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视觉空白

01

炼狱杏寿郎恢复意识是在无限城战后的第二周。

他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想睁眼,但眼皮上却被牢牢地盖上了几层材质柔软的布条,尝试了几次眼前都还只能是一片漆黑。

这种感觉与他在无限列车后会戴在左眼的眼罩极其相似,只不过这次陷入黑暗的是两只眼睛。

在他绷紧肌肉思考现状时,接下来回笼的便是记忆。

轰隆隆运转的无限城和纸门的哒哒开合声仿佛还在耳畔,但它们很快又在眼前的黑暗里融化,最后聚集成力竭昏迷前被血染得泛红的单边视野——

自己和富冈并肩蹲在地上,紧张地看着仍留有些许鬼化特征的炭治郎……直到他重新睁开属于人类的红色眼睛。

炼狱记得自己松了一口气,然后咚一声栽倒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能凭着鼻腔里浓重的消毒水味来猜测:这里也许是蝶屋的病房。

炼狱安静地躺在黑暗里,又听了一会儿,身边来工作的这位医护脚步很稳,体重和他认识的蝶屋的人都不太一样。

他想了想,还是哑着声音艰难地开口问:“……现在、过去多久了?”

“嗯?居然醒了吗?”听起来是个少年的声音说,语气似乎天然有些刻薄,“病人就给我收敛一下好奇心吧,乖乖躺着别想坐起来。”

炼狱想了想。

“是……愈史郎少年吗?”他问。

为了避免战斗时误伤,产屋敷耀哉曾经特地在战前向柱们介绍过珠世和愈史郎,现在在蝶屋帮忙的很有可能是他。

他看不到愈史郎的表情,但对方说话的口吻确实又变了一些:“你居然听得出……算了,反正你们这些柱一个比一个离谱。好了,既然知道我是谁就乖乖听医嘱,给我闭嘴睡觉。”

炼狱当然不会闭嘴。

“无限城之战之后过去多久了?”他问。

我昏迷了多久?其他人都怎么样了?无惨真的彻底消亡在太阳下了吗?

“也快半个月了吧。”愈史郎说,“别来烦我,要聊天找其他人去。”

炼狱置若罔闻地接着问:“炭治郎彻底打败无惨了是吗?”

拒绝没用,但手上有事一时走不开身的愈史郎啧了一声:“对对对,那个铁头还在昏着呢,睡得比你死多了。”他看了眼又要接着开口的炼狱,主动补充到,“别再问了——那家伙现在是人类、不是鬼,这样总行了吧!”

确认好最要紧的正事,炼狱唔姆一声:“我知道了!谢谢!”

愈史郎翻了个他看不到的白眼,但马上又见这猫头鹰再次咕咕叫起来:“那么富冈呢!”

吵死人了。愈史郎皱着眉:“我都说了,你自己去问吧!只不过那家伙估计是听不到了。”

炼狱一愣。

听不到?为什么会听不到?自己昏迷前富冈身上的伤尚未危及性命,当时出问题的也只有左耳。难道说——!

他猛地就想坐起来,但站在旁边的人刚看到苗头,马上就伸手按着他的肩膀把人定回了病床上。

愈史郎气急败坏地说:“干什么!我不是说了让你躺着吗!”

这人明明是重伤吧!怎么劲还这么大!又难管理又不听人说话,可恶啊柱都这样吗?

“不管你在想什么都给我停下!蠢蛋!”愈史郎骂到,“真是的,鬼舞辻无惨难道是把你的脑子给一并打出去了吗?都在乱想什么!”

“你要找的那混蛋在旁边跟你当病友呢,给我躺下!”

……在旁边?

炼狱下意识一转头,但被绷带蒙住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

“富冈?富冈!你听得见吗!”

愈史郎头痛地说:“在病房里给我安静一点!还有,都说了他听不见了。”

“怎么会,”炼狱问,“是也还在昏迷吗?”

“没,他还比你早醒两天,只是现在在睡午觉。”愈史郎说,“你是用眼过度炎症反反复复总不退,他是头部受重击暂时影响了听觉神经,你们两个一聋一瞎住同一间病房还挺搭配的。而且……”

他接着嘲讽到:“你这家伙自己都看不到东西了,还好意思质疑我吗?”

虽然失聪也并不是什么好事,只不过与最可怕的坏情况一比较,还是让炼狱忍不住松了口气。

在他打算继续死缠烂打多问些细节时,被剥夺视觉后变得格外灵敏的耳朵突然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兄长?兄长!”

