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赶慢赶,慕舟终于在打卡时间截止的前几分钟,打上了卡。
坐到工位上时,她还觉得有些惊魂未定。
打开电脑时,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再次回忆起许泾河早上说的话,她更是连呼吸都快要停住。
无意间瞥到旁边汪妍空着的座位后,她才强制将自己的思绪拉回到工作上,之后便开始处理工作。
汪妍出了外勤,没来办公室。
慕舟后来收到汪妍的工作微信,考虑到汪妍出外勤的不便,就帮着处理了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工作。
加上她自己负责的部分,慕舟几乎忙了整个上午。
直到午间缓过神歇下来时,她才有时间回想早上和许泾河关于登记结婚的对话。
她觉得许泾河说要和她登记结婚,简直和她中彩票一样,是完全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毕竟。
许泾河的妈妈是那么反对他们在一起。
更别提,许泾河是消失了**天,在她发了要和他分手的消息后,突然出现在她家门口的。
且出现的时候,又是那样一副狼狈的模样。在这样的情况下,要她答应和他去结婚?
所以,面对断联超过一个星期的男友,在被提分手后,隔日跑来说要登记结婚的情况,慕舟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这事荒唐。
但看着瘦骨嶙峋可怜兮兮的许泾河,慕舟虽然面露愠怒,却没有发作。
加之自己的确想要一个确切答案,她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
她平静反问许泾河:“你消失了**天,现在说这个,合适吗?”
许泾河的呼吸稍稍一停,欲言又止。
见他沉默不语,慕舟心中涌出一股烦躁。
她觉得今天大概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和交谈了,且大概也不会耗费太多时间,影响她后面去公司。
她叹了声气,低眼退回屋内后,示意许泾河进来。
许泾河先是顿了几秒,片刻后便像下定什么的决心一样,往前迈了一步。
两个人进屋后,又陷入了沉默。
不知僵持了多久。
许泾河终于抬睫,无意识地重复刚才的话:“慕舟,我们去结婚,好吗?”
虽然态度近乎卑微,但语气已不再是进门前那种带有请求意味的。
仔细听去,甚至有许母前段时间命令二人分手时的意味。
慕舟没说话。
脑海里浮现出许泾河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在公司也见不到的画面。
两天前去许泾河家里找他,回家后又被姐姐李慕歌打耳光的画面,也在此刻从脑海中浮现出来。
那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狼狈。
慕舟收回思绪,没有要和他久谈的样子。
她将包放到玄关,手呆呆地僵在了半空中,冷硬道:“不好。”
已经提了分手,就要以前任的身份自居,不必埋怨,更要克制住现在已经砰砰乱跳的心跳。
慕舟这样告诉自己。
她走到餐桌前,深吸了一口气时,瞥见了低着头的许泾河。
因为不敢看他,慕舟不自然地将头偏到一边,默了良久。
几秒后,才硬生生挤出几个字:“听说你辞职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在挖苦许泾河,却更像在亲手打破自己觉得已经和许泾河破镜重圆的幻境。
因为语气太冷,许泾河觉得他们又回到了从前经历过的疏离和冷漠。
他的眼眶渐渐红润,随后,无可辩驳且认命般回答道:“嗯。”
慕舟看到许泾河的脸,在“嗯”了一声后,微不可察地死了一秒。
她也垂下头。
觉得既然已经从对方嘴里获得已经了离职的确切消息,那二人的分手,大概也是无可扭转的定局。
慕舟苦涩地弯了弯唇,故意挖苦似地说道:“挺好,离职了,也...分手了,公司最近又累又忙,你正好可以歇歇了。”
许泾河没什么回答,握了握拳头又松开,朝慕舟走来。
听到对面明显却又小心的动静,慕舟抬睫,朝许泾河走来的方向望去。
二人距离约一米的距离时,许泾河停下了脚步。
“不是这样,我没有这样说,我没有要和你说分手。”
许泾河声音哽咽,看向慕舟的眼神里满是卑微。
慕舟怔了怔,苦笑着说:“你是没说。”
她对上许泾河的视线,话语里没了半点情绪,“你只是和以前一样消失,然后等我来说,不是吗?”
话音落下,许泾河失落地垂下头,弯了弯唇,露出了愧疚的表情。
他眼尾渐红,双眸也变得黯淡。
再开口,声音比刚才还要沙哑哽咽:“不是,我没想用消失跟你分手,我知道你担心,我...没办法,我......”
