一起生活,如果合不来那就只留孩子......”阿暮随意地说着,仿佛在说一件极平常的小事。
“你怎么这么狠心啊?”陈皮瞠目结舌,“你们家的人都是这么负心薄情的吗?”狠心?阿暮心想这两个字从陈皮嘴里说出来不觉得讽刺吗?这个魔头曾杀了那么多人也没见他觉得狠心,自己不过是不让孩子父亲和他们生活就狠心了?
很久以后陈皮才明白,阿暮家族的人对于感情确实是与常人不同的,漫长的寿命、族内通婚的规定、随时会发作的失魂症,生育对于大部分张家人来说只是一件必须要完成的任务,而对于不被族规约束的事情,只要他们想就会马上付出行动,因为如果不马上实现的话就可能就永远无法实现了。
“你到底愿不愿意?”阿暮有些不耐烦了,懒得跟他解释。
“当然是要和我!怎么能和别人呢?”陈皮不敢想象,阿暮如果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还生儿育女,自己一定会用九爪钩把那个男人抓得亲妈都认不出来。
“那我们的孩子出生后你也会去父留子吗?”
“是你的话,暂时允许你跟我们一起生活吧,毕竟你的用处还是挺大的。”陈皮窃喜,当然是自己最合适,那些废物怎么配和阿暮在一起,他们自己活在这世上都是个麻烦。
于是十个月后,文锦出生了。
陈皮经常回忆着这些岁月,他们是什么时候变得密不可分的?是决定一起孕育孩子开始吗?又或是从文锦出生那一刻开始?陈皮对于阿暮和自己的感情是不自信的,因为阿暮从未认真地跟他表达过爱意,也没有跟他规划过往后的余生。这个女人不需要世俗的见证,不需要丈夫的承诺,甚至不需要丈夫的存在,仿佛只要她厌烦了就会随时脱身,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所以当他听到阿暮的寿命异于常人时,理智瞬间被不安全感控制,让他渴望变成可以和阿暮一样的人。哪怕那时的阿暮为了留住他给了他一直想要的承诺和展望,但是那时陈皮已经听不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