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舟不明白，许泾河如此执着于和她重新在一起的原因是什么？
就因为几年前单纯的校园恋爱？
以前...
如果许泾河还记得以前的事，她又怎么可能忘得掉？
她只是努力不去想那些和他有关的事。
和他在一起的每个约会、每次聊天，甚至是细碎到他露出了什么表情，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没有回答许泾河说要和好的请求，甚至在许泾河又一次重复复合的时候，她又一次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她用不太友好的语气问他，“如果是你被用那样的方式分手，你做得到若无其事地和好吗？”
“我做不到。”
慕舟补充道。
许泾河没有说话。
他安静地低着头，然后，嘴角死了一下。
看到他难过的表情，慕舟清晰地感受到小腿处袭来的一阵又一阵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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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计程车后座的汪妍，还在嘱咐慕舟，等下见到甲方大老板Alice的注意事项。
“慕舟？”
慕舟抬头，“姐，我在听呢，刚说的我都记下了。”
与此同时，她在心底告诉自己：只要敷衍过今天，她就辞职。
“那就好，记住喽，咱们的宗旨是做好手头的campaign，其余的慢慢来，咱们不求这次在Alice面前有多出彩，一步一步地让甲方认可我们就好。”
慕舟很认真地回答：“我知道的，姐，你说过，能苟则苟，绝不求全苛责。”
“我们慕舟把我说的话记得这么清啊。”
“当然了，我是你的小兵嘛。”慕舟从满腹心事和对汪妍姐的羞愧中抽离，挤出一个微笑。
“对了，你前几天生病，好点了嘛？”
慕舟轻声说：“已经好了，姐。”
汪妍的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身体朝慕舟靠近，贴到她的耳边低语：“许泾河那小子，那天着急得不得了，要不是桐姐那天实在忙不过来，那小子恨不得飞到你旁边去。”
“...”
因为有些羞怯，慕舟低头。
“我看你们俩还是挺般配的，那个家伙阳光开朗，天天见谁都笑，倒是你，感觉你每天心事重重的。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要跟我说哦。”
心事重重？
是她太斤斤计较，沉湎于和许泾河以及幼年那些不好回忆，才给人这样的感觉吗？
慕舟没有回答。
她笑着点头，泪眼汪汪地靠在了汪妍的肩膀上。
不愧是财大气粗的甲方，慕舟原以为他们公司作为全国顶尖的广告集团已经够好了，跟甲方这金碧辉煌的装潢、高档的设备对比，还是被比了下去。
甲方内容负责人之一夏清早早地在刷卡机附近等待她们。
“我猜猜看，哪个是小鱼糖李慕舟？”
夏清像点名一般，边说边看向她们。
慕舟呆滞了几秒，礼貌地点了点头。
“终于又见到你了，汪妍，你好，慕舟，我就是夏清。”
夏清的语气很轻快，看向汪妍和慕舟的眼神也很清澈。
“夏清姐好。”
慕舟笑着说道。
汪妍终于可以大胆发扬她待人接物一贯的热情原则，她笑着说，“我们小朋友终于见到大名鼎鼎的夏清姐了。”
汪妍和夏清寒暄了一阵工作上的事情后，三个人便刷卡进了电梯。
之后，夏清就被Alice的秘书叫进了会议室准备开月报会。
甲方的办公楼位于整个城市商业区最中央的涂亚大厦。
因为有钱，又因为是顶级集团需要装点门面，甲方便把整个涂亚大厦整座楼租为办公楼。
慕舟和汪妍所在的会议室楼层是二十四楼。
她们一开始并未进会议室，而是站在会议室外等待。
慕舟站在透明的会议室玻璃窗外，看到Alice的秘书在一个个介绍围坐在Alice周边的大佬级别的人物：大中华区宣传部老大、APP运营总监老刘、APP内容总控...
...
