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讨伐魔王后

01

炼狱杏寿郎敲开门时,一抬眼就看到来开门的人正在动作很不熟练地单手擦头发。

来应门的富冈义勇脑袋上还顶着毛巾和到处乱翘的半干黑发,冲他说了声晚上好,就转身准备继续和一头乱毛作斗争。

“等等,富冈。”炼狱喊住他,“我帮你吧!”

富冈转头从毛巾缝隙里看他,点了点头。

他干脆把人领回浴室翻出吹风机,启动前没忘记先把对方略微炸开的发尾捋好,一边用暖风慢慢烘干,一边仔细看着手底下的黑脑袋。

在令人昏昏欲睡的氛围里,富冈的蓝眼正没什么波动地看着瓷砖,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向身后看过来,从下往上抬起来看他。

正盯着对方看的炼狱被抓包也丝毫不慌,坦然地回给他一个笑。

于是那双海蓝色的眼睛眨了眨,也没发表什么感想,慢吞吞地又挪回去了。

只是虽然他面上没太大波动,身后箭头状的尾巴却轻轻地摇了摇,擦过木制的椅子发出几声闷闷的声响。

是的,尾巴。

目前暂住在炼狱家的这位客人并非普通人类,而是头生双角的恶魔,如果要追求视觉效果甚至还能展开数米宽的蝠翼,只不过那样展示只会在进出门时徒增烦恼,于是现在还留在身上的只有脑袋上的黑角和身后晃来晃去的恶魔尾巴。

虽然已经带着对方回到现代过了一周,但炼狱还是时常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只要那条有着箭头状末端的尾巴一动,他的眼睛就会下意识开始追着跑。高兴时会稍稍翘起,觉得舒适会轻轻摇动,不高兴了就常常往下绷成一条直线……这和猫尾巴又有什么区别!

炼狱边看边走神,虽然手上还注意着不停移动吹风口避免过热,但他的视线存在感太强,引得富冈再次回头,看看他的眼睛,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尾巴。

他不解地问:“怎么了,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有尾巴吗。这有什么好新奇的。”

炼狱想,这、这还是完全不一样的吧。

如果往前回溯,自己上一次看到富冈露出角和尾巴还是在魔王城的最终决战,当时的气氛和现在的日常氛围自然天差地别,一定要说的话共同点就是他自己胸口正紧张得扑通扑通跳的心脏。

明明每次自己看到以后都会觉得晕头转向气温升高,富冈的尾巴居然只是普通箭形而不是魅魔特有的爱心形,还是说这其实是令人放松警惕的幻术障眼法?恶魔真是不得了啊。

在这个话题纠结下去会没完没了,而且说不定富冈还会顺势来一句“既然这么在意那让你摸摸也行”(欸等等,这种走向说不定其实是好事?)。思路彻底跑偏前,炼狱紧急刹车,嘴上总算说回了自己最开始敲门时想问的话题:“最近在学校适应得还好吧?”

“数学、理科和外语都没有问题,”富冈想了想,“但历史的部分我就完全搞不懂了。”

有道是学魔法第一步就是要会徒手画圆,这一步显然和数学有异曲同工之妙,只要再参考一些魔法的施放原理,他也能迅速理解很多物化生的知识点。只不过完全没有基础同时也违背他所知常识的人类史,便短时间内无能为力了。

毕竟,总不能要求一个异世界来的恶魔对这边的各种文明古国、冷战或是一超多强的世界态势有什么认知吧?

前几天午休闲聊时富冈甚至还疑惑地问出了声:你们这也打过两次世界大战,是也有不死的魔王需要讨伐吗?

……嗯,仔细想来,如果把魔王的定义扩大一下,这样想似乎也不是不行呢。

至于为什么看起来不是人类也确实不是人类的富冈会进了人类的学校学习人类的知识……这就得从两年前说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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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一般说来,现在最常见的异世界穿越方式应该是被大运在路中间痛击,又或者是疲惫了一整天的社畜在加班途中心跳骤停,灵魂在一片白光中见到来自异世界的女神,领取一套一刀九九九的神装技能幸福转生,最后龙王归来打脸曾经欺侮自己的一干人等,过上幸福生活全剧终。

当然了,上述只是最常见的厕纸文学,印刷前说不定还得加上一句纯属虚构仅供参考——至少高中生炼狱杏寿郎的经历就和这些描述完全两模两样。

没有大货车也没有呼啸而过的电车,前脚他还在挑备考用的参考书,后脚刚迈出书店大门,眼前就变成了一片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茫然地再走几步,树冠退去,视野豁然开朗,但迎面就有一头正在埋头苦吃的巨龙。

