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妍的话音落下,慕舟本想问她别记恨他什么意思、历史重演又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她开口,就下起了雨。
两个人立刻跑到一个小酒吧在门外搭的帐篷下躲雨。
她看着面前的汪妍,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问:“他为什么说别记恨他?”
汪妍没立刻解释,而是先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别的。
“慕舟,其实许泾河是不敢跟你说,他怕你恨他,他怕再次失去你。”
觉得自己不应该抱有任何情绪,汪妍理清楚思绪,才解释道:“他说,你在学校时受到的来自导师针对和不公平对待,包括你后面的学业受影响......都是因他而起。可如果那个时候他不分手,结果恐怕会更糟。”
因为怕慕舟招架不住,汪妍打量慕舟情绪尚好后,继续说:“还有...前段时间,你们失联,是因为他被父母关了起来,他们通过关系找到了你父母,告诉你家人,说你抛弃家人,妄想攀高枝到一个不属于自己的阶级。”
“你家里人没有来找你吗?”
耳边汪妍的话音未落,慕舟几乎震惊到无法出声。
像是终于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奇怪的事联系起来,慕舟懵了下,然后,恍然大悟一般瘫坐到酒桌旁的椅子上。
她垂着头,陷入回忆当中。
-
尽管推荐信的事过去很久了,但她一直清楚记得当时的情形。
那时候,他们还在大学校园,她和许泾河还没有分手。
她的导师在原本已经沟通好为她写推荐信的情况下,突然言辞激烈地拒绝了她。
为了搞清楚导师反悔的原因,她几乎想尽了所有方法联系对她避而不见的老师。
有几天,因为她频繁地联系导师,引来了老师的警告和语言侮辱。
因为有求于人,她自然忍气吞声,不敢对任何人说这件事。
最后,因为错过提交推荐信的时间,慕舟错失了重要的学业机会。
这件事情没过多久,她就在出车祸躺在病床上之际,收到了许泾河极尽冷漠绝情的分手短信。
再后来,她就被许泾河删了。
那时,她已经隐隐听说了许泾河或许会出国的传闻。
想到自己面临的情况,她试着站在许泾河的角度思考。她觉得许泾河和自己分手,或许是想寻找更好的人,也觉得自己的状况的确和他不太相配。
所以,她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做法。
她反复告诉自己无所谓。
本来就是许泾河追的她、本来她就对许泾河没有多深厚的感情。
直到当天晚上。
因为做了被车撞和分手同时发生的梦,慕舟在恐惧大哭中惊醒。
这时,她才真切感受到了,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的模样之下,藏着多少心痛和难过。
可日子总要过下去。
因为被父母嫌麻烦、因为耳边总是传来明嘲暗讽她住院花很多钱的声音,虽然是寒假,但她仅仅在医院住了两天,就回学校所在的城市了。
思绪转到第二件事上。
时间完全对得上,慕舟几乎立刻想到自己第二次被姐姐李慕歌打耳光的事。
什么不回家?
什么电话打不通?
父母、李慕歌以前对她爱搭不理,他们中有谁记得他们还有一个女儿、一个妹妹?
李慕歌怎么会因为她不回家跑到盛泽找她?
她不过是听到许泾河家人说的那些,才怒气冲冲来给她教训。
慕舟整个人僵住,眼睛渐渐变得黯淡,脸色也阴寒起来。
垂头的时候,她清晰地感觉到身体死了一下。
回忆被雷声打断,慕舟收回思绪。
看到雨越下越大,汪妍的脸也因为喝酒变得红红的,慕舟止住了问她许泾河被关是怎么回事的想法。
慕舟问汪妍要不要回家,汪妍点头。
在这样微醺的状态下,汪妍又呜呜咽咽地说了几句,慕舟也没听出来个所以然来。
她叫了辆车,送汪妍回家。
因为雨越下越大,送完汪妍回家后,慕舟也回家了。
计程车开到小区门口,司机以小区不好掉头为由,和慕舟商量,她能不能在这里下车。
慕舟一向好脾气,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便同意了。
她看了看窗外的雨,觉得雨小了些,便下了车护着头往家跑。
因为雷雨天气,小区停电了,整个一楼都很阴暗。
慕舟并不知道停电,咳了几声,想要唤醒声控灯上楼。
试了几次,楼道里依旧一片漆黑。
慕舟摸出手机,借着微弱的光亮往上走。
还好楼层并不是特别高。
但爬楼对拖着湿哒哒衣服的她来说,还是增添了不少疲惫。
她走到门口,钥匙刚插进门锁,一个高大的黑影就突然撞进了余光里。
几乎同时,黑色的影子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朝她的方向而来。
“慕舟。”
因为那人声音沙哑得厉害,慕舟并不觉得是自己认识的人。
以为是坏人趁着雷雨夜做坏事,她几乎吓到僵在门前,手指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
慕舟缓缓转动身体,在窗外划过的闪电照亮楼梯道的瞬间,她辨认出出声的男人是许泾河。
许泾河站在离她不远的台阶上,身形似乎比上一次见到时还要消瘦。
窗外的闪电再次打下来的刹那,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脸色在也被雷电的光照得苍白不已。
仔细看去,能看到他的右脸贴了一个创可贴,最刺眼得是贴在许泾河脖间的白色纱布,纱布上还有渗出的血迹。
本来因为喝酒精神不佳的慕舟,看到这副模样的许泾河,瞬间变得惊惧不已。
事实上,和惊惧一起涌上心头的,还有愤怒和许多不解。
“你怎么在这...”