不就是个月报会吗？
怎么还惊动了大中华区的老大...？
几分钟后，夏清出来叫他们进去。
因为汪妍和慕舟的等级并不算高，所以即便走进会议室后，也没能得到Alice秘书的介绍。
但是，不是说让她们两个来见Alice吗？
会议的前半部分是在坐的各位大佬介绍下一季度的策划，后半部分才真正进行到由老刘主讲的月报会。
前半部分进行结束后，那些大佬级别的人物开始纷纷退场。
一直蹲坐在玻璃窗旁边的慕舟，终于有了落座的机会。
这就是乙方在金主甲方面前的待遇吗？
好卑微。
慕舟低头垂眸，小心翼翼地坐到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椅子上。
满脑子都是汪妍姐在车上告诉她讲话的注意事项。
大约半个小时过去了，老刘才把APP各个板块的月报数据解释个大概，最后终于提到了APP活动和KOL板块。
“这个板块让汪妍和李慕舟说吧。”
Alice终于出声。
慕舟被惊吓到，整个身体都僵住。
不是吧，就让她们两个讲？
出于对工作的负责，又或许是看出了慕舟的紧张，汪妍起身，走到投影前开始讲述。
汪妍依旧是一副自信的模样，这令慕舟看得出神。
果然，汪妍姐展示工作成果时候的风采和自信，真的不是其他人可以比的。
也正是在这次会议上，慕舟开始真正完全信服、崇拜这个大姐姐。
尽管看出慕舟的不安，汪妍还是出于锻炼慕舟的目的，把慕舟叫到台前来，交由她来讲述达人的精细化运营部分。
慕舟的声音从颤抖，逐渐过渡到坚定。
“你们做得是很好，只是，或许还可以优秀到超出我们意料之外。”
Alice突然打断慕舟的讲述。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慕舟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高高在上的、高贵的甲方。
上一句话音落下后，Alice的脸色几乎立刻冷了下来。
接着，她用一种发难的语气，从汪妍和慕舟刚才的讲述中挑刺。
会议室的气氛也随着Alice语气的转变紧张了起来。
慕舟看到老刘翘起嘴角，露出了一脸无奈的神色。
显然，老刘已经经历过不少次这种情况了。
带动大盘用户的活跃力度不够、活动结束后承接活动乏力、活动太过一枝独秀……
慕舟朝汪妍座位的方向看去，第一次看到她脸上出现像打了败仗一样的落寞和难过。
两个人没日没夜的制作方案、策划活动、沟通对接...
所有她们曾经骄傲的点，如今，都被批评得一无是处...
她们到底是来接受表扬的，还是被诓来接受批斗的？
慕舟努力让自己保持平淡如水，默默听着Alice对自己的数落。
忍无可忍。
慕舟抿嘴，情绪逐渐不稳，几乎就要控制不住地站起来时，却被汪妍硬生生摁住。
汪妍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有气无力地转动着眼珠，让慕舟冷静。
沉默。
夏清像是收到了Alice的暗示，做起了会议结束的总结。她并没有一味贬损汪妍和慕舟作出的成绩，反而帮汪妍说了几句好话。
月报会很快结束了。
来的时候是充满信心的，走的时候却带着满满的失落。
当然，带走的还有远远不是两个人能完成的、更多的工作量。
慕舟努力藏起自己义愤填膺的情绪，背部和手腕关节的疼痛却在这个时候袭来。
因为不想让任何人发现，她无奈露出的窘迫忍痛表情。
慕舟轻微弯着腰弓着身，身体前倾，极力忍耐着和汪妍姐一起上了车。
因为小时候养成的不外露情绪的习惯，一直以来，慕舟在其他人面前都是淡漠，甚至可以说是高冷的性格。
入职后，面对对她如此好的汪妍姐，慕舟也只是平和有礼，偶尔的温柔亲近，也是在最近熟悉后才展露出来的。
所以，汪妍姐自是没有见过情绪如此失控的慕舟。
上车后，慕舟眉头紧皱地更加明显，额间也流下了几滴汗。
汪妍姐以为慕舟是被气到流汗，一上车就笑出声来。
“不是吧，被气成这样。”
慕舟看到刚才还失落的汪妍，现在却笑了出来，痛得狰狞的脸上露出了疑惑。
“姐，你刚才不是还很难过吗？怎么…”
慕舟不知道是不是可以用高兴形容汪妍姐现在的心情，止住嘴巴。
“难过？开玩笑，姐姐我只是在表现出她们成功打压了我们，我能不知道我们做得有多好吗？他们自己能不知道我们做得有多好？都特意叫你来开会了，夏夏、杨然她们几个，来都没来过呢。”
“再者说，整个App大盘几百万用户，是指望我们一两百个KOL和一个Q3活动，带着活跃得起来？？她们不自己想想说的现实不现实…”
不是贬义。
慕舟真的觉得汪妍姐真的可以称得上是打不死的小强。
她听了一路汪妍姐对甲方的吐槽，表面冷静，心底却早已被汪妍姐逗得笑开了花。
可一想到又被布置了那么多工作内容，又开始忧惧。
“慕舟，不要为别人故意表现出来的厌恶或恶意，让自己伤怀，”汪妍姐把慕舟搂在怀里，继续说道：“说白了，那就是嫉妒。”
“哎，咱们俩还是太优秀了。”
慕舟看到汪妍姐完全是一副皮实的模样，眉眼才稍稍舒展，安心地靠在汪妍姐身上。
她也开始淡忘刚才被Alice骂得狗血淋头、一文不值的事。
车很快就到了公司。
她刚从车上下来，走到公司门前，就收到了许泾河发来的消息。
……
这年头，HR都是百事通吗？
怎么什么都知道得那么快？
慕舟艰难地端着手机，人脸识别解锁后，看到许泾河发来的微信消息：
【忘记跟你说Alice她脾气不好了…】
慕舟看完消息，还没来得及回复，就抬头看到许泾河像木桩似地站在她面前。
只是，刚对上视线，许泾河就看到慕舟脸色煞白，额头也一直在冒汗，“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