庞大的龙类足有七八层楼高,身上的浅色鳞甲在太阳下闪闪发光,只是呼吸都能在四周的树木间引起大片震颤,就连它埋头吃着的那堆绿色的不明物也和一辆重卡体型相当。

和它一比只有小小一个的炼狱站在龙尾巴的阴影里,没敢眨眼。

对方吃得沉浸,可能也是看不上小小人类身上的二两肉,误入巨兽进食现场的炼狱拿着竹刀悄悄退回树林,直到撤到安全距离才敢大出一口气。

除了穿越别无他想。幸好他背上还背着社团活动用的竹刀,不至于真的开局一根棍,当然了如果他包里装的不是参考书而是超市采购的物资那就更好了。

虽说在各类文娱作品里高中生常常是拯救世界的排头军,但野外求生也是这个流程中的一环吗?

手机不可能有信号,电量也得省之又省;他身上还带着忘记还给宇髓的打火机,生火倒是不成问题;最严重的部分其实是食物和饮水——他根本无法确定这片诡异的森林里到底有哪些东西能安全食用,只能小心地观察其他动物的进食情况,凭经验筛选煮熟,把食量本就很大的高中生饿得不轻,期间还不可避免地闹过肚子。

再怎么走眼前也还是只有庞大的林海,饿得头昏眼花的炼狱真的开始考虑干脆回过头去试着和那条龙聊聊天算了。

在真的蓬头垢面变成野人前,他用隐约能看见的日升月落计算着时间一直往东走,总算在被困在这座森林里的第三天碰到了另一个能沟通的人。

树影颤动,皮靴踩过落叶堆。

来人步履匆匆,披着一条厚实的黑斗篷,面容藏在兜帽下,似乎只是个过客。

幸好他被困的时间还不算久,不至于在独处中丧失语言功能,炼狱蹲在树上看了几眼,果断地跳下去打招呼

“你好!打扰了!请问你知道出去的路吗!”

估计是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对方一跳,斗篷人脚步一顿,直接抽剑。

炼狱露出一个尽可能无害的笑容,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武器,但落到地上后,他才从正面瞥到了对方帽檐底下的脸,那双颜色漂亮的蓝眼正冷冷地看过来。

……不如说漂亮的其实不止颜色,至少和最近他不得不天天看的各类野生妖魔鬼怪相比,还能辨别出五官的眼前人简直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在发光了。

“你是谁?”斗篷人问。

“我迷路了!”炼狱说,“能请你告诉我这是哪里吗?”

斗篷人看了他一会儿,明晃晃的剑尖稳稳地指着他的鼻尖,过了几分钟,他才卸下备战姿势。

他问:“这里是魔界森林,你怎么会迷路到这里?”

好问题,炼狱想,我也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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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炼狱跟着名字叫富冈的好心人在森林里磕磕绊绊跋涉了五天。

“唔呣,真是太谢谢你了!”完全两眼一抹黑的普通高中生炼狱大声感谢到。

“没什么,”富冈说,“正好我也要去人界的王都。”

其实这位伸出援手的好心路人也对路况并不熟悉,真正负责为他们领路的是他随身带着的老乌鸦宽三郎。

……只不过老乌鸦也总是出错,硬是把他们三天就能走完的路耽搁到了现在。

五天时间对社交恐怖分子来说绰绰有余,炼狱在行进和歇息时就断断续续摸出了富冈的基本情况:擅长剑术和水魔法,家住森林附近,是魔族和人族的混血,斗篷底下藏着的就是黑色的恶魔角和尾巴。

“只是我很少出门,所以对森林也不熟。”他解释到。

“唔呣!就这么把身份告诉我,真的可以吗!”炼狱问。

既然还会特意用斗篷遮掩,应该是不能坦然地公之于众的秘密……直接告诉刚见一面的陌生人真的没问题吗?

“呃,”富冈露出一个似乎在组织语言的表情,“……姐姐以前做的占卜说可以。”

玄学要素突然出现,这次轮到炼狱的表情变成一片空白了。

总算绕过湖泊、走出森林,他们第一眼就看到了似乎是专门在出口处等待的白发人类女性。

炼狱谨慎地把富冈往自己身后藏了藏,示意他戴好兜帽把角遮住——他还没法确定其他人类对魔族混血的态度呢。

自称是预言师的神籬天音朝他们行了一礼:“我是来寻找前段时间来到这个世界的勇者的。”

原来这个世界的神明之一鳄鱼大神曾经在离开前留下了一条能自动运行的魔法:新一任魔王上任后,会从异世界召唤来最适合他的勇者。

简而言之其实他穿越的起因其实是神明曾经写过的屎山代码……等等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是自动运行吗!而且“最适合”又是什么古怪的表述!草台班子啊!