他听到弟弟讶异的声音。

“兄长!!你醒了!!”

千寿郎惊喜地叫着跑进来,难得失态地像一颗小炮弹似的扑到床边,只是顾忌着哥哥身上的伤不敢乱碰,退而求其次地揪住了病床上的被子,扭头朝自己身后喊:“父亲!你走快点呀!”

和千寿郎一起出现的还有鎹鸦的振翅声,估计是也在守着自己的要……同时,炼狱杏寿郎还听见了咚咚咚跑进来的声音。

不是幼时常常能听到的、意气风发的沉稳声音,也不是后来终日许久后时不时有些踉跄的脚步,他头一次听到父亲用这样不稳重又急切的方式前进。

他抬头朝声音都来源、可能是门口的方向看——自然还是只有一片漆黑。

“父亲。”炼狱杏寿郎转头,笑着朝猜测的方向喊,“真是惭愧,我的眼睛现在还看不见您呀。”

他什么也看不见,自然也看不见炼狱槙寿郎已经泛红的眼眶,只能听到似乎是对方的衣物摩擦、靠近了床边的声音。

“……活着就好……”胡子拉碴的老父亲低声说,“你……你做得很好了,杏寿郎。”

炼狱杏寿郎放在被子下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最后,他露出一个笑:“是的,我回来了!”

“真是的,都说了给我小声一点啊。”正要走出门的愈史郎转过身小声说,只是眼里同样带着点笑意。

——————————————

02

在短暂地清醒几分钟后,还没来得及询问更多细节,炼狱杏寿郎就再次坠入了虚弱的深眠。

等他再一次醒来时,四周人员走动的声音已经全部消失,似乎只剩下了窗外的树枝在风吹下发出的飒飒声响。

入夜了么?

他没马上开口寻找弟弟,只是屏息继续听。

室内还有数个呼吸和心跳。现在就在自己右边陪护床的两个人有可能就是千寿郎和父亲,而房间另一边沉稳的心跳之一是——

是富冈。他笃定地想。

他听着那个心跳和清浅的呼吸再次合上眼,意识昏昏沉沉,却突然找不到倦意,一时无法坠入梦乡。

在困意的掩护褪去后,腹部和眼部的痛楚突然涌出,在寂寥无人的夜中彰显出难以忽视的存在感来。

炼狱压抑地倒吸了口凉气。

战后的痛楚有时会比战斗中更加难捱,不需要再掩盖弱势咬牙强撑,不需要考虑后续战局和需要自己配合保护的战友,身体只会耀武扬威地指挥着每一个细胞都大叫痛苦。

曾被猗窝座开了个洞的肚子现在便是如此开始试图为他重现当时的痛苦,炼狱下意识攥紧拳头屈起手臂,但理智又清楚自己不该去触碰甚至按压伤口,只能努力放轻呼吸,希望不会吵到父亲和千寿郎。

从前的任务中也不乏需要忍痛的紧急情况,于是他熟练地运转呼吸法,开始周期性地放空大脑、思考烤红薯、放空、富冈……

疼痛让他本就断断续续的思路极其凌乱:自己现在的这份无力感说不定不止来源于位置不巧的腹部伤口,也许还有一部分来自于近半月没有正常饮食导致的饥饿,从前在养伤期他可是能吃下数倍于常人的病号餐的!

只不过,现在他的肚子似乎连咕咕叫的力气都没有,甚至还有种古怪的腹胀感。难道蝶屋其实没帮他把胃肠缝好、现在自己其实是胃口大开地喝西北风不成?

……从前母亲重病时,躺在床上也会想这些么?

炼狱忍耐着又躺了不知多久,可那些闷痛却只越来越鲜明,最后索性强撑着扒拉着床沿坐起来,换成坐姿才略有舒缓。

只不过,也许是长年累月斩鬼的后遗症,他把姿势这么一换,其他感官便跟着敏锐了起来:不远处那个清浅的呼吸仿佛就在耳畔……富冈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是吗,战斗已经彻底结束了啊……

他坐了一会儿,就深吸一口气挣扎着下地,无声地朝隔壁病床摸过去。

虽然他看不到窗外的景色,但既然决战刚过半个月,现在应该还是气温冰冷刺骨的深冬。只不过蝶屋的保暖措施做得很好,病房里的木地板在靠墙的几个油炉烘烤下整块都是暖的,踩在脚下并不冻人。

