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许泾河说了不要再见面后，接下来几个星期，慕舟回到了极其平常的生活。
因为快到春节的原因，慕舟的工作忙了起来，早十晚十的日常，使她没有时间去想其他事。
但生活不总是安静的。
短短几个星期平静的生活最终止于顶替总监老刘的新总监茹樱入职。
茹樱是在老刘离职当天来到公司的，因为老刘离职的悲伤气氛，各小组的成员对这位新总监的态度似乎都淡淡的。
老刘办理好离职手续后，叫大家一起去大会议室开会介绍茹樱。
同时，他也是想帮茹樱早点熟悉每个同事负责的板块。
汪妍、夏夏、杨然、慕舟，还有其他组的成员一起去了大会议室。
老刘坐在会议室中央座位，许是觉得自己是被开除的，他的笑容里掺着些微不易察觉的涩意。
几秒后，老刘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日温和：“各位，想必大家也都听说我要离职的事了，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我们的新总监茹樱茹总带领大家。”
老刘的话音落下，穿着深色西装的茹樱，起身时朝众人微微颔首，笑意恰到好处。
之后，她又说了些“很高兴加入”、“期待共事”的场面话。
茹樱语调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慕舟坐在会议桌中段，原本落在新总监身上的平和的目光，突然被她起身时露出来的扶手上那个LV包吸引。
在广告公司这么个藏龙卧虎的地方，几乎所有同事们都很低调。
可茹樱刚来第一天，就挎着奢牌包，是不想让人轻视她？
慕舟抬眼，只一瞬间，便觉得茹樱温吞的外在下，藏着一颗难以捉摸的心。
之后，大家便按照老刘的要求，开始轮流介绍自己的工作板块。
轮到汪妍时，慕舟明显感觉到茹樱的视线明显地专注了几分。
汪妍站起来，身姿挺拔，言语简洁，将KOL近期的核心项目、亮眼成绩等，条分缕析地呈现出来，整个人看上去是那么自信。
汪妍的话音落下，慕舟看见茹樱的目光仍旧停留在汪妍身上。
她看出这是新总监对汪妍的认可。
大家各自的介绍结束后，老刘又说了几句，言语之间有些感慨，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祝愿。
之后，茹樱再次起身，感谢了老刘，也感谢了大家的介绍。
就这样，会议在一种表面和煦、内里暗涌着离别惆怅的气氛中散了场。
正当慕舟合上电脑准备离开会议室时，她瞥见茹樱正笑着与老刘低声说着什么。
觉得不过是两位新旧总监在寒暄客气，慕舟移开目光，没再看。
本以为新总监茹樱就这样平和稳定地入职了，不料中午时，还是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听说没？她是甲方那边先看了简历指派过来的……”
“一点广告行业的经验都没有，就空降总监？可惜老刘了，他被开真是池鱼之灾……”
“关系户呗，以后甲方的人事意见怕是圣旨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你看她第一天挎着奢牌包来，分明是怕人小看她，我们大老板也没这样过……”
茶水间低低的议论和小群里不断跳动的消息，导致紧张的氛围，很快在办公间弥漫开来。
因为谨记着汪妍说的少说话多做事的嘱咐。
慕舟端着杯子，接了热水后，对身旁同事的议论视若无睹，径直走回了工位。
经过总监办公室透明玻璃墙时，她看见茹樱正坐在老刘留下的那张宽大办公桌。
慕舟并不知道茹樱听到这些议论没，她只看到茹樱平静地看着电脑，仿佛玻璃窗外那些窃窃私语，完全与她无关。
入职第一天似乎就这样安然度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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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是与甲方的周会，气氛与往常有些不同。
甲方负责人之一夏清突然变成了主持提问的核心，原本发言像机关枪似的杜静灵，却像是突然哑了火一般。
汇报过程中，夏清对汪妍提出的营销方案表示赞许：“这个切入点很精准，用户共鸣感会很强。”
之后，又提出了几点不停夸奖。
每次夏清一夸奖，茹樱便会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汪妍身上。
会议接近尾声，会议室的人也都从线上会议里下了线。
这时，茹樱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讨论声静了下来：“春节快到了，App内的用户活跃和留存是关键。我看汪妍和慕舟对用户心理和内容传播很有见解，这个春节的App内部活动策划，就由你们KOL来牵头出个初步方案吧，下周我们先内部过一下想法。”
