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说

这次任务的报酬确实不错。

好到厉衍那边额外批了一箱物资下来作为奖励——里面有罐头、烟、两瓶还算正经的酒,甚至还有一小包糖果。猴子拆开箱子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像个过年的小孩。

"今晚必须庆祝!"他举着那包糖果,"叶哥,今晚不训练了吧?"

"不训练。"叶锡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难得King这么舍得。"

傍晚的时候老钱又支起了那个小炉子,这次食材比平时丰富——有真正的肉罐头,不全是那种碎肉渣了,老钱甚至翻出了一包干面条,煮了一锅带肉汤的面。

"老钱你要是退役了可以去开面馆。"猴子嗦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

"你给我闭嘴吃。"

沈漪也在吃面。热汤下肚,整个人从胃暖到四肢。用现代的话来讲,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吃“生命体征维持餐”,差点忘了食物还能有这种味道。

酒开了。这次不是上回那种辣嗓子的劣质粮食酒,是真正的酒,入口还算顺滑,带着一点粮食的甜香。

猴子喝了两口就开始上头,话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阿鬼照例沉默地喝着,脸上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红。老钱只抿了一小口就不喝了,说自己膝盖不好不能碰酒——大家都知道他是想把份额省给年轻人。

叶锡喝得不多,但也有了点意思。他的眼睛比平时亮一些,笑起来的弧度大一些,说话的尾音会微微拖长。

沈漪坐在他旁边,没怎么喝酒。她上次喝了一口就呛得够呛,这次学乖了,只是捧着搪瓷缸子喝汤。

"来来来,"猴子突然站起来,摇摇晃晃地举着酒瓶,"我提议,为了今天的任务圆满成功——"

"坐下,你站不稳。"老钱说。

"我稳得很!"猴子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柱子,"为了我们灰鸦最强小分队!干!"

几个人随意地碰了一下杯子。猴子灌了一大口,打了个酒嗝,然后他的眼珠子转了转,落在叶锡和沈漪身上。

"哎,叶哥。"

"干嘛。"

"你看人家别的队,每次庆功都有仪式感。"猴子一脸认真,"咱们是不是也该有点什么?"

"你想要什么仪式感?跳舞?"叶锡挑了挑眉。

"不是不是,"猴子摆手,"我听说隔壁秦姐那队,每次任务回来都要互相拥抱一下,说什么'庆祝活着回来'——"

"那你去抱阿鬼。"叶锡说。

阿鬼面无表情拉远了距离。

"我不是说我们之间!"猴子指了指沈漪,"小麻雀是我们的吉祥物嘛,你亲她一下脸颊呗,就当庆祝。别的队都这样的——"

"别的队有女的吗?"老钱说。

"秦姐那队有啊!"

"秦姐那队的女的能一拳把你打趴下。"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仪式感——"

"猴子。"叶锡的声音不大,但猴子立刻闭嘴了。

安静了两秒。

沈漪低着头喝汤,假装这个话题跟自己无关。但她能感觉到叶锡的视线扫过来了一下,很快又移开。

"算了算了,当我没说。"猴子识趣地转移了话题,开始跟阿鬼争论到底是他的枪准还是阿鬼的枪准。

这个小插曲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吃完饭收拾的时候,猴子已经醉得走不直了,被阿鬼半拖半拽地弄回了帐篷。老钱收了炉子,跟叶锡说了句"早点休息"就走了。

剩下叶锡和沈漪两个人。

沈漪在收拾桌上的碗筷——几个搪瓷缸子和铁饭盒,摞在一起端去旁边的水桶里泡着。叶锡帮她把折叠桌收了,靠在墙边。

两个人在狭小的空间里走动,偶尔擦肩而过。没有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水声。

沈漪洗完最后一个缸子,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的时候发现叶锡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靠着墙,手里转着一颗糖——猴子那包糖果里分给他的。

"你要吗?"他问,把糖举起来晃了晃。

"你吃吧。"

"我不爱吃甜的。"

"那你拿着它干嘛?"

叶锡看了她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走过来,把糖塞进她的手里。

沈漪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糖。包装纸皱巴巴的,还带着叶锡的体温。

"谢谢。"她说。

叶锡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今天猴子说的那个——"沈漪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叶锡的脚步停了。

沈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提这个。但话已经出口了,她看着叶锡的背影,心跳快得发慌。

"……什么?"叶锡停下脚步。

沈漪张了张嘴。她想说"没事",想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但她看着他的背影——肩膀微微绷着,头偏了一点,像是在等什么。

"他说的庆祝方式。"沈漪说,声音细若蚊呐,"……为什么不做?"

安静了几秒。

叶锡转过身来。

他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但沈漪能看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也没有平时那种轻松的神态。很认真的,带着某种沈漪没见过的重量。

"因为猴子在。"他说。

这个回答的意思太明确了。

不是"不想做"。是"不想在别人面前做"。

沈漪的呼吸停了一拍。

叶锡朝她走过来。一步,两步,三步。距离从两米变成一米,从一米变成半米。他停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他比她高大半个头。这个距离下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小麻雀。"他叫她。

郑重的,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抬起手,手指落在她的脸侧,指腹贴着她的颧骨,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他的手上有枪茧,粗糙的触感蹭过她的皮肤,带着一点微微的刺痒。

他的拇指擦过她的嘴角。

就像那天在坡底抱住她之后一样,他的心跳快得不正常。沈漪能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能看到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然后他俯下身来。

很慢。慢到沈漪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一点一点靠近,慢到她有足够的时间后退、推开、说"不要"。

她没有。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沈漪闭上了眼睛。

很轻。干燥的,温热的,带着一点酒的气息。不是那种激烈的吻,没有侵略性,只是贴着,像是在试探一个边界——如果她退,他就停。

她没退。

叶锡的手从她脸侧滑到她后颈,指尖插进她的发间,微微收紧。他把这个吻加深了一点——只是一点,嘴唇从轻触变成了真正的贴合,带着一点压力,一点温度,一点克制到极限的力度。

沈漪的手心攥着那颗糖,包装纸在掌心里被捏得变了形。她的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他的衣摆,指节发白。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叶锡退开了。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的眼睛睁着,很近,近到沈漪能看到他虹膜的纹路。

两人都没有说话。

叶锡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但沈漪看到了。然后他直起身,手从她后颈滑落,指尖最后蹭了一下她的耳垂——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回去睡觉。"他说。声音有点哑。

沈漪点了点头。

她转身往帐篷走。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叶锡还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仰头看着天。

月亮又出来了。

沈漪回到帐篷,躺在行军床上,把那颗糖举到眼前看了又看。

她把它放在枕头底下。和那截线头、那件白色短袖放在一起。

然后她把手指贴在自己的嘴唇上。

还是温的。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涟漪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