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战乱

离开长沙,陈皮和阿暮来到了广西,这里也并不太平,但好在这里还不是主要战场,暂时还没有大规模的侵略和屠杀。路上,阿暮剪掉了长发,长期女扮男装待在陈皮身边,因为日本人到处□□妇女,他们觉得,哪怕要动手,一个会功夫的女人会比一个会功夫的男人要更加引人注意。一路奔波的困顿、随时准备拼命的紧张让只能信任依靠彼此的二人感情迅速升温,于是,他们的女儿出生了。

孩子出生那段时间,他们住的地方还算太平。阿暮分娩的前几天,陈皮就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十里八村有经验的产婆都弄到了家里,以应对那天的来临。生产过程持续了几个小时。产婆把陈皮赶了出去,线是说女人生产男人不能看,陈皮骂骂咧咧地不听,非要陪在身边说:“有什么不能看的,她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见陈皮拦不住,又说他身上有煞气,对他的女人和孩子不好,这才消停。其实只有那几个产婆知道,这些都不是真实原因,还不是看出陈皮是个狠的,又不稳定,怕他见到产房的画面控制不住给他们颜色瞧。

生产是在一个夜里,持续的几个小时里,房里不时传来阿暮痛苦的呻吟声和嘶哑的喊叫声。陈皮听着,心一揪又一揪,恨不得冲进去自己替她生。像她这么强大的女人,生产时也是这样痛苦,这样九死一生吗?他又想到产婆说他煞气太重,是因为自己才让使她生产这么不顺利吗?陈皮在夜幕里,不知是冲着谁怒喊到:“不管你们是老子杀的哪个,最好别在这个时候添乱!如果阿暮有三长两短,我就把你们一个一个都找出来,挖了你们的坟,挫了你们的骨,再扬了你们的灰!还有你们的后代,我也送去地下跟你们团聚!”恶鬼果然怕恶人,他这一喊,房间里的女人还真的顺利结束了生产。“哇~”的一声婴儿啼哭,让所有人的心都放下了。

陈皮第一时间冲进产房,看着脸色惨白的阿暮,被汗湿透的头发和枕头,陈皮哭的比孩子还凶,抱着阿暮的头不住地说着“不生了,不生了,我们再也不生了”。阿暮折腾了半夜已经虚脱,见陈皮在这聒噪,又挤出一点力气给了他一巴掌“去管孩子!”。

陈皮才想到此时除了他们两个,在场的都是外人,才赶紧去找那个刚出来的婴儿。陈皮接过孩子,产婆们就立马跑了。陈皮抱着孩子又凑到阿暮面前给她看,是个女孩。

后来,他问阿暮孩子要叫什么,阿暮说随便,只要不姓张,姓什么叫什么都无所谓。陈皮不信吴老狗说的名字取贱点好养活,他自己的名字已经够贱了,但前几年不还是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于是,他给孩子起名文锦,陈文锦,其实他哪里能想出这么好听的名字,这名字是二月红给一个好友未出世的孩子起的,最后生出来是个男孩就弃用了。

当然,广西也不一直是太平之地,二人换了好几住所,虽然难免旅途奔波,但二人有这一身的本事,且习惯于在乱世里摸爬滚打,加之广西地形复杂、林地茂密,给了二人在暗处施展身手的机会。他们多次联手围剿了日本的小队人马,抢过不少生活物资和弹药。在这样一对父母的庇护下,文锦过的相对别的孩子要衣食充足无忧无虑很多。

然而,世间万事难尽如人意,他们也不是一直都如此幸运。那一年,日本在华北华东战场接连失利,战略转向打通内陆东南亚通道,湖南、广西等腹地成了主要战场,失守、反击的消息时有传来,战事无比焦灼。

那天他们三人一同出门采买干粮和生活物品,准备在密林的一处简单屋舍内避乱不出,由于一个很微小的突发事件,二人行动短暂的分开了。那是他们少有的分开行动,就让二人迎来了相遇以来最黑暗的一段时光。

那天先回家的阿暮穿过树林,远远看到一行端着长枪的日本兵在自家门前,阿暮见势匆忙躲回树林里,正要离开时,突然听到有女人在喊“救命”。阿暮停住了脚步,那是她家隔壁的女人。隔壁家只有她一个人,新婚第二天丈夫就出门后再也没回来,本家亲人也都死光了。男子打扮的阿暮和陈皮带着小文锦刚搬来时,她见是两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十分热情,帮忙打扫、做饭,还经常主动提起帮他们带孩子,她不知道阿暮是女人,说两个大老粗怎么能带好女娃呢。这个女人对陈皮有些害怕,却特别喜欢和阿暮亲近,总是“阿木哥”“阿木哥”地跟在她身后。还有一次她给阿暮送了一块刻有“木”字的蒸糕。因为不识字,她一直以为阿暮的暮是木头的木,最后这个“木”还是进了陈皮的肚子。陈皮嫌这个女人烦,因为她总是来打扰他们独处,但阿暮明白,这个女人并非真的对自己有意思,而是想在这举目无亲的乱世找到一个依靠。阿暮不回应,不戳穿,但也不冷落她,她想哪怕自己给不了她实质的庇护,能在她朝不保夕的日子里给她一点心安也好。每次他们弄到物资或打到猎物都会给她留一份。