茹樱的话音未落，汪妍正在打字的手就已顿住。
她抬起头，笑容得体，但语气带着清晰的边界感：“茹樱姐，App内的活动策划，包括春节专题，一直是内容运营的杨然负责的，我和慕舟的侧重点是达人的内容共创上，这部分的内容和流程都不太熟悉，可能……”
这时，慕舟也下意识地想帮着解释自己和汪妍姐目前正忙于KOL年度复盘、新年策略制定等繁重工作，实在分身乏术。
她刚微张开口：“茹樱姐，我和……”
“慕舟和我的工作已经饱和，”
汪妍打断了慕舟，接着，她的视线快速掠过慕舟，带着提醒的意味看向她。
随即，汪妍又看向茹樱，“茹樱姐，我的意思是，专业分工还是明确些效率更高，如果临时调整，可能需要杨然那边同步很多物料和流程，反而容易耽误进度。”
慕舟瞬间领会了汪妍的意思。
想到这里，慕舟抿住唇，把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她垂下眼睫，盯着自己电脑，没再说话。
汪妍的话音落下，茹樱脸上那层淡薄又客气的笑意收敛了些。
她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汪妍，最后落在低着头的慕舟身上。
接着，茹樱不容半点反驳道：“工作需要的时候，不同板块互相支援也是常事。你能力强，带的小朋友也一直是标杆，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锻炼一下。我相信你们能处理好。就这么定了，下周一看内容方案。”
汪妍还想说什么，可茹樱已经将视线转向了电脑，开始确认下一个会议时间。
见茹樱这样的态度，汪妍没再继续，离开会议室的时候，她的眉头紧蹙着。
散会后，大家各自回到了工位。
这时，汪妍看到身旁愁眉不展的慕舟，她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别担心，先接着，等下抽时间我跟你聊。”
慕舟点点头，仍旧心绪沉沉。
事实上，她并不是因为自己增加了工作，毕竟这些工作量对比她从前和汪妍同时做五个活动最忙的时候，已经算是轻松了。
之所以一脸愁云，是因为快要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她清楚地看到，茹樱冷冷地瞪了汪妍一眼。
慕舟坐在工位上，神色晦暗，呆住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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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明白新总监是想早日做出来成绩给甲方看，但也是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
慕舟最终还是埋首进了原本不属于她的App春节活动策划案里。
查找过往案例、分析竞品活动、构思互动形式……
因为工作量陡增，她又再次进入了没法按时吃饭的状态。
也因为工作忙起来的原因，她不再像以前一样，可以偶尔刷刷视频，让自己放松。
除此之外，平常本就不怎么和人联系的她，这样一忙起来，微信聊天更少了。
但有几次，在她加班到十点的那几天，一整天都没怎么亮过的手机屏幕，总是在同个时间点固定亮起。
可那个时候，她并没有精力立刻看手机。
最后，在结束部分工作的很久之后，她才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是许泾河发来的信息。
看到消息的瞬间，慕舟并不惊讶。
相反，像没了任何情绪似的，她的脸色灰白，没有丝毫动容。
消息的内容并不多，有时候是许泾河问她是不是还在加班、有没有吃饭，有时候是他询问她药是否还够，记得复诊。
因为觉得两个人已经彻底结束、觉得他们是不会再有什么瓜葛的“陌生人”，更是对过往那些难以抹去伤害的无法忘怀。
慕舟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在忙碌一天后拖着一身疲惫，去琢磨许泾河字句背后的关切。
所以，她的回复只有冰冷又客套的“知道了”或者“多谢”。
后来，也许是被慕舟冷淡的态度击退，这样的回复有了几次后，许泾河便没再发来过信息。
慕舟倒不奇怪他的消失。
或者说，对二人天差地别家境的强烈自知之明，导致慕舟不再自作多情，亦不再去幻想什么。
因为这种意识，慕舟没再去想和许泾河相关的一切。
她将自己全身心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
汪妍比慕舟更忙。
作为KOL主负责人，她不仅要盯慕舟这边突然增加的活，至关重要的年度策略案也在她身上。