去王都有天音带路,不需要再努力了的宽三郎颤巍巍钻回了富冈的黑斗篷。炼狱顺势看了一眼,隐约能看到阴影里一动一动的尾巴,然后马上移开视线。

幸好异世界不是真的只有原始森林,沿途他看了不少颇有异域特色的风土人情,终于抵达王都后,又被预言师引荐着面见了人类的国主。

被连带着带进王宫的富冈试图反抗:“请等一下,我并不是要来见国王的……我只是来城里找姐姐……”

当然,反抗未果——笑眯眯的预言师把两个年轻小伙一起带到了御前。

国王产屋敷的上半张脸上爬满了可怖的诅咒,但说话却极其宽和:“抱歉,我们也无法解除神明的召唤魔法,只能等到打败魔王才能送你回家了。”

精神男高在心里悄悄萎靡了一瞬,就迅速找到了新的努力方向:“我并不想只是坐在这里等待,虽然有些冒昧,但请让我加入讨伐魔王的队伍吧!”

旁听的富冈心情微妙地盯着地毯上的花纹。

“当然可以,等会儿你就去骑士队领些装备,也可以和他们一起训练。”国王弯起眼睛,“但在此之前,其实王族还传承有几种跨世界通讯的魔法,你想不想和自己的家人说一声呢?”

炼狱完全没想到还能有此等机会,当场点头答应。

联络用的水晶球表面的水波咕噜咕噜转,转来转去转出了胡子拉碴的炼狱槙寿郎正在照镜子的大脸。

老猫头鹰被吓得一跳,但看清人影以后,又迅速贴到了镜面上:“杏寿郎?杏寿郎!你失踪一个星期了怎么跑到镜子里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瑠火!瑠火,你也来看看!”

没过几分钟,爸妈弟三张脸齐齐挤到镜子前,在水晶球表面变成了个挨个的三个团子。

对对!是异世界!就是轻小说里常见的那种,父亲你如果感兴趣可以去书店找找……不,我还回不去,我得去讨伐魔王……多久?我也不清楚!

“兄长,”急哭了的千寿郎说,“那里很危险吧?真的回不来吗?而且你接下来的升学考试可怎么办啊兄长!”

这就实在无可奈何了。炼狱杏寿郎的笑里多了几分苦涩,总不能现在就冲去和魔王说,我赶时间、快打一架放我回去考试吧

富冈·一直在旁听·几天后即将也被拽进勇者小队·现任魔王·义勇想:其实倒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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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富冈义勇会当上这个魔王几乎在所有人计划外。

前代魔王早在千年前就被初代勇者给片成了几千片,手底下的魔王军自此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执着于不断收集四魂之玉啊不魔王残片,另一部分则致力于从前魔王的无数血亲眷属中选出足以服众的后继者。

在数百年的吉列豆蒸后,某天魔族们突然惊奇地发现:一开始足够站满一个山头的候选人们居然已经死得七七八八,最后翻遍王族族谱才从森林里挖出了最后一个十八服外的穷亲戚富冈家,这一辈的两个孩子甚至还是和人族的混血。

排除掉没有继承魔族血统、并且即将嫁到人族王都的长姐,富冈家的幼弟就这么被赶鸭子上架一路拉进了魔王城,火速加冕坐上了王座,当上了光杆司令吉祥物。

“您只需要确认各级送上来的文书,”独眼的秘书小姐说,“其他事不需要考虑太多。”

不,还是需要考虑的,富冈想。

虽然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魔王,但既然现在还有余力,就还是该尽力做些正确的事才行——比如结束在前线持续了数年的战争,而其中最大的阻力就是根本不受他掌控的那部分魔王军,以及他屁股底下的这个魔王之位。

他这趟偷溜出来本来就是想找长姐商量,但既然莫名其妙被塞进了勇者小队……那么干脆顺势打上前线也不是不行。

于是,在鬼舞辻无惨消亡的千年后,魔王讨伐小队再次建成,成员包括来自异世界的高中生炼狱、被无限自助餐的招募广告吸引过来的巨龙甘露寺、刚从牧师学院毕业的精灵悲鸣屿,以及魔王本人。

勇者小队的所有人不管拆开还是合在一起都是六边形战士,富冈对不断推进的讨伐速度很满意,苦恼的部分虽少但也确实存在:他自己明明也不弱,不知为何腕力却是队里的最底层;炼狱和甘露寺几乎吃空了队里的预算,如果不是那位龙族重剑士颇为抱歉地常常自己出门狩猎,早就入不敷出;自己看着勇者时似乎总会出现心跳过速的症状,难道这也是必定对立的预言里的一环?

