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的画面从莲花坞的祠堂淡出，切入了金麟台。
金麟台今日不是设宴，是议事。正殿中，牡丹纹的金砖在烛火下流光溢彩，但殿中气氛算不上融洽。百家清谈会刚散，许多宗主还在路上，留下的是几位握有实权的家主——金子轩已死，江厌离已逝，兰陵金氏名义上由金凌继承，实权暂由江澄代持。清河聂氏来了聂明玦，姑苏蓝氏来了蓝曦臣和蓝忘机，还有几位中立的小家主在旁听。
议题只有一个：近日修真界中几桩蹊跷的血案。
聂明玦将一叠卷宗甩在桌上，力道不大，但那张紫檀木的长桌被震得嗡嗡作响。“三处。岭南姚家分支，洛西柳氏，还有东海边上那个小宗门。满门被灭，现场都留下了这个东西。”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黑色的晶石碎片，扔在桌上。那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却在落桌的瞬间爆发出一股极其浓烈的妖气——不，不是纯粹的妖气。是妖兽死前的怨气，被人用禁术刻意提炼、浓缩、封存。蓝曦臣微微皱眉，裂冰在他膝上轻轻嗡鸣了一声，对这种怨气产生了本能的不适。蓝忘机面无表情，但他的避尘剑也在剑鞘中低低地响了一响。
江澄拿起那块碎片，放在指尖翻看了片刻。他的瞳孔深处，一缕金色一闪而逝。只有蓝曦臣注意到了——坐在江澄斜对面的角度，刚好能捕捉到他垂眸时睫毛缝隙间漏出的那一点微光。蓝曦臣没有声张，只是将膝上的裂冰往怀里拢了拢，指尖在琴弦上无声地按了一下。“是妖帝残骸。”江澄将碎片放回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聂明玦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只是看了江澄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赤锋尊不是那种喜欢追问的人——他用人不疑。江澄在射日之征中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判断力，这就够了。
“温若寒生前搜罗过不少妖帝残骸，射日之征中被他炼化了一部分，剩下的在他死后下落不明。”江澄继续道，“这些碎片里的怨气被人用禁术重新提炼过。手法和当年温氏的炼妖术一脉相承。”
“温氏残党。”聂明玦的刀在桌下发出低沉的刀鸣，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那股杀意已经让几位小宗主的脸色白了三分，“这些人还没死绝。”
蓝忘机忽然开口：“莫家庄的鬼手。”他很少在这种场合主动发言，因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鬼手上残留的气息，与此碎片一致。”
“那就对上了。”江澄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腹前，“他们搜罗温若寒留下的妖帝残骸，用禁术炼化，制造血案——目的是什么？”
“复活。”蓝曦臣的声音温润如常，但他接下去的话让殿中温度骤降，“温若寒虽然死于射日之征，但他生前炼化过妖帝残骸，将一缕魂魄寄存在妖骸之中并非不可能。”
金光瑶站在聂明玦身后，一直安静地听着。他的职位是副使，在这种家主云集的场合，他本不该出声。但他的脸色在听到“复活”二字时微微变了——不是害怕，是一种更深的、像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心脏的表情。
“孟瑶。”聂明玦注意到了，没有回头，只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不是命令，是允许。允许他开口。
金光瑶上前一步。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仔细掂量过才放出来的：“金氏旧档中有一卷温若寒生前的禁术手稿，射日之征后被封存在金麟台的秘阁中。两个月前，我无意间翻阅，发现其中记载了一种名为‘妖神降’的禁术——以妖帝残骸为引，以百条人命为祭，可将寄存于妖骸中的残魂强行复活。”他顿了顿，“手稿的最后几页被人撕掉了。撕了至少十年以上。”
殿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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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联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