为此，汪妍几乎成了空中飞人。
她整日在公司与甲方之间不断往返，汇报、修改、再汇报、再修改，午饭也从原先精致的减脂餐，变成了可以在工位匆匆解决的咖啡或三明治。
本以为这样忙到起飞的日子，组内成员一起熬过去，也就万事大吉了。
可有天，数据分析组夏夏手下的执行宋曦，突然要离职。
因为还未过试用期的缘故，宋曦提前三天告知上级，便可离开。
这让夏夏一下慌了手脚。
宋曦负责的是数据的每日监测与初步整理，她的骤然离开，让原本就工作量巨大的夏夏更是雪上加霜。
连续几天加班到深夜处理各种数据需求，已经让她有些吃不消。
夏夏将情况告诉了汪妍和茹樱。
茹樱表示她会立刻安排招聘新人，但对夏夏眼下的困境却没有给出解决方案。
因为茹樱是总监，也因为汪妍自己也想看看这位新总监面对突发情况的处理能力。
见茹樱已经给出回复，汪妍便没多话。
不料，在宋曦离职这天，茹樱却突然去了找慕舟。
周四下午，茹樱瞧见汪妍不在工位，径直走到慕舟工位旁。
而后，声音不大说道：“慕舟，夏夏那边数据缺口很大，宋曦的工作有些基础部分，我看你的工作内容里有写KOL数据处理，应该也能上手。你这几天抽空支援一下，主要是一些日常监测数据的导出和基础整理。”
慕舟从一堆春节活动的策划案里抬头，尽管很惊讶，她依旧尽力让语气平和。
“茹樱姐，KOL的数据处理我确实会一些，但宋曦那边还涉及其他渠道投放和数据整合，处理方式我也没学过，怕做不好反而耽误事。而且我手上的春节方案时间也很紧……”
茹樱脸上没什么表情，打断她：“这样……你有不会的可以问夏夏，主要是救急。时间挤一挤总有，你先忙你手头上的，我沟通下夏夏的时间，让她教你一下。”
说完，茹樱便转身回了办公室，没给慕舟再次拒绝的余地。
慕舟感到一阵无力。
因为忙碌，时间过得异常快。
下班时间已经过了一刻，慕舟仍正加班赶方案。
这时，茹樱办公室的门又开了。
她径直朝慕舟走来，慕舟几乎立刻明白，她显然是特意在等这个下班后人开始变少的时刻。
“慕舟，跟我来一下。”
茹樱的语气带着一种命令的严肃语气。
慕舟愣了愣，和她一起进了办公室。
茹樱关上门，直接说：“夏夏今晚必须要把本周的数据报告给到甲方，她现在一个人实在弄不完。你手上的事放一放，今晚加个班，帮她把最紧急的那部分数据整理出来。”
茹樱的话音落下，慕舟的耐心几乎耗尽，已然超负荷的身心涌上来一阵愠怒。
她深吸一口气，想要再次说明自己分身乏术和不了解数据处理的现实情况。
“茹樱姐、慕舟。”
恰巧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一下，随即推开。
汪妍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刚从外面赶回来的风尘仆仆的痕迹。
慕舟看向汪妍，注意到她手里还抱着厚重的电脑。
汪妍目光平静地看向茹樱，不急不徐说道：“不好意思，茹樱姐，慕舟手上的春节活动方案，甲方那边在等着看修改版。另外，她本身又在做年终复盘，几个重要细节的总结报告也卡在最后节点。”
“数据组的工作确实紧急，但慕舟目前的工作量已经很饱和，我这边又刚从甲方那带回来一堆任务，需要她帮着处理，慕舟实在是分不出时间和精力再去支援数据工作了。”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茹樱看着汪妍，原本淡漠的脸上一凛。
几秒后，茹樱微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眼神冷了下去：“好，那数据的事，我再想别的办法。”
“谢谢茹樱姐理解。”
汪妍微微颔首，看向慕舟，“慕舟，出来一下，有个年策的问题要跟你核对。”
慕舟跟着汪妍走出总监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门合上的瞬间，她的余光清晰地瞥见茹樱不屑地冷笑了一下。
汪妍快步将慕舟拉进另一间会议室，放下沉重的电脑。
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后，她低声对慕舟说：“要不是我从甲方那回来，刚好看见她拉你进会议室，给你安排活，你这肩膀上不知道要多几个担子。”
“谢谢姐，我也正要跟她解释呢。”
片刻后，汪妍眼神晦暗地瞧了眼对面茹樱所在的办公室。
她又贴到慕舟耳边，将声音压到更低，“别听她的，她是总监，也不能乱分配工作，人手短缺就招人，我能不知道你的工作量有多少吗？一天天的…我们俩已经够忙了…”
汪妍的话音落下，慕舟顿了下，一脸认真地点头。
慕舟再清楚不过，汪妍姐又一次挡在了她前面。
也又一次，将新总监想要立威的心情和隐而不发的愠怒，引到了她自己身上。
想到茹樱末尾那句“我再想别的办法”和最后冰冷的眼神，慕舟不寒而栗。
她觉得这件事，绝不会就这样轻易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