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麟台的人。”江澄的声音很冷,“十年前能出入金麟台秘阁、且有能力撕走温氏禁术手稿的人,必定是金氏内部的人。而且地位不低。”
“是。”金光瑶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说不出是苦笑还是自嘲的弧度,“我查过了。是我父亲的人。”
他说的是“我父亲”。不是“金宗主”,不是“金光善”。
聂明玦忽然站起身。他走到金光瑶面前,背对着所有人,高大的身形将金光瑶完全笼罩在阴影中。然后他伸出手,在金光瑶肩上用力按了一下。“是你父亲的人,不是你。不要替他背。”金光瑶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话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聂明玦转身回到桌前,拿起那叠卷宗,环视众人。“温氏残党也好,金氏的内贼也好,既然他们要复活温若寒,那就让他们来。清河聂氏,战。”
蓝曦臣站起身来。“姑苏蓝氏,同战。”
江澄没有站起来。他只是将紫电从腰间解下,横在膝上,鞭身上的紫光在殿中明明灭灭。“云梦江氏,同战。”
几位小宗主也纷纷表态。没有一个人提到“妖”——没有人知道江澄是妖。在座的所有人,除了蓝曦臣,都只当他是一个手段凌厉、性情冷硬的年轻宗主。他手背上的妖纹从未在人前显露过,他体内的妖力从未在人前释放过。他所有的威慑力都来自紫电、来自莲花坞、来自射日之征中杀出来的战功。在百家眼中,江晚吟是“人”,不是“妖”。这本身就是江澄用无数个日夜的克制换来的结果。
议事结束后,众人陆续散去。江澄走在最后,在殿门外被蓝曦臣叫住了。
“晚吟。”
江澄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蓝曦臣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立在廊下。夜风从金麟台的高处吹来,带着牡丹园的香气,将他们两个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蓝曦臣没有问他为什么能一眼认出妖帝残骸。没有问他体内的妖力最近是否安稳,没有问他上个月圆之夜没有自己在旁抚琴是怎么熬过来的。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递过去。
“是什么。”江澄没接。
“清心丹。新配的方子,加了一味安神草。”蓝曦臣将锦囊又往前递了递,语气平淡得像是递一盏茶,“你若觉得好用,我再配些。”
江澄伸手接过,指尖碰到蓝曦臣的掌心,温热的。他迅速收回手,将锦囊塞进袖中,动作很快,快到像是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蓝曦臣看着他的动作,微微一笑,没有戳破。
“大战在即,各家都会派出精锐。莲花坞这些年恢复得不错,但兵力毕竟有限。”蓝曦臣缓声道,“若有需要,姑苏蓝氏的剑阵可以部署在莲花坞侧翼。你我两家的功法本就互补——”
“不用。”江澄打断了他。过了一会儿,又硬邦邦地补了一句,“你的人自己留着。我不需要照顾。”
蓝曦臣没有再说。他知道江澄说“不需要照顾”的时候,通常是最需要照顾的时候。他只是站在那里,陪着江澄看了片刻金麟台的夜色。廊下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牡丹花叶的簌簌声。江澄没有走,蓝曦臣也没有走。他们就这样并肩站着,谁都没有再开口。
兰室里,聂怀桑从水镜中收回目光,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方才那段议事,他看得大气都不敢出——不是怕温氏残党,是怕有人发现江澄的秘密。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江澄,少年江澄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聂怀桑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紫电的鞭柄。
“没人发现。”聂怀桑小声说,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从头到尾,除了泽芜君,没人知道。”
他旁边的蓝景仪这次没有怼他。蓝景仪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眼睛还盯着水镜里那两个并肩站在廊下的身影。他想说“江宗主真不容易”,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蓝家的人不擅长说这种话。他只是把那块皱巴巴的手帕从袖子里掏出来,塞给了聂怀桑。聂怀桑接过来,发现手帕还是上次自己擦过眼泪的那块,洗倒是洗过了,但叠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蓝景仪自己动手叠的。
“……你就不能好好叠吗。”聂怀桑破涕为笑。
“能用就行了!哪那么多要求!”蓝景仪压低声音吼回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1章 联手(下)