勇者们身上的铠甲在行进中丁零当啷响,机动力可观的小队很快就打到了战线最前端。

在魔王军的大部队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勇者和魔王一起对他们进行了极为罕见的两面包夹芝士,魔王本人倒是对此非常满意。

勇者小队高奏凯歌,终于打到了魔王城下。

好了,接下来就到一直以来真心相待的队友临时跳反、撤销伪装魔法桀桀大笑“其实我就是你们一直以来想打倒的魔王”的胃疼环节了。

富冈虽然确实有这个打算,但他一没在队友们面前用过伪装魔法,二也实在发不出“桀桀桀”的笑声,于是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摘掉斗篷上的兜帽露出象征魔王的深蓝色尖角,拔出佩剑毫无感情地棒读到:“勇者,我就是魔王,拔出你的剑和我决斗吧。”

说实话,平时相处时早就在这个根本不懂得遮掩秘密的家伙身上看到过无数次这对魔王角了……已经开始放松地站着围观的甘露寺和悲鸣屿齐齐转头看向站在富冈正前方的炼狱。

炼狱眨眨眼:“唔呣……好的!”

“打倒我,你才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富冈小声提醒剧本。

“哦!”炼狱想了想,笑容精神了一些,前踏一步拔出剑,“那么接下来我就要讨伐你了!富冈!”

富冈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彼此都没有杀气,但这场对决也没人放水,剑和剑碰撞在一起发出接连不断的轻响,被魔法唤出的火和水此消彼长。

所有行为其实都是仪式的一部分,而讨伐仪式则是对最初的神话传说的再现和模仿。富冈估算着时机放松双手,他的佩剑在下一秒就被炼狱手里的勇者剑挑向空中。

砍向肩膀的剑锋早就开始急刹车,但电光火石之间,富冈突然把一直没有提前通过气的另一个想法付诸实践——他主动侧过脑袋,把左边的角主动挨到了剑下。

对他的动作预料不及,勇者的剑就这么在惯性下削下了他的半只角。

炼狱脸色突变,迅速把剑尖移开,但那只断角的上半部分已经骨碌碌地掉到了地上,怎么看都无法挽回了。

他转头去扶富冈,却看到对方居然在笑。

“嗯,这样一来魔王就被勇者打败了。”富冈轻声说,“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

炼狱听见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05

魔王被打败了——这样的消息在一部分人的暗中推动下迅速扩散到整个大陆。

虽然边界线上还无法彻底规避小规模冲突,但至少暂时不会再发生更大的战争了。

击败了魔王军的勇者小队则“押解”魔王本人前往王都接受奖赏。被押解的“人犯”一没戴手铐二没带脚镣,他甚至还主动提醒过几次,但炼狱总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没几下又把话题岔开了。

王都没有太大变化,仍然是半年前他们出发时的老样子,只是现在城内多出了不少慕名从临近的城镇赶来围观勇者小队的年轻人,看见炼狱和甘露寺后还会大着胆子凑上来搭话。

当然,还有一小部分人赶来是为了看一眼传说中能吓哭小孩的魔王大人。富冈表面上的气质本来就算不上温和,现在又刻意把断角和凌厉的眉眼都露了出来,扳起脸浑身黑漆漆地在街上一走,还真吓走了一批小孩。

面无表情的魔王大人很满意,这下子大家应该都看到断角、都知道魔王被勇者打败了吧。

路上一直盯着他看的勇者大人没说话,只是把目光再次在那只黑角的断面上打了个转,收回视线领头走进王宫。

虽然最初的魔王在产屋敷家族脸上留下的诅咒还没有解除,但国王脸上的笑意显然真实了不少。他和预言家一起领着一行人走到了宫殿深处的祭坛,把那台外表有些破旧的暗红色许愿机指给他们看。

退冶魔王的仪式完成后,能够联通女神的许愿机就充满了能量,现在正在不断发出绿莹莹的光,实现四个人的愿望绰绰有余。

国王让小队四个人过来一起按下许愿机的把手(富冈:我也要按吗?),霎时间,宫殿内的半空中有光点凝集,聚成了一个碧中泛白的龙形光球,仿佛一只绿色奶龙。

光球(也许是女神留下的智能AI)说:“恭喜你们,勇者们。许下你们的愿望吧。”

最先许愿的是来协助的精灵牧师悲鸣屿:“我想为国境内的孤儿院申请一笔专项扶助。”

