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的，茹樱突然冠冕堂皇说什么团队没纪律，要抓考勤、让每个人写什么狗屁日报单独发给她，还让我给她做PPT？夏清姐让她自己干的活，她让我做？还找方桐姐查我的考勤，看我都是卡点到公司，可把她气死了吧……”
“不就是想整我，装你大爷。”
汪妍刚结束团队和茹樱总的每周固定的会议，在小会议室里对慕舟说。
汪妍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摔，靠进椅背里，眼神冷得很。
这是慕舟认识汪妍以来，第一次见汪妍气到说了脏话。
慕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忍住：“姐，那个PPT我私下给你做了吧，茹樱总不会知道是我做的，我手头的年度复盘快收尾了，有一些时间。”
汪妍抬眼，目光扫过来，带着点倦，也带着点笑，是那种“你少给我添乱”的笑。
“你啊你啊，慕舟，你刚就不该在会议室出头说你可以做，以后你别往自己身上揽事，别去惹她。”
汪妍声音压得低，一字一字咬得清楚，“不就想整我吗？我倒要看看，这个半吊子狗屎总监还有什么招数。”
慕舟还想再说什么，汪妍已经站起来。
她拍了拍她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一种安抚，也是一种提醒。
后来，两个人各自走出了会议室，回到了工位。
这天晚上，已经十二点，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汪妍还没走。
年策的资料堆了半张桌子，茹樱要的年度报告PPT还一个字没动。
她坐在工位前，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眼睛干涩得厉害，却不敢眨眼一下眼，就怕自己睡过去。
不知道喝了几杯咖啡了，汪妍站在窗边看外面的夜色。
盛泽的冬夜冷得干净，路上没几辆车，偶尔有外卖骑手骑着电动车从街角拐过去，车灯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想抽烟，便从包里摸了一根出来。
因为办公室女生居多，汪妍平常从来不在办公室抽烟，最难挨的时候，她就上天台抽几口，短暂缓解压力后，便回到工位。
算了。
因为想到隔天办公室可能还会有烟味，汪妍最后还是把烟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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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夏夏顶着两个黑眼圈晃到汪妍工位边上，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的白菜，蔫得不成样子。
“姐，我有事跟你说。”
夏夏声音沙哑，带着点哭腔。
话音落下，汪妍见夏夏这副模样，便拉她进了会议室单独聊。
进了会议室后，夏夏就着上句话，接着说：“那个招执行的事，茹樱总到底还记不记得？年终数据需求太多了，我一个人真的扛不住。再拖下去，我怕我直接暴毙在工位上。”
汪妍抬头看她，想说什么，嗓子却像被什么磨过，干得发疼。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哑的：“不是前段时间，就跟她提过了吗？没后续了？”
“她说她记着这事呢。”
夏夏冷笑一声，“光记着有什么用？数据又不会自己跑出来，把岗位挂出去招聘才是正经。”
汪妍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最后还是说：“乖夏夏，你先再去找她提一次，没动静的话，我再去找她。”
“我？”
夏夏瞪大眼睛，“姐，你不帮我说话？”
“我的姐，我也在她手底下干活，”汪妍说得平淡，可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你看我压得住她嘛？她给我明里暗里加了多少活，她巴不得我去跟她多说几句，找我的错处呢。”
夏夏看着汪妍，想到之前会议上，茹樱和汪妍针尖对麦芒的画面，忽然就不想再抱怨了。
她叹了声气，对汪妍说她再去找一次茹樱，便离开了会议室。
可三天后，夏夏就彻底死了心。
这天，茹樱把夏夏叫到了办公室。
茹樱在办公室笑得得意不已，说临近春节招人难，让夏夏再坚持坚持，说团队艰难时期，大家要共克时艰。
