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好像在哪见过?”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暖黄色灯光打在光洁的胳膊上,苏青陶像被烫伤一样,抬起胳膊遮住半张脸。
她怎么会问出这个尴尬的问题,就像在路上散发找婆娘气息的普信男。
男人沉默一瞬,很快眉眼含笑地回她一句:“嗯,我也觉得。”
她如沐春风般,身上的热度好像消散了一些。突然,她感觉肩上一沉,接着一道男声在耳边响起:“好久不见。”
苏青陶看向来人,第一感觉不是熟悉与否,而是从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你谁啊?”她很少对人这么不耐烦,这人长相也不差,但她就是不喜欢,她用力把那只手甩了下去。
对方看着空荡荡的手心,似乎很是失落,他微微弯下腰杆,看着她的眼睛说:“青陶,你把我忘了?我是许铭亮啊!”
许铭亮?
苏青陶努努嘴,陷入回忆的漩涡……
“许铭亮!原来是你这个渣男,我就说为什么一见到你我就浑身不自在,离我远点,我不想和你说话!”
“嗤……”一声嗤笑,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许铭亮握紧拳头,怒视对方:“你是谁,笑什么?”
这个一副商圈精英打扮的男人,左手随意搭在苏青陶的椅背上,漫不经心地划弄绕圈,像是将人护进包围圈:“难怪你那么讨厌沈溪白。”
检测到关键词,苏青陶吸了一口气,眼睛瞪得大大的,埋怨道:“哼,欺骗女人感情的都不是好东西。”
这话落到许铭亮耳中,原本失落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青陶,你认识沈总?”
苏青陶刚想说话,就听到旁边的男人淡淡开口:“她不光认识,她还知道沈溪白最隐秘的事,对吧?”
男人说完,意味深长地扫了苏青陶一眼,她后背一凉,总觉得这人话里有话。
“青陶,他说的是真的吗?你和沈总真的……”许铭亮咬紧牙关,半信半疑,缓缓挤出这句话。
别说,当初在学校揭露这渣男真面目的时候,他都没露出这种痛心疾首的表情,苏青陶在心里小小的爽了一把,开始摇头晃脑地望着天花板胡说:“没错,我知道沈溪白的秘密。”
她说完有点心虚,转念一想,对方脚踏两条船也是秘密,这不算说谎。想通之后,她捕捉到一丝许铭亮对沈溪白的惧意和怨念,故意试探,“你想知道沈溪白的秘密吗?”
许铭亮眼睛一亮,脸上的谄媚收都收不住:“青陶,你真的肯告诉我沈总的秘密?”他眼珠子一转,哄鬼的话信手拈来:“你知道的,我家开服装店,近期刚好有入驻晏阳商场的计划。你要是能帮我讨好沈总,我可以给你一笔不小的报酬。”
“哦,是吗?”
苏青陶表面稳如老狗,实则内心正在翻江倒海,沈溪白那个渣男在公司还是个官来着?这下更可恶了,当官的跑到公共办公区发骚,就是看中集体区域没监控是吧?!
“可恶的沈溪白!”她低声暗骂,抬头的时候不小心撞到男人的下巴,对方闷哼一声,敛去脸上的笑意。
他的皮肤本来就白,被她一撞立马浮现一块肉眼可见的红肿,她手忙脚乱地想帮他揉弄消肿,伸出的细腕却在半路被截,男人手掌宽厚,手心泛着淡淡的暖意。
他垂眼笑:“骂还不够,要加上肢体打击才解气?”
“谁叫你突然凑过来?”她挣了两下没挣开,伸直指尖去戳他的下巴,他没躲,她龇牙威胁:“再不放手,我就戳你痛处。”
手腕处的异样触感消失,男人一脸无辜地说:“是那个渣男要加凳子,酒保小哥让我挪的。”
苏青陶越过他挺阔的肩膀,正好看到许铭亮搬来一张椅子,正费力往中间塞。酒保小哥一边致以诚挚的歉意,一边指挥大家挤肉饼。
眼看许铭亮真要缠上自己,她使劲蜷缩身子往里挤。刚才和旁边的男人还只是肩膀相触,现在连大腿都紧紧挨在一起了。男人的大腿健壮,线条却十分流畅,一点也不显粗犷。
她不由得想,这人在健身房,肯定属于能卧推80kg的健身达人,而且能精准地找到正确的发力部位,这样的人不光身材练得好,还不会发腮。
她进公司完成的第一个项目就跟健身房有关,在健身房调研的那段时间,很少见到他这种全身都锻炼的人。
“青陶,我敬你一杯。”许铭亮伸长手臂,越过中间这尊大佛向苏青陶敬酒。
“咳咳。”苏青陶像偷窥男色被抓包一样,小脸一红,慌忙端起空杯一饮而尽:“喝了喝了,好喝好喝。”
许是看出她很敷衍,许铭亮和中间的男人提出换位置。
谁知男人直接无视他,语气松快地对苏青陶说:“再来一杯?”
