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苏青陶带上相机,来到晏阳商场的七楼。这时候商场已经热闹起来,男男女女挽肩搭背,脸上带着蜂蜜芯芯儿般的浓情甜蜜。她与一对从服装店出来的小情侣擦肩而过,转身进了隔壁的健身房。
刚进入健身房,就瞧见一众美色,练腰腹的竖坐或平躺,神情冷峻。热汗顺着喉结往下淌,打湿深色修身的运动短袖,勾勒出一条神秘濡湿的痕迹。
她往前走了几步,看见有人在用倒蹬机,姿势有力,节奏得当。那露在短裤外的两条长腿,精壮结实,随着机器起起伏伏,迸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
她浓密的眼睫轻颤,视线又落到那人紧握器械圆杆的大手上,指骨绷直,手背上青筋喷张。中指上一枚冷硬的素色戒指,隐隐闪着银光。男人收力时戒指与握杆相撞,发出一声清脆响声,她被惊醒,想起此行的目的,遗憾地看了眼相机。
她继续往里走,在办公室见到了等候已久的健身房老板。老板姓张,年龄四十岁上下,个子不高但浑身都是肌肉。
见到她来,张老板特高兴地给她倒了一杯水:“苏小姐,你们提供的方案真不错,这才开业几天,就给我吸引了一波客人。”
张老板兴许是第一次开店,店里稍微有点客流量就高兴不已。苏青陶头一回接项目,看见这种愣头青,犹如张飞遇关羽,恨不得脱口而出“俺也一样”!
她接过被张老板浑厚大掌捏瘪的纸杯一饮而尽,语气轻快:“多谢夸奖,我今天来就是和您商量后续方案的具体实施。”
“七楼一直是我们商场的重点楼层,您入驻的时间刚好遇上我们部门第一次接外包项目。我们领导说了,会重点扶持这个项目,接下来的工作还是由我对接,直到本月的主题活动结束为止。”
啪的一声,苏青陶老肩一沉,费尽力气才堪堪稳住身体。张老板那身肌肉不是吃素长的,她龇牙咧嘴地找了张椅子坐下。
张老板一拍手,乐呵道:“那就再好不过了,这店刚开业就是苏小姐一路跟过来的,我都听你的安排。”
张老板也是门清儿,外包都是出了名的不靠谱,特别是晏阳商场这种大集团,内部项目接的都是大单。虽说是想拓宽部门业务,但对于大部分员工来说,外包项目存在的不确定性太多,能推的都推给实习生去做。
苏青陶虽然是个实习生,但工作努力,前期每天都来实地调研,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得到肯定,苏青陶便说出自己的想法。
“您右侧大门口有一面大屏幕,目前只有优惠方案,我觉得太单调了,毕竟人都是视觉动物嘛,特别是健身房这地儿,需要的是源源不断的荷尔蒙。我刚才在健身区看见一个特别符合当下审美的顾客,您要不去咨询一下,对方是否愿意接受拍几张照片,用作店铺宣传,我可以帮忙拍照。”
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张老板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大手一挥,就让她带路找人。
“苏小姐办事我放心,走!”
苏青陶一边带路一边说:“叫我青陶就行。”
张老板爽快大笑:“那你也别见外了,以后就喊我哥!”
到了中门那块儿,苏青陶看见那个男人正在喝水,张老板将其上下打量一番,难掩惊艳之色,悄悄向苏青陶竖起大拇指。
他提步上前说明来意:“这位先生,你这身材练得太好了,我想给你拍几张照片,作为店里的宣传,你觉得怎么样?”
男人拧紧瓶口,眼神落到苏青陶身上,慢条斯理地摘下鸭舌帽,露出那张惊为天人的脸。
苏青陶缓缓放下相机,总觉得这个男人除了好看之外,还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她肯定在哪里见过,只是自己太过脸盲,一时竟想不起来。
见她拧眉纠结,男人语气冰冷:“不记得我了?”
这语气,仿佛苏青陶对他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苏青陶呆呆的“啊”了一声,脸上写满了“容我想想”的尴尬。
张老板再度开口,“这位先生……”
他冷漠打断:“让她跟我谈。”
被那双如深井般幽暗的眼眸盯着,苏青陶肩膀一缩:“我只负责拍照。”
终是年长十几岁,张老板嗅出一丝不寻常的暧昧气息,迅速将苏青陶拉到一边,循循善诱:“这样吧,你直接和他谈,报酬不是问题。只要他答应拍照,我送你一张年卡怎么样?”
晏阳商场地处市中心,是晏城最大的商场,这里面的消费都不便宜,所以这张年卡,最少价值上万块。
苏青陶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细胳膊细腿,身上一点锻炼痕迹都没有。再环顾四周,来健身的年轻女孩儿们大方地展示自己的人鱼线。
她也想有傲人的双C腰和人鱼线……
这事儿她答应了!
她对老板使个眼色,毅然决然地奔赴战场。
“先生,我来了!”
男人滚烫的视线落到她的脸上,突然轻笑:“我们好像在哪见过。”
豁!好土的搭讪方式,最重要的是,她昨天才对别人说过这句话。等等,她想起来了,这个男人是……
“小白!你怎么在这里?”
小白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抬手将鸭舌帽戴在她头上,毫不留情地往下一扣,遮住她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这双眼睛不认人,遮起来算了。”他笑意渐浓,身上那股子寒气总算散尽了。
帽子压下来的一刻,苏青陶闻到一丝木质清香,甚至比昨晚的更加绵长。她摘下帽子还给小白:“不好意思啦,我有点脸盲。”
她把帽子搭在沈溪白掌心,收回手的时候不小心划过对方带有凉意的指尖,对方一顿,单手握拳轻咳两声:“你找我想说什么。”
苏青陶双手合十,对着小白就是一阵夸:“小白,你锻炼的姿势太标准了,我想给你拍几张照用作宣传,老板说了价格不是问题,你觉得怎么样?”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像是有数不清的星星在闪烁,晃眼得很。
小白问:“就只拍我一个人?”