炼狱慢慢挪过去,膝盖挨到偏硬的床沿后,就知道自己到了地方。

宁静的蝶屋里只有伤员和家属们的呼吸声,只有一些距离更远的、也许是值班室医务人员在书写报告的细微动静在耳尖若隐若现。

挪过来的这一串动作让重伤未愈的身体开始抗议,尤其是休息了半月仍然无法恢复正常功能的肺。如果被发现自己大半夜这么偷偷折腾,一定会被医生们生气地责骂吧。

但他还是想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做事,更何况这只是和他靠近一点点小事而已嘛。

自多年前学会全集中·常中以后,炼狱已经很久没在呼吸这件事上如此狼狈。他用力地又呼吸了一轮,摸索着在床边的地上坐下,把被绷带压得有点塌的脑袋挨在床边。

柔软的被褥蹭在脸颊上,可眼前仍然只有一片黑暗……若是现在就能看见就好了。

窗外能看到月亮吗?千年不变的月光会照进这蝶屋里吗?不再有鬼的夜晚是怎样的?……视力还能恢复吗?我还能看见他吗?

在这里呆一会儿就好,在被发现之前——

“……嗯?……炼狱?你醒了吗?”

富冈因为困倦有些含混的声音响起。

炼狱猛地抬头,下意识要回答,又突然想起对方现在还听什么都不见,于是只是无声地笑着朝声源处点了点头。

“他们告诉我你下午醒过一次。但你现在怎么跑过来了……”估计是向外看了眼天色确定时间,富冈小声问,“现在还是晚上吧?”

也许是因为失聪无法确定正常的音量,现在又是不该搅扰其他人的深夜,他把声音放得很轻。如果不是炼狱凑得够近,估计连这些气音都听不见。

炼狱靠在床边没动,接着便听到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过了一小会儿,他就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犹豫着先在发梢附近停顿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头。

富冈开始说不知跟谁学来的、很不熟练的慰问语:“唔,你是有哪里觉得痛吗?要不要叫胡蝶来……不、不对……”他的音调兀地掉了一格,“抱歉,现在得叫神崎才行。”

炼狱察觉到他身周的气氛低落了下去。

也许深夜的病房里就是容易没来由地生出这些容易引人颓丧的情绪,但他想了想,伸手拿下了对方放在自己脑袋上的左手,把脸颊往他的手心里靠。

富冈被炼狱的动作弄得一愣,习惯性要去看他的眼睛。

可他的视线只撞到了炼狱脸上的那几圈绷带,一下子被严严实实地挡住,实在没办法像以往那样从金红色的眼睛里讨点提示,只好茫然地问:“什么?”

他的耳朵里仍然是一片死寂,只看着炼狱笑着摇了摇头,接着开始在他的掌心里写字。

哦,原来是要用触觉沟通么,也对,不然他们两个一个瞎一个聋,不论是单纯的语言还是文字用起来都会相当费劲。觉得自己完美地了解了对方的意图,富冈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手心上。

先是一撇——是以撇开头的汉字么?他想着,对方却在写完这一笔后突然停下了动作。

炼狱原本想写一个“愛”字。

撇、点、点、撇、点……手掌的面积不大,可写下这个字完全绰绰有余。

但写下一笔以后他又改了想法,指尖一转,下一笔换成了一横。

撇、横……垂眼仔细看着的富冈认出了第一个平假名,然后就是第二个、第三个……

“ば”“ん”“ぜ”“い”——“万歳”?

千秋万岁、长寿与繁荣。

认出这个词后,富冈蜷了蜷手指,下意识侧了一下脸。

炼狱耐心地等着,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富冈轻声说:“……我尽量。而且你也是。”

至少要亲眼确认过恶鬼消失后高高升起的太阳才行吧。

——————————————

03

一个星期后,炼狱杏寿郎恢复得还算不错,用愈史郎的话来说就是开始能下地乱窜惹麻烦了。

只不过,直到今天他还是不太能习惯一片漆黑的视野。

从前就算是夜里,炎柱也能瞪着大眼睛清楚地看清或动或静的大部分东西,可现在到了尘埃落定的战后,却反而什么都看不见了。这下子就算是白天也总是黑咕隆咚,有时会让他不太愉快地想起从前经历的无数仿佛没有尽头的夜晚……唉,鬼怎么净针对他的眼睛呢!

