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交流止于这句话。
许泾河的话音落下后，慕舟怔怔看着他，起身离开沙发，来到客厅角落。
是吗？
他不会离婚？
可许泾河也曾说过不会离开她。
最后，她不还是被他通知分手、与他断联了九天之久？
他口口声声做的事情为她好，可被丢下的是什么都不清楚的她、受伤害的也次次是她...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知道如果将心中所想告诉许泾河，得到的解释，大概还是他不想让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之类的车轱辘话。
她没有那个精力和心气再维持一段若即若离的感情，也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忍受许泾河带给她的痛楚。
最后，慕舟深呼一口气，才缓缓出声，“你走吧。”
话里的一字一句朝许泾河砸来，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因为没想到自己会被直接赶走，许泾河错愕地不断往后退，直到最后狠狠撞到身后的墙上。
慕舟本以为许泾河会就此离开。
可他像是不甘一样，冷着脸尝试再次靠近，狠狠抓住她的手腕。
愤怒充斥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高大的身躯散发出来的气息几乎将空气凝结，黑色阴沉的影子像一座大山，完全遮盖住身旁那小小的身躯。
慕舟盯着许泾河因为忍耐而不断滚动的喉结，他也蹙着眉看着红了眼眶的她，两人都没说话。
两个人默了良久，慕舟耳边传来许泾河的关门声。
-
和许泾河分别后，时间过得出奇的快，不知不觉就临近了元旦。
事实上，距离争吵那天，不过才过去了一周的光景。
因为许泾河家里找关系联系了公司高层领导，他并没有按照规定申请离职一个月后才正式办理离职。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许泾河仅仅用了三天就离开了公司，他的工作内容也暂时由实习生兼顾。
那天早上之后，慕舟就再也没有见过许泾河，就连他正式办理离职的消息，也是从汪妍那知道的。
因为不想以后再提到许泾河，也不想瞒着汪妍他们两个的事，慕舟借着一次下班后和汪妍约着喝酒的契机，告诉了汪妍她和许泾河的事。
听到许泾河说要和她结婚，以及二人针锋相对的种种后，汪妍像是早就知道一样，没有太大的反应。
她先是对慕舟这几天状态很差，开会时神色飘忽不定，感慨了一番。
她说她认为慕舟并没有做错，许泾河也或许是真的有难言的苦衷。
最后汪妍说，慕舟没有因为一时冲动去和许泾河结婚的选择，换做她，她大概也会这样做。
两人会心一笑，拿起了酒杯，都没再提。之后的话题也转移到了元旦的活动策划上。
许是因为说到工作，汪妍想到最近公司发生了太多事，她的脸色渐渐黯淡了下来。
像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的间谍似的，汪妍忽然压低了声音，告诉了慕舟一件事——总监老刘要被开除了。
开除总监？
慕舟几乎立刻想到了隔壁组小白和杨敏出轨的风波。
她问汪妍，是不是因为这件事。
汪妍点头，她告诉慕舟，高层对老刘的管理非常不满意。
大概是小白的妻子将这件事闹得很大，那段时间，几乎人人打开手机都能看到因为某知名上市公司管理失职、内部员工出轨的丑闻。
小白的妻子在雇佣水军对杨敏进行攻击后，甚至找到了小白另一部手机里和杨敏不堪入眼的聊天记录，并将其提供给了媒体。
一时间，掀起了网友对公司一直以来宣传的形象的讨伐，舆论甚嚣尘上时，甚至影响到了公司的股价。
所以，作为部门负责人的老刘，立刻被启动了追责机制。
听到这个消息，慕舟并没有表现出除震惊之外的其他情绪。
事实上，提到这件事，她很难不想到那个时候公司对员工进行谈话，许泾河对自己的维护。
想到他……
怎么可能不想到他对她的那些好……
慕舟的的眼神飘忽起来，汪妍见状，问道：“怎么了？”
她低下头，屏住呼吸同时，将眼中呼之欲出的泪水硬生生吞回去。
慕舟抬头，对汪妍挤出一个苦笑，“没事，就是想起来那个时候公司还找大家进行谈话。”
话锋转移，她继续说：“这也不是老刘的错吧。”
“对啊，老刘多厉害啊，把甲方哄得开开心心的，这次真的被连坐了。”汪妍说。
慕舟愣了愣没说话，沉着脸笑了笑，继续问：“那岂不是又要来新总监了？”
汪妍浅浅笑了下，“对啊，其他公司已经有传言了，行业里头部公司消息都是相通的，谁离职了、谁入职了了这种消息传得最快了。”
汪妍看了慕舟一眼，继续压低声音说：“我听说，甲方那边也已经得到风声了，推荐了一个人过来。”
“关系户？”
慕舟顿了下，疑惑问道。
汪妍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压低声量，“说难听点的话，可以这么理解，说好听点，这叫人脉。”