夏夏咬着后槽牙点头，辞职的念头都有了。
本以为真的是茹樱刚来，对他们各自的工作内容和各个岗位的人员配备还不熟悉，夏夏不是不能理解她。
可当天下午，杨然悄悄把她拉到茶水间，手机屏幕怼到她眼前。
招聘软件上，显示公司账号挂出了一条新职位——PM，产品经理。
夏夏愣了两秒，眼眶刷地红了。
“茹樱总什么意思？”
夏夏声音发抖，“我这边要累死了，她不给我招人，不把我的需求上报，转头招什么PM？团队什么时候缺PM了？”
杨然把她按回椅子，手搭在她肩膀，用力压了压。
“别激动。”
“不激动？”
夏夏抬头，眼眶红透，“然然，你告诉我，我怎么能不激动？她到底上过班没？懂不懂轻重缓急，会不会管理啊？”
杨然低头看夏夏，想要安慰她。
事实上，因为这段时间的工作混乱，杨然的眼睛也布满了血丝，她也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杨然低着眼，朝夏夏靠过来，声音很轻：“汪妍姐偷偷跟我说，甲方那边也在盯着她呢。”
夏夏一愣。
“你以为茹樱那些骚操作，甲方不知道？甲方比我们更讨厌德不配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
杨然扯了扯嘴角，继续说，“静灵姐那边，正寻她的错，准备敲打她呢。”
杜静灵？
夏夏盯着杨然看了几秒，慢慢明白过来，回到工位后，她给杜静灵私发了条微信。
也许是听到了几次风言风语，看不下去乙方公司如此混乱，又或许是真的听进去了夏夏的话，隔周开周报会的时候，杜静灵破天荒地在线上会议室发了言。
杜静灵问茹樱，这周的内容排期是怎么考虑的，和上个季度的思路有什么调整，对近期的活动有没有什么复盘。
她的问题问得不紧不慢，语气也客气，可每一句都似乎在往茹樱脸上打。
茹樱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支支吾吾说了几句套话，却完全答不到点子上。
茹樱的话音落下，杜静灵没接茬，倒是内容负责人夏清开了口。
“茹樱，”夏清很温柔，声音也不重，“我们这个工作要求每个人都要以最快速度上手熟悉内容，半年内的活动，周报、月报是你这个职级要快速了解的，你来了也有段日子了，这些事，不应该还要我们一句一句教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因为夏清最后一句话说得并不客气，茹樱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她赔笑着向夏清和杜静灵道了歉，反思了自己几处问题。
夏清和杜静灵虽然是甲方，却也不是极难相处的主儿。
看到总监级别的茹樱，做小伏低地道了歉，她们便没再继续说后面的话。
当然，这只是她们没再说下去的最小原因。
事实上，真实原因是茹樱是她们两个的上上级Alice推荐的人。
都是为了工作，夏清和杜静灵小小敲打后，便见好就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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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茹樱坐在办公间的椅子上，紧紧攥着鼠标，发泄自己刚才的情绪。
她越想，杜静灵和夏清今天那几句话，明显不对劲。
她们怎么会突然问那些问题？那些问题，分明是针对她来的。
谁在背后搞鬼？
她脑子里几乎立刻闪过一张脸——汪妍。
汪妍每天卡点到公司，前两天又被她加了工作量，她也一声不吭地接住。
茹樱知道，夏清之前就喜欢汪妍做的UGC活动，私下里没少夸她。
汪妍要是去告状，夏清肯定愿意听。
想到这里，茹樱冷笑了一声。
好，很好，一个个都不服她。
茹樱瞅了眼日期，注意到这两天正是处理考勤问题的时间，处理时间结束后，便是发薪资的日期了。
她收回思绪，起身去了四楼的人事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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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几天的一个早上，离打卡截止时间只剩几秒，汪妍冲进公司大门。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色白得像纸。
汪妍昨晚做PPT，又熬到了凌晨，她定了闹钟，可闹钟没响，睡过了头。
汪妍刚坐下，茹樱就走了过来，她没露一点一笑脸，张口就问汪妍PPT做好没。