“也许是因为你的眼睛非常引人注意吧,”在战后坦诚了不少的富冈直白地评价道,“不管是注意力还是攻击落点都会直接被吸引过去的。”

是、是吗!能得到你这样的评价那倒也是大好事……炼狱高高兴兴地接受了这个理由,努力用手语比划着希望能把“富冈你的眼睛也很漂亮!”的回话传达过去。

完美没理解的富冈:“嗯?为什么要比划眼睛?谢谢,我不困。”

炼狱遗憾地放下手,回过头继续拿起笔,用了盲写的老办法。

他也缠着医生问过,到底何时才能彻底拆掉绷带。但每次神崎或是愈史郎都会慎重地翻出一叠检测报告,严肃告知得再过些时日。

行吧。鬼杀队和无惨拉扯一千年都熬了过来,再忍耐几日倒也没什么。

况且,自己的待遇还比隔壁的不死川好上一点呢!

不死川实弥比炼狱多昏迷三天,醒来后则只安分了三小时。也许是睡得多底气足,觉得自己已经大病初愈的风柱每天都在试图和医生们讨价还价,申诉次数一多果然就被列入了重点观察名单,开始以稳定的频率被神崎和愈史郎轮流“闭嘴”“躺着”“不许偷偷拿刀”三连。

“猫头鹰脑袋的,你也给我回去,”愈史郎说,“再这样急着要挥刀锻炼,我就去跟产屋敷申请把你们的日轮刀竹刀统统锁起来,到时候厨房的菜刀我都一把不留。”

他身旁同时有在负责伙食的神崎葵不赞同地看过来。

毫无自觉自己也上了重点名单,炼狱杏寿郎大声争辩几句无果,遵照医嘱慢吞吞地挪回病房。

自己的身体怎样自己最清楚,这样下去还是太懈怠了!

现在他和富冈一起住的双人病房里难得没有家属也没有来客。小主公昨日刚来看望过,宇髓天元则是今早和老婆们一起带了一堆说是能让他们看着解闷的话本。

但我还看不见字呀宇髓,炼狱大声表示。

宇髓喊回一句,那又怎样,正好让富冈念给你听呗!

旁边听不见他们在说话的富冈还在问“什么”,炼狱就已经唔呣唔呣地安静了。

宇髓……宇髓干得倒也没错嘛!

至于家属们……千寿郎现在去了后厨帮忙准备一大帮人的午饭,炼狱槙寿郎则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两个小辈,拉着来陪护富冈的鳞泷左近次出了门,说是去采买东西。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炼狱正想着要怎么措辞转告富冈那一堆话本的来由和用处,就听见坐在靠窗的床沿晒太阳的富冈先问:“炼狱,我前几天走过几趟,对外面的情况比较熟悉,要不要一起散步去看看其他人?”

炼狱果断地丢下话本们,用力点头给富冈看:“好!走吧!”

两个人肩并肩挨到病房门口,炼狱刚想迈开步子,就察觉到富冈拉住了自己的手。

炼狱:!

“你还看不见,”富冈自顾自解释到,“这样牵着跟我走,就不会走歪了。”

炼狱:!!!

这绷带确实晚几天再拆也不是不行!

原本富冈只是虚虚地拉着他手掌内侧的虎口,只是刚迈开腿,炼狱就果断地把手进一步握了上去,实打实地把手牵在了一起。

他看不到富冈的反应,反正这也完全在牵手的范畴内。

但富冈没说什么,只是脚步很稳地就着这个牵手的姿势、拉着他慢慢往病房外走。

炼狱甚至能听到他很轻地在哼着调子,说不定就是从前他的姐姐牵着小小的他时会哼的歌。

失去视力的世界里,原本不管是黑白彩色还是灰色,通通都不再存在。

决定四周的不再是能诚实地映出现实的双眼,而是其他所有感官共同感知模拟出的另一个大不相同的世界。

也许正因如此,同样无法被看清的梦和现实之间的边界反而开始模糊,会有更加鲜明的东西超越视觉的束缚,直接投入到意识的感知范围之中,让他反过来能够“看到”其他平时极少注意到的东西。

悲鸣屿先生从前“看到”的世界也是这样的么?

就如现在,他明明还是什么也看不见,却能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这几乎马上就消散在风里的小调开始渐渐在四周流动。

原本无形的期待和欢喜凝成黑暗中若隐若现的星屑,从脚底往上旋转着上升。

冬日已过半月,现在已经这般温暖,必定早就是春天了吧?