像被什么堵住,许泾河止住了后面的话。
因为有些在气头上,慕舟也并未察觉有何异样。
且与此同时,这样的解释,令她快要绷不住脸上失笑的表情。
她低垂着眼,苦笑地重复着“没办法”三个字。话毕,泪珠也一起从双颊滑落。
因为看出了慕舟掩饰不住的怒气,许泾河安静地站在她身边,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说不出话来。
慕舟也没了动静,侧头时,她瞥到许泾河下扯的嘴角。
场面静滞片刻后,许泾河突然靠近她,抓住她的手腕,“慕舟,我拜托你,相信我,我会处理最近这些麻烦事。”
他的话音刚落,慕舟登时僵在原地。
最后的三个字——麻烦事,一遍遍在她耳边回响。
长久以来积攒的委屈席卷心头,此刻她几乎低到了尘埃里。
她仍然记得,小时候她有多少次被父母指责她的存在同样带来了麻烦……
慕舟闭了闭眼,缓缓开口:“对不起,给你找麻烦了。”
许泾河有些噎住,脸色被这话气得蓦地发白。
他嘴角下撇,有些嗔怒,含泪看向她,“慕舟……”
空气再次凝固起来。
见许泾河脸上对自己无奈又愤怒的表情,慕舟嘴角抽搐苦笑。
她并不想和许泾河揪着麻烦二字纠结到底,没再接话。
之后便越过许泾河,往许泾河身后沙发的方向走去,却突然瞥到他脖颈后一块大面积的青紫。
慕舟停下脚步,不自觉地盯着看起来。
见慕舟停下脚步,许泾河也察觉到慕舟看到了他青紫的伤,立刻侧身将头撇了过去。
看到许泾河的躲避,慕舟才后知后觉再次想起二人目前已经“分手”的境况。
思虑几秒后,也自觉盯着前男友的后脖颈看,的确不是什么礼貌行为,便收回了目光。
只是,背向他时,慕舟无法控制地再次陷入忧惧。
为什么他会消失这么多天……
为什么再出现会变得瘦骨嶙峋……
为什么脖颈后面会有大片淤青……
为什么他什么都不愿意告诉她……
想知道他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念头,占了上风。
她努力将刚才不愉快的对话抛到脑后,朝沙发走去,坐下后,丢给许泾河一句“坐吧”。
许泾河往慕舟的方向看了一眼,脚步很轻地走了过来。
像从前一样,坐得离她很近。
慕舟坐立难安了一阵。
眨了下眼,把倒好的水递给了许泾河,然后仍旧低头,难掩焦虑担忧的神色。
许泾河明显没了心情,勉强喝了一口后,便放下了水杯。
也是在他侧身低头的这一动作时,慕舟看到了左边额角一处细小的擦伤。
没有思考,她下意识伸手顺着眼睛的方向拨开垂落在额边的头发...
接下来的几秒,她再次僵住。
她的眼眸变得愈发漆黑,视线也逐渐从额头移动到没有被衬衫和外衣遮住的脖颈和锁骨之间。
红色的擦伤、青紫色的印记遍布在皮肤上,还有三四处被创可贴遮住的伤口...
慕舟低下眼,眼泪瞬间滑落。
几秒后,她用近乎质问的语气哽咽问道:“你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到底怎么了?”
另一边,许泾河并未回答。
他渐渐抬眼,脸色变得不对劲起来,迅速翻扯衬衣和外套的领口,遮住伤痕。
慕舟几乎再次被许泾河遮掩的动作激怒。
她垂眼,拭去泪痕后,终于一字一句问道:“你被打了?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
没等慕舟说完,许泾河打断了她的话:“没什么事,你相信我,我能处理好。”
慕舟看着他,几秒后,冷冷问:“那你能相信我吗?”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能和你一起面对吗?我去你家里找过你很多次,你都不在,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你消失了这么久,然后突然伤痕累累地出现,这算什么呢?”
对面一连串的问题,让许泾河有些措手不及。
他的目光黯淡起来,气息也渐渐不稳。他看着慕舟,皱起眉头,面色渐渐晦暗。
停了几秒后,许泾河一边握住慕舟的手,一边语气干脆地回答:“慕舟,你不要再问我了,你没必要知道。”
这话令她立刻僵住。
看到许泾河伤痕产生的忧惧、心疼,也几乎瞬间消散。
这太像几年前他们分手时的情况:
她在不知道任何缘由的情况下,被很干脆地通知了一个结果。
房间里再次寂静起来。
没人再继续说话,房间里静到可以听到二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许泾河红着眼眶再次开口,一字一句恳求:“慕舟,我求你,我们去结婚。”
慕舟喉咙瞬间一哽,掀了掀唇,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侧身偏头,看向窗外,想要摆脱胸口一阵阵的颤痛和快要窒息的状况。
另一头,许泾河也因为慕舟的沉默,失落垂头。
几秒后,慕舟直勾勾盯着他,略带讽刺质问道:“你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告诉我,要我跟你结婚,可能吗?”
许泾河打断她,“为什么不可能?”
顿了顿,继续语重心长说道:“你知道了,难道就能改变我的处境了吗?没用的,我要对抗的是我的至亲,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但他们会拿你威胁我,会逼你离开。”
威胁他?逼她离开?
慕舟僵住。
至此,她完全明白了。
许泾河是想他们立刻结婚,反抗亲人逼迫他们分手,也想用这种方式留住她。
他不给他父母包括她,留任何插手和后悔的余地。
慕舟说不出话来,脸色阴寒。
嘴角下扯时,眼泪一起滚落,“难道你我立刻去结婚,日后就不会被逼着离婚吗?”
许泾河双眸漆黑,紧紧盯着她,语气里带着点愤怒:“我不会!”
“我不会跟你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