富冈早就对他的这个愿望有所猜测,悲鸣屿虽然身材高大,一路上却意外地惹小孩子喜欢,之前也曾经向他们坦言自己会在毕业后参加勇者小队就是因为不管哪个项目缺的都是钱。

如果等会儿他们走完许愿的流程、要审判自己的时候定下的不是死刑,如果自己能有回到魔界的一天,也调整一下这个方向的政策吧。

其他人当然不知道这位队友的脑袋里又在想些什么,国王点点头给悲鸣屿的愿望批下一大笔预算,奶龙也大手一挥,bug连bug的程序跑了起来,开始起草他提出的孤儿保障制度。

第二个许愿的是脸颊红扑扑的龙族重剑士甘露寺:“我的朋友之前不得不加入了魔王军,我想为他请求一次赦免……”

国王:“你指的是小芭内吗?他在战争后期成为了我们的线人,王国当然不会治罪。你还有其他愿望吗?”

甘露寺:“诶!真的吗!”

虽然这是个好消息,但龙的大脑在计划外的事上迅速卡壳,她一片空白地想了一会儿,就兴奋地顺应本能说:“那我、我想和他在婚礼上一起吃一次王都附近餐厅的自助餐!可以吗?”

真去细究的话婚礼和自助餐其实已经是两个愿望,但这当然不会有问题,只不过接到通知的餐厅老板估计会求爷爷告奶奶地进一步要求增援的人手和资金了。

国王和光球奶龙的目光接下来又转向低着头乖乖站在原地等着被下狱的魔王:“义勇,你的愿望呢?”

富冈:?

……被抓的魔王也要许愿吗?断头饭?

“那是当然,”笑眯眯的王对他说,“你也是勇者小队里的一员呀。”

但富冈想来想去,想实现的更多的是其他人的愿望。他希望甘露寺能找到如意郎君,希望悲鸣屿能把善心慈悲传递给更多的人,希望在故乡的森林里开店的胡蝶姐妹们可以一直平静地生活下去,而炼狱……炼狱也能顺利离开一开始根本就没想来的异世界,回到那个位于“现实”的家。

可这样的赠与在其他人也拥有许愿的权力后就变得微不足道,富冈想了半天,最后小声说:“我希望自己的家人朋友以后可以免受生活之苦,拥有幸福的人生。”

这种概念性的愿望只能由神明来实现,光球答应下来,但旁边的国王眨了眨眼睛,似乎还想说什么,又微笑着看向特意要求希望最后一个许愿的炼狱。

确认了富冈愿望的炼狱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我希望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回到家人的身边!”

果然,听着的富冈默默地想,他就要走了。

“也许这样说有些贪婪——但我还希望带上富冈一起回去!”

富冈:……?

什么?带上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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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幸好许愿机在这种大事上没掉链子,应届生勇者居然成功在升学考试前回到现代,异世界的魔王也跟着他顺利落地,后者发现最大的问题不止是空气里稀薄得几乎没有的魔力,还有发现了外来者以后浑身不舒服的世界意识。

这个新世界对他的斥力不小,如果他只是个普通恶魔说不定早就被压扁以后原路丢回……富冈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好体内的魔力循环,再次拉好头上的兜帽,站在炼狱身后朝来接他们的炼狱一家看。

他的第一个想法是:这一家人……长得也太像了。

在其他人看来自己和姐姐的长相也会如此相似吗?还是说只要长期住在一起相貌就会越来越向彼此靠近?富冈想象了一下今后同样变成金红配色的自己,不太习惯地皱眉。

炼狱一家同样也在打量他,其中炼狱槙寿郎的目光越来越疑惑。

他看了看长子带回来的气质清冷的黑发朋友,又转头看了看自己身边气质清冷的黑发妻子,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难不成一见钟情的类型也跟着样貌一起遗传下去了?

海拔低一些的千寿郎反而能异界来客的帽檐下看到更多。他一抬眼就能正好对上富冈往下看的蓝色兽瞳,惊讶地发现对方脸侧还有一对因为初来乍到还调节不好魔力平衡、拟态魔法失效而露出来的毛茸茸的山羊耳朵。

千寿郎:!

注意到他视线的富冈还以为自己又吓到了人类小孩,赶紧抬手把兜帽更往下拉了拉,但本就很喜欢小动物的千寿郎在看清以后倒吸一口冷气,抓紧了身旁母亲的手。

父亲和弟弟都表情古怪一言不发、富冈似乎也越来越往自己身后缩,炼狱杏寿郎开始努力用眼神表示家人们好歹说点话,最后还是最稳重的瑠火出面表示热烈欢迎,紧接着雷厉风行地安排了富冈的住处。

“很高兴见到你,我就叫你义勇,可以吗?……好,你在这个世界无亲无故,直接住我们家就好。”瑠火直接拍板,又观察了一下长子和对方之间的氛围,斟酌着决定到,“千寿郎,你哥哥接下来先去和你一起住,把他的房间暂时让给这位义勇哥哥可以吗?”