苏青陶还没搭话,许铭亮就不干了,他大声地对酒保说:“青陶要喝什么,我请客。还有你,只要你答应换位置,你今天的酒水我都包了。”
苏青陶嘴角一抽,这家伙怎么跟狗皮膏药一样粘上就甩不掉了,她横了一眼旁边的男人,埋怨道:“都怪你刚才提沈溪白,害我下不了台。”
男人还是笑:“我有办法帮你赶走他。”
苏青陶的情绪一下子欢快起来,双手不小心按到他的大腿上也没注意,只顾着问:“有什么办法呀?”
男人喉结微动,慢慢凑近她,麦卡伦的桔子糖味与他身上的木质清香交缠,意外唤醒她遗失已久的记忆。
关于高中那年,她那无疾而终的暗恋。
男人撑起下巴:“可是我下巴疼,得缓缓。”
这是在戏弄她吧?眼看许渣男又端酒来了,她双眼一眯,微醺的大脑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双手搭上男人肩膀,重重往下一按,让对方和自己保持同一水平线,像哄小孩子一样,温温柔柔地对着他受伤的地方呼气:“呼~呼~呼,痛痛飞飞!”
男人眼神一黯,到底谁才是小孩子?这款橘色果酒竟有如此大的魔力?
许铭亮此时手中正端着两杯酒,看到这一幕,生气地把酒往桌上一放,却不小心弄撒到男人的白衬衫上。
男人看了一眼被浸湿的衣袖,褐色酒渍附着在白色衬衣上,纹路凌乱得像是战国地图。
他解开袖口甩了两下,语气冷冽:“故意的?”
许铭亮没想到这个男人从始至终都这么冷静,他甩袖子的动作明明很不耐烦,脸上却没有明显的怒意,反倒像是给自己留下了解释的机会。
他梗着脖子说:“故意又怎么样,大不了赔你就是了,一件衬衣而已,我家就是开服装店的,赔你十件都行。”
男人没搭话,神情慵懒地看向苏青陶:“你的治疗方法很管用,我已经不疼了。”
说完,他转过身,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他不知对许铭亮说了什么,只见许铭亮神情巨变,肩膀猛地瑟缩,掏出一叠粉钞丢在吧台,落荒而逃。
苏青陶揉揉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大门的方向,就……就这么走了?
她兴奋地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秘密。”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晦暗,快到她来不及思考。
“好啦好啦,不说就算了,反正事情已经解决了。”她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围着他,“说了半天,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嗯……我家人喜欢叫我小白。”
苏青陶嘴角抽搐,长得人高马大的,竟然叫小白,这就是传说中的反差吗?
“哦……我叫苏青陶,我家人都叫我桃子。”
“水蜜桃?挺像的。”
“不,是毛桃。”
她勾起唇边的一缕黑发,绕在指尖晃啊晃,笑眯眯地说:“我毛发很旺盛,绝对不会有脱发的烦恼。”
忽然,鼻尖浮现一股刺鼻的酒精味儿,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看见对方悬在空中的那只手。那个位置,好像是她的头顶?
“要不你去洗手间清理一下?”
湿漉漉又黏糊糊的,搁身上肯定不舒服。
“嗯,刚才那个姓许的,跟你是什么关系?”
苏青陶挠挠脑袋:“简而言之就是,那人在大学的时候追求过我,我发现他有女朋友,然后告诉了他女朋友。不过他女朋友不相信他出轨,还骂我,就这么回事。”
小白:“你喜欢他吗?”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不喜欢。”还很讨厌。
小白隐约松了口气,临进洗手间前对她说:“以后别什么都对外人说,特别是刚认识的人。”
“对吼!”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很是惶恐的样子,“你也是刚认识的人,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还是说我只能请求你忘掉我刚才说的话?”
怎么会有人微醺的反应这么可爱?
她的小动作撞进小白眼里。小白嘴角勾起浅笑,狭长的眼尾微眯,边走边摩挲指节上的银色素戒,似乎在想些什么。
小白一离开,苏青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好在消失半天的黄姝终于出现。她疯狂摇晃对方的胳膊,连声质问:“你刚才是不是嫌弃我丢脸,偷偷跑开假装不认识我?”
她想了半天,可以确定黄姝就是在她准备高喊“沈溪白是渣男”的时候离开的!
黄姝推她坐回座位,掸掸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声音比来时高了两分:“怎么可能?我没有!是该死的领导打电话来烦我,我跑到外边才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接电话。”
苏青陶瘪瘪嘴,轻哼一声:“真没撒谎?”接着故作高深地拖长尾音:“阿啦阿啦,你刚才可是错过了两台大戏。”
黄姝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和她打商量:“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今晚我请你吃宵夜,顺便听听你的两台大戏。”
苏青陶搭上她的胳膊,“那今晚去你那睡,我和家里打个电话。”
她去打电话的空隙,黄姝准备结账,却被告知账已结清。她有些恍然,看来今晚这两台戏肯定很带劲儿。
小白回到吧台没看到苏青陶,询问之下得知对方刚和好友结伴离开,他拿上西装面无表情地追了出去。
刚出酒吧,清新怡人的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他身上那股燥气。他拧眉注视缓慢离去的出租车,笑问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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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