听着女人的求救声,女人昔日“阿木哥”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回响,不禁想到平日相处的温馨场景,阿暮内心无比煎熬。阿暮对自己的身手有很清楚的认知,如果对方是一个男人,她完全可以应付,如果是两个拿冷兵器的男人,她勉强也有胜算,但如果是八个持枪的男人,她一点希望也没有。

她从未如此后悔,当初在本家,她就应该多学一点本事,哪怕会惹海琪妈妈不快,她也应该跟那些孩子一样去打磨自己的身体,去放野。如果是海琪妈妈或是兄长在这,他们绝对有可能在10秒之内出现在他们视野里,夺过他们的枪,然后再灭他们的口。

可是现在不是海琪妈妈或兄长在这里,而是废物的她,她现在能做些什么?她摸了摸口袋里的不规则的铁球,那是陈皮捡来给她充当铁蛋子用的,陈皮教过她,说可以在敌人比较远的时候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她有些练功的底子,力量和敏捷性上的完全够用,故学的很快,只是始终练不成陈皮那般出神入化。

她只有九颗,铁蛋子不能致命,只能短暂吸引他们注意力,让他们以为敌人有不止一个。她一次抛出三颗,抛三次正好,她控制不好方位,只能抛完就马上移动位置,然后再抛再移动,再抛。这里植被茂密,被攻击的日本人定无法判断埋伏多少人,一定会有一部分人到林中搜查。自己还有一颗随身携带的小手雷,趁他们被吸引开和女人拉开一定距离时,这颗小手雷就能派上用场了。这时候她完全可以趁乱抢过一把枪,哪怕不能把这几个人全部炸死,剩下个两三个,只要她手里有枪,那就攻守易形了。

动线和可能发生的情况在她脑海中预演,但眼看那女人衣服已被撕扯得七七八八,她来不及再思索了!于是阿暮活动了一下筋骨,定好方位甩出了第一批铁蛋子,成功了,一颗铁蛋子直中鬼子面门,另外两颗不争气些,但也成功进入了他们的视线,接着又三颗,又三颗。不出所料,鬼子以为有人埋伏,一半的人跑进林子搜查。另一半的人在原地观察情况,最后在铁蛋子过来的方向上聚集形成一个圆弧警戒着。女人所在的地方空了出来。太好了,阿暮从树林中冲出来一个箭步绕到鬼子后方,拉开手雷朝鬼子扔去,同时拉着女人往屋后林子的方向跑去。一切都按照阿暮预想的样子进行。

然而,造化弄人,跑了几步后她发现那颗雷没响!鬼子看到滚来的手雷,连连后退,但很快就发现是个哑雷,就在一瞬间,身后传来了鬼子的命令声,所有的枪口都指向了二人。阿暮心凉了一半,在鬼子的命令声中停了下来,她知道如果接着跑,他们二人一定会被打成筛子。

四个鬼子见他手无寸铁一副束手就擒的样子,便没开枪,一齐举着带刺刀的长枪向她们围过去。阿暮不甘心,心想反正束手就擒也是死,干脆再放手一搏,于是佯装害怕,低头又是磕头又是作揖,待鬼子靠近且失去防备之时,猛然捡起地上的一颗铁蛋子朝一个鬼子眼睛上甩去,如此近的距离,自然没有失了准头,鬼子眼睛被攻击,一把扔下了枪捂着眼睛大叫。另外三个鬼子见状立马朝她开枪,这时阿暮已向他们脚下方向躲去,他们的枪带着刺刀,在调整方向时杵到地面形成了个扫射盲区,只一瞬间阿暮拿到那个被她打中的鬼子的枪。刺刀向下朝一个鬼子的脚上扎去,然后迅速起身,同时拔起刺刀,向另一个鬼子的□□划去,同时一脚踢开另一个鬼子的枪,待拉开一定距离后,迅速开枪,一枪毙命。另外三个鬼子眼睛、脚和□□都受了伤,气急败坏地着朝他开枪,但是敏捷程度已不如阿暮,接连被毙命。

解决完鬼子,阿暮不敢放松,一手拿枪,一手扶起女人,往屋后跑去,因为她知道此时树林里还有四个被她引开的日本人。然而他们不够幸运,还是在逃跑时赶上了搜查归来的另外四个日本人,阿暮后背被打中,往前栽去。阿暮再拿起抢,但是背部的疼痛让她翻不过身,女人见到阿暮如此,只吓得腿软大叫阿木哥。阿暮把枪塞给女人让她赶紧跑,但是女人见阿暮这样,还是没能鼓起勇气,哭着跪倒在了阿暮身边,不住地说着阿木哥对不起对不起。他们最终还是被活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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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薄侯-陈皮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