汪妍继续说：“能坐到老刘这种两个大项目总监级别的，肯定是要有背景的，老刘自己也是有背景的。”
老刘有背景的事，慕舟听说过。
但因为老刘平常对待同事都很和善、工作上也勤勤恳恳，大家基于对老刘的喜欢，都拿老刘有背景的事用来吹捧他，从来不把他是关系户的事拿出来说。
“开除老刘，公司会给他赔偿吗？”
因为满脑子都是许泾河，慕舟随口接了句。
“肯定要给的，又不是撕破脸皮了，更何况老刘那么高的职位，不给人家能愿意吗？”
汪妍咽下嘴里的酒后说道。
“给就行，毕竟他的确没做错什么事。”
慕舟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腔。
汪妍沉默了几秒后，突然严肃起来，“等新领导来了，我们估计就要倒霉了。”
这句话将慕舟从失神状态拉了回来，她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下后猛地松开，“因为新官上任三把火吗？”
“聪明。”
汪妍说着将手中的杯子与慕舟的酒杯碰撞，“领导都喜欢用听话的人，用自己用过的人，像我这种不怎么听话的，估计要遭殃了。”
“你不会的，姐，你工作能力这么强，又有创造力。”
慕舟安慰道。
可汪妍脸上却涟起一丝忧虑，脸上多了一层难以形容的神情。
她看着慕舟，像是提前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一般，摇着头对她说，“慕舟，你还是不懂职场的这些弯弯绕绕，领导想让你走人，有一千种办法整你。”
看着悲观起来的汪妍，慕舟的语气也冷凝严肃起来。
“姐，你不要太悲观，新领导肯定会喜欢你。”
慕舟的话音落下，汪妍突然笑了起来，“哎呀，都是你，小慕舟，我看你心情不好，我也跟着悲观难受起来了，不说这个了。”
见汪妍脸上终于有了笑颜，慕舟也并不介意她刚才说的话，也跟着弯唇笑了起来。
两个人将酒杯的酒一饮而尽后，汪妍问慕舟要不要一起在酒吧街逛街，慕舟答应了。
之后，便聊着聊着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了元旦去哪里玩的事。
汪妍说她元旦打算带父母去海边玩。
慕舟没什么打算，她随口说她并不打算回家，或许会在周边的小镇民宿去住两天。
汪妍向慕舟推荐了几个她觉得不错的民宿，几秒后，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汪妍上下打量起她，“哎？慕舟，你是不是又瘦了？”
慕舟本来没觉得自己瘦了，经汪妍一说，她才抬头认真从身旁精品店的玻璃门上观察起自己来。
的确是更清瘦了。
细小的小腿看起来一下就能被风吹倒，上半身更是瘦瘦巴巴，衣服都快要撑不起来的样子。
再往上看，下巴也变得尖尖的，大大的五官像是生生嵌进了一张不适合的脸上。
慕舟扯了扯嘴角，停滞了几秒。
她不想让汪妍觉得自己沉浸在“失恋”里才变成这副模样的，她一脸平静地回答：“没有吧，感觉和以前差不多。”
汪妍继续说：“你就是瘦了很多，真的。回头你回家秤秤体重。”
“嗯。”
慕舟声音很轻。
“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汪妍突然问。
慕舟怔了怔，没说话。
“慕舟，其实...”
汪妍有些犹豫，“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你个问题，但是因为你平常就是有些内敛，情感也不怎么外露，我一直都没问...”
觉得汪妍似乎是想说问和许泾河有关的问题，慕舟的声音微颤。
“什...什么问题？”
“你这几天心事重重，魂不守舍...”
“因为许泾河？你心里还有许泾河，对吗？”
慕舟眼神一黯，像是听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她的表情变得冷淡起来。
几秒后，她缓缓出声，“不是。”
见慕舟的脸色变差，汪妍叹了声气。
她挽起慕舟的小臂，边走边说，“慕舟，断联、没有任何消息地突然离职这些事，许泾河的确做得有问题，或许你们两个可以再谈一谈...”
慕舟抿下唇，摇头道，“不是谈不谈的问题……”
思绪再次回到几天前的那个早上，她的声音哽咽起来，“他……根本什么都不想告诉我。”
见慕舟反应如此之大，汪妍本要出口的话被生生噎了回去。
沉默了须臾，汪妍才扯回刚才的话题：“慕舟……其实你们那天争吵之后许泾河找过我。”
慕舟惊讶抬眼，目光直直抓着汪妍。
“知道他那样对你，我也很愤怒，我想替你狠狠骂他，可是看到他那些伤，知道那些伤的由来，我……”
汪妍低下眼，“许泾河跟我讲了以前很多事，他说他会解决所有问题，他不想让历史重演，不想你受伤害。”
还没等慕舟开口问个清楚，她就听到汪妍在她耳边说了句：“他说，希望你不要记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