本来因为睡眠不足和差点迟到，汪妍本就带着些起床气，现在，她屁股还没坐热，就被罪魁祸首找来要成果，汪妍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忍住想说脏话的冲动，没什么好气地掀了掀唇，“还没呢，茹樱姐，你交给我的活，我可不得好好做，再给您第一版反馈。”
茹樱人平常虽然有些温吞，却也听出了汪妍话里话外对她的不满，只是碍着周围同事，她没发作。
但她作为总监，气度和威势自然是要有的。
于是，便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汪妍说：“今天下午下班前给我。”
顿了顿，茹樱又补充道：“哦，汪妍，下次别再卡点来了，上行下效，影响多不好。”
话音落下，汪妍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后，又端起一张笑脸，“好的呢，茹樱姐。”
早上的针锋相对止于汪妍一半顺从一半阴沉的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二位领导不对付，其他同事看着两位的架势，也是一声都不敢吭。
本以为茹樱想整汪妍的心，在汪妍听话地提交PPT后就能消停下来。
没成想，前面只是开胃小菜，新官茹樱给汪妍上的硬菜，在发薪资那天呈了上来。
发薪资这天，收到银行短信通知后，汪妍边苦笑边嘴角抽搐，走进了考勤人事的办公室。
“怎么回事，桐姐，我这个月考勤周期内没迟到早退、没旷工，这怎么会扣我800？”
方桐没立刻说话，她脸上挂着客气的笑意，走到了汪妍身后，把门关上。
“汪妍，你先冷静听我说。”
因为平常和方桐关系还不错，汪妍也没多话，静静等待方桐的解释。
方桐关好门，把汪妍拉到椅子上安抚她。
“你记得上周你卡点到公司那天吗？”
汪妍愣了一下，抬头看她：“那天我没迟到啊，我卡点打的卡。”
“迟到了，”方桐避开她的目光，“虽然只迟到了几秒，但茹樱总这段时间特意跟我们强调抓考勤不能再那么松泛了，她要求迟到从重处罚。”
汪妍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不是吧，方桐姐，我们俩，你跟我说这个？”
因为头皮一阵疼，汪妍笑容冷得厉害。
“不是，汪妍，领导压下来，我也没办法，只能公事公办。”
“茹樱干的，是吧？”
她站起来，声音不高，带着点嘲讽，一字一顿道，“那我倒要问问她了，什么从重处罚啊？经过员工大会表决了吗？大老板知道吗？搁这狐假虎威个什么劲儿啊。”
方桐见汪妍实在气急了的样子，有些拉不住，她的脸色也变得不太好，“汪妍，你先冷静。”
“桐姐，我没法儿冷静。”
汪妍打断她，准备往外走的时候，停了下来，带着点江湖气说，“放心吧，桐姐，我不会牵连到你的。”
从方桐那出来，汪妍几乎是急火火地往茹樱办公室冲。
经过工位时，汪妍往慕舟的座位上瞥了一眼，看到慕舟座位是空的，她想起慕舟今天有事请假了。
她面色平静无波，暗自松了一口气。
汪妍进了茹樱的办公室，也没关门。
她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靠着椅背，看着对面的茹樱，语气平静得吓人：“茹樱姐，您这迟到扣薪的决策，扣得有点随意吧？符合公司规定吗？”
茹樱也没再怕的，她只是有些没想到汪妍会忍不下去，气急败坏到这个程度。
她不动声色道：“迟到一次，扣八百，有问题吗？”
“茹樱姐，公司制度里哪一条写的迟到一次扣800？您这么决策经过公司流程了吗？”
“经不经过的，这不是你这个职位能过问的，”茹樱冷着一张脸，继续说，“你只需要知道你因为迟到，被抓了典型处罚。”
汪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盯着茹樱，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浑身带着怒火，眼神逼人：“我只那一次晚了几秒钟，而且，您知道扣800不合规定吧？”
茹樱的脸色变了变。
“茹樱姐，”
汪妍咬紧了后槽牙，像是在确认什么，“谁看不出来，您想整我啊？”
汪妍掀了掀唇，还想说什么。
可茹樱已经站起来，手撑在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汪妍。”
茹樱挑了挑眉，声音压得很低，“这话你也就能在办公室说说，出了这个门，你也只能跟慕舟、夏夏几个人私下抱怨一下，你敢大声嚷嚷一个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