炼狱千寿郎用力点头,表示自己没有意见。

炼狱杏寿郎也很高兴地答应下来:“好的!母亲!”

富冈觉得这似乎不大好:“这……我只是客人,怎么能占了炼狱的房间……”

瑠火:“杏寿郎既然把你带来了那就该负起责任,这是应该的。而且他自己也很乐意,对吧,杏寿郎?”

富冈迟疑着不知怎么反驳这个颇有威严的长辈,他转头一看,炼狱杏寿郎还真在用亮闪闪的眼神看着他。

这种场景他倒是熟悉,从前在冒险路上时炼狱也常常露出这种表情。如果拒绝,对方精神的额发就会耳朵般失望地垂下来,弄到后来他再也说不出“不”字了。

拒绝的按钮直接被扣沒,富冈最后还是搬进了炼狱的房间。刚进门他就不太适应地发现,虽然被褥和换洗衣物都换成了新的,但放满了历史书的书架、贴满笔迹潇洒的便笺的作业板、色彩鲜亮的发绳、用夹子夹好的能剧纪念票……明明炼狱本人并不在这里,四周却到处是对方留下的气息。

饭可以一日不吃,觉可以一日不睡,但书不可一日不读。住宿问题解决后,询问过富冈本人的意见,一家人一合计准备先给□□为零的魔王大人办入学手续,黑户的问题想想办法总能解决,最后以收养的名义暂时挂到了炼狱槙寿郎名下。

对现代常识一片空白的富冈没有异议,但他诧异地看到得知此事的炼狱杏寿郎愣了一下以后,整个人就高兴得像在发光。

——在这个同性婚姻尚不合法的国家,形式上最常见的成为家人、受到法律认可的方式便是建立收养关系,换而言之其实就是进了同一本户口本,用另一种方式入籍。

入籍了的某人因为过于木头完全没有任何实感,但魔王先生在法律意义上的名字已经变成“炼狱义勇”了。

虽然钝感满分的富冈本人并未察觉,但在几个眼神之间就确认了长子意图的猫头鹰一家,显然正在齐心协力地把这只黑色羽毛的乌鸦给牢牢叼进自家窝里。

暂时还不知道自己在各类证件上的姓氏有了微妙不同、知道以后也一时没办法再做变更的富冈现在面临着让他相当困惑的文化差异。

严格算来,虽然他的年龄在作为长生种的魔族里还只能算叼奶嘴的小宝宝,但其实他比炼狱还年长一岁。

只不过在大考前直接一脚跨进毕业班显然是求死之举,于是炼狱夫妇在上户口时特意把他报小了两三岁,放进高一从头开始适应。

入学后的头几天相处得明明还算可以,但过了几天不知为什么和邻桌的白发同学常常莫名其妙开始红温,就算他茫然地去求助了炼狱,状况也没有好转。

不死川仍然每天都在生气,但骂他时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骂着炼狱的姓氏,而本来是来劝架的炼狱一听就乐呵呵地收了手,也不帮忙纠正,让富冈忍无可忍最后暴起,用攒了一个星期的魔力天降暴雨把他们全都浇了个透心凉。

除此之外,现代社会让魔王大人觉得不习惯的地方还有很多。他在魔王城里有堆成小山的金币,在老家的森林小屋也有父母留下的遗产,到了王都也有姐姐姐夫的照顾,就算进了勇者小队也从没缺过王国的经济支持,再不济进森林随便砍一只魔兽也能换来赏金,但到了这里却一穷二白,完全靠炼狱家的接济了。

这样不行,觉得自己早就是成年人了的富冈想。

于是他说:“我要去打工。”

炼狱:“唔呣,具体想做些什么呢?”

他擅长的剑术似乎发挥空间不大,但水属性的魔法倒是用途多多。

富冈想了想:“……我可以去洗盘子。”

炼狱被他噎住了。

他觉得自己的大脑简直要在惊奇中振动到模糊了:魔王,去洗盘子吗!当然了职业无高低也无贵贱,或者说富冈最近在他们家里就经常帮忙干这活,但如果被魔王军里仍然对新王保有忠诚的那一小批人知道了,也许真的会哭的!