哽咽着出口的瞬间,慕舟觉得喉咙发紧,她想问他很多事情、和他说很多话。
可任凭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却都在此刻堵在了胸口。
许泾河没回答,只是一味靠近她。
他走到她身边,视线牢牢锁住她,而后将一只手轻轻放在了她的手腕上。
空气像是静滞。
慕舟见他没回答,也没作声。沉默了几秒后,她拧开了门锁。
门开的瞬间,屋内的黑暗扑面而来。她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尝试按了几次,灯始终没有亮。
她看向许泾河,声音很低地说道:“进来吧。”
许泾河接收到讯号,往前走了几步,缓缓靠近她,擦着她的肩膀走进了客厅。
或许是因为这样的靠近时隔太久,慕舟原本惆怅的心,猛地一紧。
许泾河进来后,慕舟关上了门,用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将房间照亮。
几乎是同时,她看向他,他的目光也紧紧抓着她。
这时,汪妍告诉她的那些事情真相,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收回思绪,眼眶里泪水打转的同时,怒火在胸腔里翻涌。
因为不想看到许泾河的那些伤,慕舟转身想要往客厅方向走,手腕却被许泾河猛地抓住。
“别走。”
许泾河呜咽着出声。
慕舟用力想抽回手,许泾河却握的更紧。
拉扯间,慕舟的怒火和心酸一起冲到头顶,她猛地抬头瞪他:“你这样有意思吗...”
话音未落,许泾河忽然用力将她拉进怀里,另一只手紧紧扣住她的后脑勺,接着,他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力道吻了下来。
因为喝了酒,慕舟脑中一片空白,等许泾河用湿冷的唇瓣压制她的那一刻,她才反应过来,开始用力挣扎。
一秒、两秒……
许泾河的吻完全没有要温柔下来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像是要掠夺和占有她。
还没等慕舟的理智回来,许泾河再次用尽全力在她的嘴唇上肆虐,温热的手掌也像是在倾泄全部的情绪,要把她捏碎。
一切的一切,慕舟根本来不及反应。
仅剩的一点理智,在瞥到他渗血的伤口时,才终于恢复。
“放开……”
她的声音被堵在唇齿间,她用双手抵在他胸前,将许泾河的身体和自己微微的颤抖的身体隔开。
听到慕舟的叫声,许泾河终于稍稍松开一点,他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喘的呼吸几乎贴在她脸上。
“许泾河,你是不是觉得你特别深情,是个情圣?”
慕舟的声音带着喘,但更多的是压抑了多日的怒火,“你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说,承受所有的事情,特别伟大?”
——是不是觉得他是个情圣?
这话她曾说过。
许泾河的身体僵了一下,难堪、窘迫和羞愧塞满了他整个身躯。
几秒后,他扯着嘴苦笑起来,带着绝望的情绪自嘲:“我什么都不是。”
她用力推开他,向后踉跄了一步,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墙面。
她气恼他,可看到他新伤加旧伤,她还是无法控制想要关心他的心。
她想让他自己说,想从他嘴里知道一切真相。
慕舟泪流满面,声音呜咽,“你还不打算告诉我所有的事吗?你想让我直接去问你父母吗?”
慕舟一连串的质问在黑暗的客厅里回荡。
许泾河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心脏也像是突然被捅了一刀,抽痛着。
窗外雷声不断,映亮了许泾河刺眼的伤口。
许泾河知道汪妍已经将他们的谈话告诉了慕舟。
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他向前一步,再次逼近她,双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他闭上眼睛,复又睁开,随即红了眼眶,眼底是满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哀求。
几秒后,慕舟好像听见许泾河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地说:“慕舟,我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