苏青陶:“难道你想找个搭档?”都长这么帅了,想和美女搭档也无可厚非。
小白略显苦恼:“这样吧,你先拍几张试试,晚点我再答复你。”
苏青陶眉眼弯弯,拿出发圈将一头柔顺黑发绑好,摆出百万级别摄影师的姿态,对着正在卧推的小白咔咔一通拍。
拍完后,她坐在一边检查照片,小白还在练。她好奇地数了数杆上的杠铃片,发现对方卧推的重量真的是80kg往上,她才50kg……
小白又练了两组,起身的时候身上多了几分燥气,额上几滴热汗顺着下巴滑落。一抬头,身旁多了一张白色毛巾,“擦擦吧,要不要看看照片?”
小白点头,苏青陶就在他旁边坐下,打开显示器让他过目。
说真的,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摄影课的作业都是和舍友互拍,这还是她第一次给男人单独拍照。她的技术不见得多好,顶多把人拍得有鼻子有眼,但相机里的男人,五官俊挺,神情坚定,特别是那一双眼,幽深又含情。
有些人天生长得好看又上镜,这是羡慕不来的。
小白凑近看了一眼,给出“不错”的两字评价。
苏青陶一乐,心想事情成了一半,便笑眯眯地说:“照片我回去导出来发给你,你确定好给我发消息,报酬好商量。”
说完,她后知后觉,能来这里消费的,都是不缺钱的人。这个小白先生,光是头上那顶带标的帽子,就要花费她半个月的实习工资。
意识到这点,她也不气馁,反正人家说了回去考虑,还没当面拒绝呢。
互相添加联系方式后,差不多到了下班时间,她和小白告别,去办公室找老板要了一些资料,随后坐员工电梯回到二十五楼。
她刚离开健身房,沈溪白就接到一通电话:“哈哈哈哈哈哈,我真是太好奇了,到底是谁这么有才,打听到你是个脚踏两条船的死渣男。”
兰虞时在电话里笑得那叫一个开心,天知道刘导手下的人今早汇报工作,怒斥沈溪白是个渣男的时候,他笑得有多丧心病狂。
那可是沈溪白,晏城数一数二的金龟婿,有多少名流小姐想要嫁给他。偏偏人家寸叶不沾,二十七年来从未传过桃色绯闻。这下倒好,一来就给人查出两个女朋友,他非得亲自打电话来调侃一番。
电话这头,沈溪白眼神一暗,稍微联想昨晚在酒吧发生的事,立马就理清来龙去脉。
“你安排的人,挺有意思。”
这话落到兰虞时耳中,犹如仙乐,他一乐:“一个小小的恶作剧啦,毕业几年,终于轮到我赢你一回了!既然你都知道了,那这事儿就结束了。”
“反正你也不会参加。”他补了一句。
沈溪白回他,“你知道就好。”说完挂电话离开。
他刚回到二十八楼,一路遇见的员工纷纷向他问好,难得应付这种客套话,干脆戴上鸭舌帽快步走过。
好不容易走到办公室门口,又被一个男员工拦住,对方手里提着一个高定购物袋,脸上堆满了笑意:“沈总,这是前几天您借给我的西装,我已经洗干净了,还给您。”
沈溪白想起来了,前几天他在茶水间撞到一个穿白衬衫的员工,对方胸前被他的温咖啡洒了一大块,他顺手将身上的西装脱下来递给了他。
他拿出西装,把那两枚古典黑珐琅玫瑰切袖扣取下来,又把西装塞回袋子里,说:“给你了。”
赵尧手一抖,上万块的定制西装就这么送给自己了?他还想客套几句,沈溪白直接摆手让他走,临了又加了一句:“你肩太窄,不合身就丢了。”
赵尧握紧袋子,边笑边点头,心里却在暗骂:“有钱人就是爱装,这么名贵的西装,再不适合他也不会丢掉。”仿佛只要披上沈溪白的皮,他就能将逼格提升到Max。
回到办公室,沈溪白将袖扣收进柜子,随后打开手机查看信息。
青桃酥:【小白,我把照片都发给你了,你需要的话自己保存,记得要点击原图哦。】
川溪:【你说沈溪白是渣男,你见过他吗?】
青桃酥:【你这么关心沈溪白,不会是想向他告状吧?】
川溪:【我只是好奇,因为你好像不太记得住人……】
青桃酥:【哼,就是因为我记不住人,所以认人那天我特意记住他穿的西装,活人我会认错,死物件我总记得住吧!】
沈溪白敲击键盘的手停住,脑海中浮现刚才在门口遇到那个员工,气得啪的一声合上电脑。
她的脸盲也太严重了吧,那人的脸和身材,哪一点比得上自己……
手机又传来滴滴的声音。
青桃酥:【小白,你怎么不说话了?照片怎么样,你想好当我的模特了吗?】
川溪:【青桃酥同学,我!不!愿!意!】
苏青陶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怒气。下午的时候不是说拍得不错吗,现在才开始嫌弃?嫌弃她的技术,相当于嫌弃他自己的脸!
好傲娇一男的!
完了,她已经看见健身房那张年卡长出翅膀飞往天际了。
沈溪白捡回手机,跟兰虞时打了一通电话。
“让你的人带上合同来找我。”
电话里传来兰虞时疑惑的声音:“什么合同?”
沈溪白咬牙切齿:“恋!综!合!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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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