炼狱生怕对方的下一句话会是“想去当洒水车”“想去M记做保洁”,决定还是努力把对方的注意力从清洁岗位上挪开——万一富冈真的走了这种莫名其妙的路线,这篇文说不定就此更名为打工吧魔王大人,从此看似有板上钉钉正宫地位的勇者在最后几卷退位,沦为出场率堪忧的路人……那可就完全不行了!

“或者海滩救生员怎样呢!”他努力地给富冈增加备选项,人为收拢一下电波发散的方向。

富冈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至少他目前对打工的方向确实还没有明确意向,如果真能找到岗位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数日后,他就又难得兴奋找上了炼狱:“杏寿郎,我想去卖鲑鱼炖萝卜!”

——在炼狱杏寿郎本人的强烈提议下,在炼狱家里只叫姓氏容易发生混淆,不如以后你喊我名字我也叫你义勇,省得每次叫一声炼狱、一整窝猫头鹰一起一百八十度回头。

炼狱杏寿郎露出笑容表示支持:“好!那我到时候和你一起卖红薯!”

他看着富冈义勇兴致勃勃的脸,突然又想起来刚回到王都时对方刻意端起魔王架子的那副模样。

这不是比那个完全藏到壳底下的“魔王”大人真实多了吗。

……你小子,以前不是还跟我说想当教师、想当警察吗?怎么话风说变就变呢?

从他们旁边路过的炼狱槙寿郎看着正在朝心上人傻笑的长子,嫌弃地皱起脸,转头去找瑠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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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富冈义勇的学习能力一向很强,接受新事物的速度也很快,到了现代一周不到,他就接触到了浩如烟海的二次元文化。

在成功登录上论坛的当晚,他就按着“勇者”“魔王”等等关键词仔细读完了数个西幻相关的ACG帖子,拿着手机上的论坛界面直接找上了炼狱。

“杏寿郎,虽然你以前说我们那边的世界很像轻小说,”他疑惑地表示,“但我看其他人的讨论,不一样的地方好像也不少……”

这段时间一直在对方面前充当人形雅虎的炼狱好奇地从他手里接过手机。

一行行今后也无法从记忆中删除的文字瞬间映入他的视网膜。

[你为啥直接和我表白呀,旮旯给木里不是这样的呀!你应该多和我聊天、提升我的好感度……你怎么直接上来就跟我表白!?旮旯给木里根本不是这样的,我不接受!]

他眨眨眼,挑眉继续往下划。

[自此以后,勇者再也忘不了魔王那双忧郁的眼睛……好一对苦命鸳鸯!就算是带球跑追到天涯海角这次也不会再放手……]

炼狱稍稍吸气后仰,快速跳过这部分,又往下一个甚至还有漫画配图的帖子看。

[……野史记载,其实所有勇者都会在穿越时和神秘生物签订契约,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抛弃节操,甚至于进入全[哔——]状态,就能获得赢过魔王的力量,[哔——]光炮的力量甚至能够劈开大地……]

啪!

他赶在手机被自己捏碎前,把它屏幕朝下盖在了桌面上。

但旁边给退休勇者本人带来了雷文大赏的罪魁祸首、也确实不理解流行文化的异世界原住民还在好奇地问问题:“我还看到他们说战斗结束以后应该会有‘战败cg’,那是什么?我们当时是不是漏了这部分?‘爆衣’又是什么东西?”

你看的到底是什么论坛啊!黄油版面吗!

炼狱艰难地开始组织语言:“‘战败cg’就是、就是当时我不小心砍掉了你的角时的画面!唔姆,有些虚拟的游戏会在那个时间节点设置一些,额,比较特别的认输环节!”

富冈恍然大悟:“哦,这我就懂了。”

不,你懂的一点都不对!炼狱在心里大叫。

“确实很特别,”富冈还在继续说,在室内因为放松所以都放出来了的耳朵和尾巴都在跟着呼吸一动一动,“唔……对恶魔来说,角很特别。”

头一次听他说起这个话题的炼狱马上丢掉了脑子里的雷文废料,专心地听恶魔本人的解释。

富冈习惯性地摸了摸脑袋上的断角,思索着说:“这也是以前魔王城里的人告诉我的,‘角是恶魔的象征、是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如果被敌人折断就意味着彻底的战败,所以就算拼个你死我活也绝对要保护好’……之类的。”

半路穿越、对魔界文化完全一知半解的炼狱:!

“按照传统,如果角在战斗中被异性折断了,理论上来说似乎还得跟对方结婚才行,好像也是为了保证后代的强度……之类的。”

这一点也是头一回听说的折断者本人:!!!