富冈仍然在前面领着他慢慢地在蝶屋的走廊走。

他们两人都重伤未愈,在彻底康复前只被允许用这种速度慢慢移动复健。

于是炼狱听着富冈一边走一边小声跟他转述现在的蝶屋里到底有什么,外面是这几天难得的暖日,檐下有锻刀村的小铁送的风铃,现在离他们两个的病房已经走过了十七步,蝶屋的女孩们正在拍打被褥……他们一间间路过其他病房,炼狱还能听到某些队士猛地支棱起来朝两个路过的柱大声打招呼。

他大声地连着富冈的份一起问候回去,再走几步就又察觉到有某个凉丝丝的东西在往自己脸上蹭。

“欸?镝丸?”他听到富冈说。

炼狱一视同仁地回应到:“好久不见,镝丸!你最近还好吗!”

白蛇的回答是用舌尖舔了舔他的脸。

他们带着镝丸又走了几步,还没等富冈解说,炼狱就知道下一间的病友是谁了。

“为什么我不能下床!我真的已经能走了!大不了我不跑就是了!”

“烦死了给我闭嘴!”

“凭什么!”不死川显然要气炸了,“不然你们就把这只野猪给我挪出去!天天在天花板上乱窜,挑衅我吗!”

愈史郎面无表情地说:“臭猪能给内脏换个位置透透气,你要是能做到把你的肠子从创口处提前挪开,那不也给我省事了。”

蝶屋资源紧张,重伤患们基本两两一间,虽然炼狱对此乐见其成,但显然不死川并不乐意。

在房顶爬来爬去的伊之助突然大叫一声:“欸!是半□□织和大眼珠子!”

炼狱敏锐地感觉到了不死川看过来的视线,对方不知为何没说话,只是视线落点似乎放在了他和富冈牵着的手上。

他听见富冈打招呼说:“不死川,你还躺着呢。”

虽然看不见,但炼狱似乎听到了不死川攥紧拳头的声音。

每次柱合会议前拉架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哈哈哈!哎呀,富冈刚刚说话了吗我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呀!抱歉打扰了!你好好休息啊不死川!”

炼狱推着一脸茫然的富冈走开了。

再下一间病房里也不安静,靠窗躺着的是仍然人事不省的灶门炭治郎——作为目前唯一一位仍在昏迷的伤员让两位医生操碎了心。

“不知何时,炭治郎才会醒来啊。”富冈有些忧虑地说。

离门更近的我妻善逸倒是瞪着眼睛直挺挺躺在病床上。倒也不是他懒得活动,而是他的腿在火雷神的超负荷运作后到现在都还处于瘫痪状态。

他既走不动路,身上的裂纹又会时不时传来刺痛,于是几乎每隔十几分钟就会大叫一番,在来照料哥哥的祢豆子进屋时才会倏地收声。

炼狱一路走一路听,几乎能循着各种痛呼在脑海中把无限城之战结束时的惨烈情状在意识中重绘一次,但这整间蝶屋里显然还有另一种更加欣欣向荣的、名为希望和明天的东西。

他原本想在屋檐的暖阳下露出一个笑,刚要动作时,却发觉自己早就不知不觉中一直把微笑挂在脸上了。

那么富冈呢?他有没有在笑呢?

……我好想见你。

——————————————

04

“好了,炎柱大人。您可以睁开眼了。”

炼狱配合地慢慢睁开右眼。

“恢复得挺好。只是今后视力可能还会下降……也要注意平时不要用眼过度。”

“好的!”

“最近几天注意不要被光直射,另外绷带可以不用再戴了。”

“好的!谢谢!”

拆掉绷带以后的右眼看到的世界仍然影影绰绰,但他总算能用自己的眼睛继续往外看了。

最先注意到的就是右侧那个蓝色的色块——同样在今天接受听力康复程度测试的富冈就在那里。

没过一会儿,富冈似乎就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两人对视一会儿后莫名其妙地一起笑起来。

那么,就在今天把先前搁置的话说出口吧。

并未在手心上写出爱与喜欢当然不是临场反悔,只不过,无论如何还是期待着能亲眼看着你的眼睛说出那个字。

在不会再有绝望的暖阳下,总有一天,那双本就温柔的眼睛也会变成和煦的春海吧。

END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炼义CP向同人
连载中冬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