“结、结婚吗!可以吗!”炼狱满脸通红地笑着重复到。

等一下!当时富冈还顶着断角跟他们从魔界一路飞回王都、还在王都里明晃晃地走了大半圈啊!

“‘理论上’来说,”富冈也把关键词重复了一遍,“我觉得那有点太死板了,况且你和我一样都是男性,我也没办法娶你,断角的最大意义只是用来宣告‘魔王已经彻底败给勇者了’……我是这么想的。”

是这样的吗!不行吧!不对等一等为什么就默认是“娶”啊!

炼狱深呼吸把在大叫的私心压回去,努力把心思暂时放回正事:“既然它有这么重要的象征意义,当时也可以选其他方式的吧?”

就算不提恋爱方面会不会有人误会,在离脑袋那么近的地方动刀子也实在太危险了。

富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会作为勇者对我举剑的人是你,所以我觉得这种战术没问题。”

嘭!

炼狱杏寿郎身边字面意义上地炸开了火花,被剧烈波动的心情影响的魔力凝成火焰一簇簇升高又绽开,把他的眼睛和脸都映成了绚烂的焰色。

看见突发情况还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的富冈还在紧急思考要不要帮他浇点水降温,下一秒手就被对方握住拉到胸口。

“真的不可以结婚吗?”他听见炼狱很诚恳地问,“这不是魔界的传统吗!”

“哎?但是……”

“‘已经彻底败给我’的义勇难道不应该对我负责吗!”

“哈?明明是你……这话的逻辑在哪里?”

“唔姆,如果你在现代实在住不习惯,那我就跟你回去吧!”

“你不是好不容易才回来的吗,这又是在干嘛啊!”

“以后我可以摸你的尾巴吗?前几天我都看到你让千寿郎摸你的耳朵了!”

“也不是不行……但是……”

“你的脑子是不是被火烧坏了?”富冈发自肺腑地问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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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炼狱槙寿郎狐疑地看着只花了一个晚上就变得春风满面的长子。

他上下打量了儿子一会儿,突然开口说:“义勇在证件上可还是你弟弟,比你还小两岁,法律意义上还没成年。”

炼狱杏寿郎若有所思:“唔姆?也就是说他其实也可以管我叫兄长或者哥哥吗?”

老父亲突然怒了,把报纸一撂:“我和你说的是这个吗!跟我装什么傻呢!”

“但是父亲,”炼狱杏寿郎仍然笑着回答他,“我已经决定了。”

炼狱槙寿郎看了他几眼,撇撇嘴:“我还能拦着你不成。从小到大这么多年我也拦不住你,千寿郎比你听话多了……”

“其实我反而觉得千寿郎有时会比我还顽固呢。”他回答说,“再过几年您应该就也能体会到了。”

炼狱槙寿郎:“打算什么时候走?”

炼狱杏寿郎想了想:“至少得在毕业以后,我希望义勇能多学点东西。”

“没关系,父亲,还有魔法在呢!”他乐观地说,“到时候我们肯定也会经常来看你们的。”

“你就这么确定那孩子不会想一直留在这里吗?”炼狱槙寿郎好奇地问。

炼狱杏寿郎很笃定:“不会的,他和我一样,不会抛下属于自己的那份责任的。”

被召唤后就一直在异世界拼上性命战斗的炼狱杏寿郎只是为了换取回家的机会吗?当然不,既然举起了属于勇者的剑,那么他就会把这份责任履行到底……同样被选定为魔王的富冈一定也抱有相似的心情吧。

炼狱杏寿郎笑着说:“在不久的将来我必须得去帮帮他才行,魔界那里估计还是一团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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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按照传统,勇者斗恶龙的故事一定会有“二人幸终”的结尾——至于和勇者幸终的是公主还是魔王这就别管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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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日谈】

数年后。

经典重现,准备去王都探亲的前勇者和现任魔王在森林里再次捡到了突然出现的异世界来客——只不过这次是复数。

两人和怀里还抱着面包袋的初中生兄妹大眼瞪小眼,富冈的第一反应就是先捂住了自己完好的右角。

勇者又出现了……难道还要再来一次魔王讨伐、自己连右边的角也保不住吗!

一行人再次前往王都,询问现在已经和国王结婚的预言师,得知这次即将卷土重来的是终于攒齐了大部分碎片的前代魔王鬼舞辻无惨。

现任魔王和前勇者看着新任勇者们清澈的眼睛,认命地对视着笑起来。

在这种条件下被教导起来的灶门兄妹,在某天也将像初代勇者那样把信心满满的前代魔王打得满地乱跑……只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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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义CP向同人
连载中冬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